第5章

ph66咖啡馆二楼，露天阳台。

        原彦哲选了最右边的一桌，往嘴里送了口咖啡，右腿一抬，直接架在了左膝上，迅速在群里了那三人，回了一个“滚”。

        来祎妮走近桌前，往四下扫了一圈，并不怎么想坐下。

        “坐。”原彦哲倒客气上了，见女孩犹犹豫豫的样，嘴角轻轻一抬，似笑非笑，“放心吧，就你这小身板，我没无聊到真教你练马甲线。”

        “……”来祎妮正打算坐，听到这话，立马改了主意，“你坐吧，我去那边看看。”

        原彦哲倒无所谓：“行。”

        从二楼阳台，可以眺望大半个园区。

        阳台包起一个l形的墙栏，上面贴了美式花砖，撞色考究，复古雅致。

        来祎妮倚靠在直角处，漫无目的地眺望有的没的。

        就这样，两人谁都没睬谁，各自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约摸半个钟过去了，原彦哲意兴阑珊地结束一盘手机网游，抬头去寻身影，见来祎妮还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最开始那个角，忍不住朝她喊了声：“嗨，你站在不累啊，过来坐会。”

        来祎妮听见了，却只想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转身的打算。

        原彦哲见状，二话不说一个起身，舒展了下两个手臂，径直朝人走去。

        来祎妮意识到身后有人逼近时，已经迟了。

        待她慌忙转身，却因肢体过于错愕，一个不稳，失了重心，本能驱使下右手直接抓住了眼前渐近的手臂。

        “滋——”原彦哲没忍住，喊了一声。

        女孩这一使出全力的抓握，直接滋疼了伤痕还未消退的手臂，不是能忍的痛感。

        来祎妮猝不及防，站稳后立马松手，视线惶惶又凌乱：完全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让这么一个大高个滋的一声，看他紧锁的浓眉，像是……很痛？

        “对不起啊，我没、没抓疼你吧？”来祎妮弱弱确认，脸上却是万般迷惑。

        心里默默：不是吧，我就那么抓了你一下，至于疼得喊出声么？是伤你筋了还是断你骨了？

        “……你说呢？”反问刚出去，原彦哲意识到女孩拧巴的眉眼，只好忍住缓了口气，“没事了。”

        看对方想撩袖子又放弃的举动，来祎妮蓦地意识到：或许他手上有伤？

        对了，他说他健身的，十有八九手臂扭伤了……所以，刚才情急之下她那么一抓，就叫出声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疼才怪。

        为了让自己心安些，来祎妮还是决定再次认真道歉，因为心虚，语气也是前所未有地软：“真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没事。”原彦哲松了松眉，重回面无表情，刮了伤人者一眼，“去坐会，等下时间差不多了就下去。”

        “噢，好。”

        这一次，来祎妮没再排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乖乖地随人去桌边。

        安静地落座后，就没再吱一声。

        也不知楼下两位主角进行得怎么样了。

        许是一时半会找不到有趣的打发时间方式，原彦哲忽然起了与人闲聊的兴致：“你回国后在做什么工作？”

        来祎妮一怔，不明这尬聊从何而起，脑细胞快速转了圈，犹豫道：“……待业。你呢？”

        原彦哲没料到对方如此实诚又直接，问题你来我往，他也懒得编：“一样，待业。”

        好不容易开启的以为社交中最简单不过的互动话题，因为出奇一致的精简回答，瞬间戛然而止。

        两个人心头都蒙上一层若有似无的尴尬。

        原彦哲本想着两人都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可以顺着这个话题聊上一会，比如哪个国家，哪个学校，什么专业……谁知第一回合就直接原地顿死。

        尤其是这女生，本就不够放松的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暗自思忖几秒，原彦哲决定放弃，再次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去翻最新的群聊。

        “……”来祎妮扫了一眼对方手机屏幕，心头蹦出一个成语：莫名其妙。

        十分钟，安静地嘀嗒过去。

        赵诗诗在上班赶报告，没工夫搭理她，来祎妮兴致索然地逛了会手机淘宝，觉得度日如年。

        许是人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跟一个陌生异性面对面坐着，偶尔还有意无意地相顾无言，来祎妮觉得整个人哪哪都不自在，筋骨全拧巴着了。

