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微信“对对”群。

        原彦哲摘下还未习惯的框架眼镜，直接打了个，随后从列表里选中晏小笛。

        原彦哲：「小笛子，问你点事」

        刚一发送，余高远立马冒了出来，义愤填膺：「小笛子是你叫的吗？」

        了原彦哲。

        又迅速好心提醒：「云华醋王手持大刀，一秒后闪现！！！」

        了楚子茗。

        楚子茗直接原彦哲，一字不改：「小笛子是你叫的吗？」

        原彦哲盯着屏幕：发了个大大的“？”。

        随后索性直接补了条语音：「昨天火锅我看吕文娜就是这么叫的啊，什么情况？」

        似在为自己喊冤，明明他也没喊错。

        余高远一刻没闲着：「她俩高三是同桌！你这才见两次面就叫这么亲密！不想活了？」

        楚子茗：发了个插手的高冷表情。

        原彦哲不解，虚心求教：「？所以，我该怎么叫？」

        余高远秒变雷锋，助人一把：「要叫晏小笛同学」

        再次楚子茗：「对吧？云华醋王」

        几乎同一时间，楚子茗与原彦哲都发了一串：「……」

        晏小笛刚看到消息，扫了遍几人的对话，会心一笑，于是原彦哲：「什么事？你说」

        楚子茗晏小笛，发送了一个爱心。

        余高远见状，精心挑了张“呕吐”的动图，直接连着刷屏数遍。

        原彦哲对着眼镜拍了张照，发到群里：「这眼镜哪里能买到？」

        晏小笛瞧了眼照片，回：「估计几年前出的款，买不到了吧」

        楚子茗盯着手机屏幕，松了口气。

        余高远：「哲胖有情况？难不成眼镜主人找来了？」

        原彦哲：「一边去」

        发完这三个字，直接退出了对话框，想起来祎妮当时瞧人的眼神，总觉得不太对劲。

        直觉告诉原彦哲，这女孩对这幅眼镜，似乎有不一般的兴趣。

        正这般自我揣测时，微信响起提示音。

        再次打开屏幕，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原彦哲手指一滑，见对方完全陌生，无半点迟疑，直接“拒绝”。

        几秒后，同一个人再次发起好友请求。

        原彦哲定睛瞧了头像两秒，是一个卡通调色盘，微信名是ne_ne，手指一点，再次“拒绝”。

        来祎妮叹了口气，决定发起第三次请求，为了她珍爱的土星眼镜。

        这一次，她特地备注了一句“你好，我是来祎妮”。

        原彦哲看到时，已是半小时后，这回，直接点了同意。

        列表里跳出一个与“ne_ne”的实时聊天对话框。

        很快，ne_ne发起了聊天：「你好，我想问下，你今天的眼镜哪里买的？」

        又迅速发送第二句：「我也想买一副。」

        原彦哲盯着两行字，开始努力回忆来祎妮的模样。

        有一个细节他记得很清楚：她拿咖啡的手很干净，指甲上没有任何装饰。

        而且，她是披肩长发。

        虽然那天密室光线很暗，但原彦哲隐约看见失控抓他的女生，应该不是长发。

        当时他上完厕所回来，大伙已经都进去了，所以也就不太清楚余高远他们最后是哪里找了人凑齐玩家数。

        所以，密室里那个像猫一样挠人的疯子，不可能是来祎妮。

        十分钟过去了，“则z”还是没回复，高冷得惹人厌。

        跟1952这个数字一样，有趣得很。

        来祎妮再次锁起屏，心口稍稍郁结。

        一个小时前，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听上去还算过得去的理由，问老太太要来1952的微信。为此，老太太还是特地去问原爷爷现要的。