        从记事以来，她从未与年龄相仿的男生独处过！

        更何况，眼前这位还这么的……有个性。

        一个没忍住，又瞄了眼那头银发。

        “咳——我说，我们真的不用下去帮忙活络气氛么？”来祎妮努了努力，尝试打破眼前的沉默。

        原彦哲抬头，目光停在发问的人脸上，神情难辨，像是独自思索着什么，几秒后，淡淡表态：“不用。他们又不是不认识。”

        随后，注意力又锁回手机上。

        一副“别跟我聊有的没的”的架势。

        “……额。”来祎妮自讨没趣。

        内心想下楼去的冲动，又强一分。

        “再等等。”这一次，原彦哲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多少察觉到了对面女孩有些坐立难安，“你可以放松点，又不是我俩相亲。”

        “……喔。”

        话来得直接，来祎妮脸一热，只好耐耐性子。

        目光无意落到男生手臂上，似触电一般仓皇逃开。

        生怕他忽然追究起刚才那一抓。

        扭头看了眼别处，来祎妮才意识到，为何从进店到这会都觉别扭：一直处于被动之中……能自在才怪！

        她从来就不是气场强的人，尤其在社交这一块，说不恐是自欺，所以，除了忍受，也别无它法。

        见自家姑娘下楼后脸颊绯红，来音玥心满意足，误以为俩孩子在二楼相谈甚欢，多多少少聊出了些好感。

        殊不知，只是因为下楼时来祎妮一个走神，右脚一不小心踢到了前面的原彦哲。

        惊悚的是，他压根就没什么反应，既没停下，也没回头，仿佛这“飞来一脚”压根就没落他腿上。白裤子上的那道印子晃眼，晃得来祎妮止不住地心虚。

        四人又随便聊了一会，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决定撤。

        目送女方上车，爷孙俩才掉头回车内。

        原文翰心细，考虑到女孩可能出车不方便，便催孙子先开，把空间腾出，让给迟迟未启动的后车。

        显然，来祎妮也在等他们先挪走。

        原彦哲打转方向盘，利落驶离停车位，往前百米后又停下，从搁物架取过白捡的黑框眼镜，动作娴熟地往鼻梁上一架，扫了眼后视镜：来祎妮手里不知拎了袋什么，三步并两步地小跑上来。

        “爷？你看看——”原彦哲侧身示意老爷子的工夫，人已经跑到了他车窗外。

        “给，这是我外婆自己做的卤味，说给你们尝尝——”见原彦哲不动声色，来祎妮心里一跳，半擎着有点分量的牛皮纸袋，又想到了那一脚，怀疑这人可能在生她闷气？于是，”噢，来的时候比较匆忙，给忘在车上了，刚瞧见了，就让我拿给你们——”

        怎么还不伸手？！

        “妮妮，谢谢你们！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哲哲，你接一下！”原本抱着看俩孩子互动态度的原文翰，出声道谢。

        “好。谢了。”原彦哲照做，一个皮笑肉不笑地，把袋子接下，直接递给了副驾驶位的老爷子。

        这凉薄的一笑，直接让来祎妮僵在原地，眼神卡滞在驾驶员的脸上：“……”

        “怎么？”原彦哲意识到了，伸手抬了抬还不怎么习惯的镜框，“还有事？”

        “……噢，没，那个，你眼镜不错——”来祎妮思绪僵着，有些来不及反应。

        “嗯？”原彦哲像是没听清。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两小时接触下来，他觉得面前这女孩有点不太灵光的样子。

        “……哪里买的？”来祎妮神经终于转了过来。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她还难得主动朝人友好一笑。

        直接笑得原彦哲一头懵：“……忘记了。走了，再见。”

        “等——”