        谁曾想，是这个尴尬的局面。

        总不至于，才半天的工夫，这1952就不记得人了？

        于是，鼓足勇气，又打好第三句：「我是来奶奶的外孙女来祎妮。」

        刚点发送，对方的回复却几乎同时闪现：「忘了」

        手一抖，来祎妮把刚发送出去的那条，点了撤回。

        为了掩饰隔着屏幕的尴尬，又迅速补回一个字：「噢」

        两人对话，到此为止。

        谁也没再主动发对方一句。

        第二天还有安排，原彦哲吃完晚饭打了会游戏，就上床了。

        半夜渴醒，起来倒水喝，习惯性打开手机微信，置顶的群下面一个对话框，紧跟着几条未读消息提醒。

        ne_ne：「你好，我晚上去了趟零零密室逃脱，他们工作人员说是你捡到了我的眼镜」

        下一条，隔了20分钟。

        ne_ne：「能还给我么？」

        最新的一条，是01：39分发来的。

        ne_ne：「那工作人员说，你跟他说，你会还给我的。」

        原彦哲搓了搓眉心，思绪有些迷糊。

        回到被窝，再一次从上到下快扫一遍三条消息。

        腾出双手，回过去一句。

        ·

        翌日早晨七点多，熬了夜的来祎妮被定时闹钟惊醒，睁眼的刹那，迅速去找手机。

        则z：「你干嘛抓我」

        不多不少，正好五个字，没有多余补充。

        趁着意识涨醒，来祎妮来回瞧了几遍，渐渐脑补出对方发送时可能的情绪。

        一个激灵，来祎妮从被窝钻了出来：那天在密室里对着那两米高的白发厉鬼，她的种种歇斯底，一下子历历在目！

        生动得不行！

        完了……她怎么没想到：那npc就是1952呢！

        来祎妮对着五个字使劲拍了拍额头，试图让自己再清醒点。

        谁曾想，这一拍，瞬间记起：当时这位“npc”紧紧抱住她时，嘴里一直嚷着“住手”……然而，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她，反而越揍越猛！

        最后！还是用新做的美甲使劲掐对方手臂，才脱险！

        完了，这眼镜，怕是要不回了……把一切捋顺后，来祎妮绝望地陷入了被窝。

        她不仅抓了1952！

        还连着两天，都抓了他！

        咖啡馆那一声“滋”，此刻回响在来祎妮耳边，别样惊心动魄！

        怎么办？

        他的质问，还躺在对话框里，等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问题是，这怎么解释，都像是在辩解，压根就不存在合理化的措辞。

        要不算了？

        眼镜就当是给对方的弥补？

        不行啊，那眼镜已经绝版了……来祎妮纠结得不行，到底还是舍不得心爱之物，就这么眼睁睁流落旁人之手。

        再说了，这人自己跟密室工作人员说，会还给她的！

        不可能甩无赖吧？！

        ·

        原彦哲刚踏入宫小点的总部办公室，就引起一阵骚动。

        顶着一头银发，还是惯常的同色运动套装，进去就直接忽略前台两张热情相迎的精致笑脸，大长腿一刻不停，直奔总裁办公室。

        工位上的男男女女，对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纷纷报以热烈的目光，左右一阵交头接耳后，愣是没人识得此人。

        “哇，我的好哲儿，来啦！”李先娥电话里安排下属工作正进行到一半，抬头看到进屋的人，立马挂断，心花怒放，起身相迎。

        “您这地，还不错！”

        原彦哲上次回来，还是两年前这个时候，当时宫小点的办公场所还不是这地。

        说完，自顾自在气质女总裁的对面一屁股坐下。

        “你说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我好亲自去接机啊！”儿子总是这样，爱搞突袭，连回国都不跟亲娘吱一声，李先娥多少有些心疼，忍不住抱怨，“儿子，啥时候回来的呀？原乐宇是不是去接你了？过分啊，你又偏心他！”

        说完，一脸委屈地上下打量亲儿子。

        原乐宇是原彦哲的父亲。

        原彦哲初三那年，父母的婚姻就正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原彦哲谁都没跟，选了继续跟老爷子生活，并且，按照计划，如期出国。

        “没，他比你还忙。茗子接的我。”原彦哲满不在乎，快速扫了圈女总裁的办公桌，咧嘴一笑，“李总，不来杯咖啡招待下贵客？”

        “哈哈，小子，等着！我让文秘书现磨给你！手冲咖啡，保证你喜欢！”李先娥踩了双十公分的恨天高，兴冲冲绕到儿子面前，怎么也瞧不够，“哎，李家有儿初长成！我儿子，就是帅！怎么也看不够！”

        “……李总，我纠正下，是原家。”原彦哲面不改色道。

        “去去去，再怎么，你身上也有李家一半的血！”李先娥才不吃这套，转念想到更重要的事，“怎么样，妈妈的好大儿，都毕业了，来这帮我呀！”

        原彦哲听后，不急不忙：“李总，那您打算给什么职位？”

        “市场总监，怎么样？”李先娥早有打算，“正好，你学的市场营销，用的上！简直就是量身打造的！妥妥的！”

        “……”原彦哲没立马表态，二郎腿一翘，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你小子，别打哈哈。妈妈有个事跟你分享，我们刚买了一套大唐仕女图的表情包，打算做下一季各门店的新包装！你要看看不？我保证你会喜欢！”

        原彦哲素来酷爱大唐文化，连偶像都是开创大唐“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

        当然，这是从小受当时还是一名中学历史老师李先娥的影响。

        “买？是什么意思？”果然，原彦哲来了兴趣。

        “就是问人作者买的版权！”李先娥会心一笑，知子莫如母。偏好大唐文化的亲儿子，不可能不对她说的感兴趣。

        “瞧瞧。”原彦哲听懂了，想见识下。

        儿子的反应，李先娥自然欢喜，迅速抄起办公桌上的平板，调出最新的门店包装纸盒袋设计图，递到原彦哲跟前。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之前朋友圈晒过的那个大唐仕女玩偶很像？”李先娥颇有几分得意，“我跟你说，妈妈当时看到时，也挺意外的！就那么一眼，就决定买下这套表情包的版权！正好，公司要更新整体形象，包装设计都要升级，买的正是时候！完美！”

        李先娥的用意，自然不止这么点。

        原彦哲望着设计图，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大唐仕女形象：一身服饰设计考究又色彩鲜艳，肉嘟嘟的，一双星星大眼又萌又可爱，还是个女童版。

        “给我看看那套表情包。”原彦哲把平板还给李先娥，“看着还挺符合你的点心的。”

        “那当然，我是谁！确认过眼神，绝对不会错的品牌视觉形象！”收到儿子的肯定，李先娥心情大好，迅速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看，就是这一组，这可爱的小女娃，名字叫‘大唐小妮子’！怎么样？看了都让人有种想生女儿的冲动！”

        “……”一听这最后一句，原彦哲下意识抬头扫了面前女总裁一眼，“现在二胎放开了，你要生，还来得及。”

        “傻小子！妈都五十了，再生就是高龄产妇了！”李先鹅娇嗔地打了原彦哲肩膀一下，对他张口即来的建议哭笑不得。

        “知道就好。”原彦哲说这话别有用意，至少排除了亲妈跟目前外籍男友不会有生孩子的可能，一颗心下意识地往肚子里收了收。

        “但是我可以期待拥有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孙女啊！”李先娥话锋一转，毫不掩饰对下一代的美好憧憬。

        “……”原彦哲接不住亲妈这突如其来的脑洞，佯装与他无关，盯着“大唐小妮子”可爱的一套动图，有个念头冷不丁地迸了出来，“这个作者的微信，有吗？”

        “有啊。”李先娥点头，皱起眉，“干嘛？”

        “不是让我做市场总监嘛？这种原创作者，我总得先接触接触。”逻辑说得滴水不漏，原彦哲藏起私心，借口说得不能再冠冕堂皇。

        “ok！马上推给你！”李先娥没多想，立马决定满足准市场总监的要求，“怎么样？最快啥时候能过来上任？我的原大总监。”

        “先考虑考虑。”

        这套“大唐小妮子”，原彦哲越看越上头。

        也不怪李先娥会一眼相中，这胖嘟嘟的萌娃小妮子起劲做各种糕点的可爱模样，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起无限怜爱。

        “不是吧？儿子，你不会打算跟原乐宇去卖鸡排吧？”儿子态度不明，李先娥瞬间急眼了。

        一想到这种潜在的可能，她更是心急如焚，一刻都不能等。

        原彦哲却云淡风轻：“不排除这个可能。”

        “哦no！儿子，鸡排哪有糕点好吃！这乐乐鸡排，吃来吃去就一块肉，再看看妈妈的宫小点，品种怎一个琳琅满目了得！不夸张地说，绝对能让人挑得眼花缭乱！定期还有让人惊喜的限定款！联名款！你听妈一句，卖糕点绝对绝对绝绝对比卖鸡排有意思！”

        母子俩“温馨”聊天的工夫，秘书文洁端着一托盘进来：“李总，您要的咖啡，还有乐乐鸡排，孜然味。”

        母子俩个霎时面面相觑：“……”

        “刚谁说鸡排不好吃来着？”见秘书退出办公室，原彦哲先一步打破沉默，双眸不客气地盯着点了鸡排的女人。

        有些人口是心非的功力，还是无敌。

        “……这不，偶尔吃下还是勉强可以的。”李先娥嘿嘿一乐，掩饰当场被儿子抓包的尴尬，“正好，你在，一起吃。儿子，据可靠消息，原乐宇新一季度，预计增开新店56家。瞧把他给能耐的！”