        只留下老爷子仓促一声，来祎妮望着绝尘而去的跑车，双眉锁得不能再紧：好几年前的款了，那么巧，这人也正好有一副？

        见孩子回到车里，来音玥眉开眼笑。

        刚才那恋恋不舍的一幕，她瞧得分明，意外之余，感慨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来祎妮启动车子，心思还留在眼镜上。

        “妮妮，这男孩不错吧？我看模样长得俊，人又高，还热情，对吧？”来音玥迫不及待想交换下彼此的看法。

        “嗯？你说原爷爷那孙子？”来祎妮瞧了眼后视镜里的老太太，听不甚明。

        “是啊，小伙子是真挺拔啊！”

        “呵呵，人1952厘米呢，是挺拔。”来祎妮语气带讽，笑得敷衍，”外婆，原爷爷人怎么样？我看他这孙子，不太聪明的样子。这爷孙俩，像么？”

        “哈哈，妮妮，那你可以放一百个心，这原爷爷可是出了名的脑子好使，学霸，除了——”

        “除了啥？”来祎妮起了八卦的兴致。

        “除了嘴是真的有些笨。”来音玥把话说完，转念又觉得与年轻时比，如今的原文翰口才已经提升了不少。

        “那像的。”来祎妮一点都不意外。

        “哦？我跟你说，你原爷爷的这个大孙子，那口才可是真溜，完全秒杀他爷爷！”显然，来音玥对原文翰的独孙，印象很不错。

        除了那一头扎眼的白发。

        “……”这评价，与她的判断有出入，来祎妮不想扫老太太兴，索性闭嘴不接。

        “你感觉如何？妮妮。”见姑娘不做声，来音玥又主动询她意见。

        “感觉什么？”前面车辆已减速，路口跳红灯，来祎妮提前踩下刹车，心不在焉。

        “这男孩呀——”

        “不知道，没了解。”来祎妮忽然抓到了老太太反常的点，心里起了一丝戒备，“外婆，这是你的相亲，不是我的。”

        怕老太太紧追不放，来祎妮又补了句：“我对男的，不感兴趣。”

        “得——多接触接触，有一定了解后，就慢慢感兴趣了。”来音玥也明智，从来不跟孩子硬扯。

        “啥呀？”

        “我是说我，哈哈。”来音玥把话自然地绕开了，侧头去瞧车外。

        “……”来祎妮有些恍过神来，却只想佯装不懂。

        ·

        另一边，另一辆车内。

        “来音玥这外孙女，真好啊。懂事，乖巧，又有礼貌。”说这话的时候，原文翰扭头看了眼驾驶员。

        “爷——您这第几遍了？我可把话撂在这里，我这辈子不可能去做个变性手术的！爷，您得明白，您就一孙子，变不成孙女。”原彦哲摇头。

        老爷子咖啡馆出来后，就变得五迷三道的，恨不得马上凭空多出一个亲孙女！

        这让人很费解。

        “孙女是不太可能的了，但我可以有孙媳妇的。”原文翰不紧不慢一句，又看了驾驶员一眼。

        “……”原彦哲一愣，“早类，爷，咱得有耐心。起码得等我过腻单身贵族生活！”

        “单身还贵啊？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叫单身的人狗嘛？”

        “……得，您大爷还是您大爷。爷，您厉害，我甘拜下风！”原彦哲认输，觉得这话题也没必要深入。

        “那你给爷爷说说，你那单身贵族生活，还有几年？一年还是两年？”老头子有自己的倔强。

        “起码加个零。”原彦哲故作认真道。

        “一二十年？！”原文翰始料未及，“不是，我看我出钱给你买个大钻戒，你赶紧找个姑娘跪！”

        “跪？”

        “跪下求婚！这才是正宗的单身跪足！”

        “额……”原彦哲不服不行，“爷，您这口才，愈发了得了！”

        “那是，这几年脱口秀也不是白看的。”来自亲孙子的彩虹屁，原文翰开心收下。

        “怪不得！谐音梗都玩上了！”原彦哲会心一乐。

        老爷子当初开始看脱口秀，是为了离他的世界近一点。

        谁曾想，一不小心，学到了真本事，直接现挂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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