        “……”原彦哲用木签戳了一块鸡排放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噎住，亲妈的语气，酸不溜秋的，让他忍俊不禁，“怎么？李总，您这是怕了？”

        “怎么可能！怕谁都不能怕他原乐宇呀！”李先娥自然不服输，“我们明年第一季度的新店计划也出来了，不多不少，正好比他原乐宇的鸡排店多一家！瞧瞧，每一次都比他厉害一点！我气不死他！”

        “至于嘛？幼稚。”看着亲妈亲爹多年以来暗着明着较劲，身为两人的亲儿子，原彦哲只觉大无语。

        李先娥愤愤然地往嘴里丢进两颗鸡排，一通津津有味地咀嚼后：“不行，鸡排还是要配可乐，我得让小文给我送杯可乐进来！”

        原彦哲一听：“+1。”

        “加什么加！你就配咖啡吃。男孩子，喝什么可乐，我还等着我的小孙女呢！”李先娥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在禁止儿子喝可乐这件事上。

        “双标。”原彦哲有些不爽，瞄了眼还冒热气的美式，转头又给自己戳了一块鸡排，“应该放点辣，才好吃。”

        “是吧？我就说，原乐宇的鸡排，味道一般。嚼来嚼去就是一干巴巴的鸡肉。”像是为了力证自己的观点很中肯，李先鹅又往嘴里连送两颗鸡排粒，一阵细嚼后，转身按下电话键，“小文，送一杯可乐进来，不加冰。常温就行。对，一杯就行。”

        “……”

        他那杯可乐是没希望了，原彦哲也不想争取。

        转念想到自打记事起，李先娥就三天两头喜欢买鸡排吃。

        吃了这么多年了，也从不见她厌过，非常专一的偏好了。

        李先娥终于从一长串好友通讯录里，翻到了大唐小妮子的作者，一把推送给儿子。

        原彦哲一见好友名片过来的头像是个调色盘，再一对名字，双眸卡顿，随后点了进去。

        “怎么了？你直接发送好友请求就行！”李先娥见儿子愣了愣，误以为他不会操作，“我跟她说下，你是我儿子，让她通过下。”

        “不用。”

        “啊？”

        “她，已经通过了。”原彦哲着实意外，来祎妮在咖啡店说“待业”，看来并非实话。

        不排除是对初次相见的陌生人戒备之下随口那么一说。

        而两人的对话框，还停在凌晨两点半他那句封了情绪的质问：「你干嘛抓我」

        “你笑什么？”李先娥见儿子自顾自一乐，好奇。

        “没。”

        “我看你刚刚有笑了一下。”

        “……随便笑笑。”原彦哲起身，扭头扫了眼鸡排纸袋，“少吃油炸食品，先走了。”

        “啊——不留下来跟妈妈一起吃个中饭嘛？”李先娥意外又失落，赶紧绕到儿子前面，伸手将人拦住，“是不是约了原乐宇？”

        “没，跟茗子他们一起有个饭局。”

        谎言张口即来，原彦哲到底是不愿伤李先娥脆弱的心灵。

        如她所猜，他的确中午约了亲爸吃饭。

        “这楚家大少爷，怎么老跟你一块？两个单身狗，能凑出什么花样！”

        “人有女朋友了。”原彦哲没多想，直接嘟噜出一句。

        “哇哦！那你是跟人小两口一起吃嘛？当电灯泡要被嫌弃的！好大儿，听话，还是留下来跟妈妈一起吃午饭！”李先娥还是不放弃，做最后的努力。

        “不了，一帮人一起吃的。”

        原彦哲坚持要走，李先娥泄气放手：“行吧，这次就算了，改天空出一整天，我们母子俩好好逛逛，吃吃喝喝。”

        “行。”人到门后，原彦哲转身，给了依依不舍的老母亲，一个做作的笑脸。

        “这家伙……”李先娥一怔，随后眉眼尽欢，拍了拍儿子肩膀，示意她送他出去。

        原彦哲没拒绝。

        ·

        父子俩难得碰面一起吃个饭，结果原彦哲还是逃不了被亲爸旁敲侧击打听亲妈各种琐事的命运。

        原乐宇一会问李先娥的感情生活，一会问她的糕点生意，十句话里最多半句是问原彦哲本人的，剩下九句半都绕不开前妻。

        原彦哲没得法子，最后只好手一摊，直接求饶一句“我是刚回国的人员，求放过”。

        言外之意：你们两个大的天天待在国内，反过来问他一个在外人员各种有的没的，合适么？

        原乐宇见状，只好意犹未尽地收了收自己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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