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你原先不跑，那会为啥又跑了呢？】若若听得入了迷，恨不能找盘花生瓜子接着听。

        【我怀孕了若若。】

        【啊？啥时候？】

        【李珩叫我去侍奉的时候，我每次都跟他睡在一个榻上。我见士兵受伤喝的药与我喝的不一样，问了伏师傅才知道，李云给我的药是避子汤。战事吃紧，正经伤药都不够了，哪还有余力弄避子汤。所以我就怀了孩子。】

        【那生下来让他养啊。】

        【他的王妃杜蘅已经病逝了，他不会要一个野孩子的，不然之前给我那么多避子汤是图啥呢？我身体不好，还喝了一年多的避子汤，若是再落胎，恐怕以后都没机会有自己的孩子。好在老天眷顾，我怀的是龙凤胎，还安全生了下来。】

        【真棒啊，受一次罪，享两份福。】

        这傻丫头，生养孩子哪那么容易。我若不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估计早就一尸三命了。

        我继续给若若讲。

        我怕被李珩找到，也因为没有过所不能去正经村镇，就一路走小道往岭南去。岭南是大晏最边远的地界，料想他不会来。艰难困苦也碰上好些，总算有惊无险。

        到岭南时，肚子大的要撑破，我才在一个小山村停下来。

        村里人都是受不了战乱和苛捐杂税，逃籍来的，这个村子就是我一直想带娘去的隐户村。

        机缘巧合下，我救了当地一个猎户的妻子，我便寄宿在猎户贺英家里。在他家顺利生下了翚儿和翛翛。

        有了贺英和贺家嫂嫂杜芙的照拂，我在村里靠行医安顿下来。

        我还和岭南的巫医学做了清除瘴气之毒的汤药，改良药方配成了清瘴散，着实卖了好些钱解了我养孩子的困顿。

        这一世，我的前十几年，目标就是嫁作正妻，好好管家，相夫教子。

        在李珩手下过了一遭，才开始想别的东西。

        每每想起阿蘅，我就怨气横生。

        我怨她自己逍遥，却把我丢进火坑。

        比怨气更深的是，我想阿蘅。

        我想她的诗词，想她的经史子集，想她没讲完的红楼梦。在小山村的日子，我才渐渐把阿蘅教我的东西和身边一些事理清。

        比如，宁王和李珩治理旱情有功，封王封地，是明褒实贬。太子李璧是贵妃所出，非嫡非长，而我朝皇后无嫡子。皇上把占了“长”的宁王李璟支到东边的海州，又把李璟的死忠李珩挪出宫外，这是在给小太子登基清理道路。

        比如，李璟军功在身，又有李珩和朝臣助力，他问鼎天下有最多的资本。太子比李璟足足小了十九岁，今上殡天后他能倚仗的唯贵妃和外戚。前朝皇帝受制于外戚和世家，以致天下纷争，民不聊生。朝臣势必会反对太子拥护宁王。所以阿蘅和成远方早早就去投奔宁王。

        比如，海州虽然是大晏最东，远离权力中心，地广人稀，海盗横行，但它挨着海边可以产私盐。阿蘅就和我抱怨过，大晏煮盐的方法太老套，明明可以在海边晒盐。盐就是钱。而且，抗击海盗可以当作蓄私兵的幌子。海州看似偏僻，实则方便阿蘅实施“高筑墙、广积粮”。

        比如，李珩府上刚出细作，转头睿王李璋就被告发侵地。李璋才发配岭南，李珩就去了宁武关。应是李珩查到了李璋私养部曲的证据，被细作出卖，为防李璋销毁证据，只得赶紧告发。李璋是太子生母贵妃养大，李珩是宁王生母贤妃养大。太子一派有个亲王被贬，皇上势必打压宁王一派。李珩自请出京戍边，是掌握主动权。

        比如，皇上让我随军侍奉，是防止我在京城为李珩奔走串联，传递消息。吾皇多虑了，李珩防我比防贼更甚。

        【好复杂啊！】若若不干了。

        我看窗外，天已渐白。不知不觉跟若若说了一宿。

        【之后，建兴十九年的时候，宁王在海州起兵清君侧，李珩从宁武关回京接应，睿王从岭南起兵牵制李珩。李珩为了不腹背受敌就先来岭南灭睿王。

        那会孩子开蒙了，村里有个文老师傅，说翚儿、翛翛有大才，可惜生在岭南。我想给孩子寻个出路，就借献清瘴散跟他摊牌，又回他身边了。】

        【我理解不了那么多啊。】若若都带哭腔了。

        【无妨，以后再跟你说。那你现在怎么想？李珩的绳子又递过来了，爬还是不爬？】

        【爬！爬他娘的！】若若开始磨牙，【反正都是泥坑，他这个泥坑好歹长得俊！】

        【……】咱审美可以再多元一点。

        洗漱完毕，李云带我去正房见李珩。

        他眼下有些乌青，似乎也没睡好。

        “见过殿下。”我也开门见山，“我和这一世的若若已商量好，愿跟随殿下。”

        李珩理所当然地发号施令：“嗯。待会李云带你们休整，明日启程去岭南。”

        “去岭南所为何事？”

        “离开的路上说。”

        “是。”

        【啊？这就完啦？】

        【李珩要干的事，只需要照着做。】我叹了口气。

        【做归做，条件得讲清楚。】若若不满了，【也不能因为他是皇子就啥都听他的，我得给他划划道。阿若你让让！我出去寒碜寒碜他！】

        若若果断把我换下来。

        “李老三是吧？”若若撸起袖子，抱手在胸前，“听你话可以，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咯！”

        “……你叫我什么？”李珩皱眉。

        “你在家行三，姓李，叫李老三不对吗？你毕竟是个皇子，我又不能叫你大名。”

        “你是这一世的杜若？没听见阿若叫我殿下？”

        “咱俩这关系，我还得给你生孩子呢，叫殿下生分。”若若掏了掏耳朵。

        “……”我和李珩都沉默了。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九岁的杜若，都是庄子里练得撒泼打滚一把好手。

        没挨过李珩毒打的若若，保留了王霸之气的若若，对着李珩开始掰手指，她掰一根我的心就抽抽一下：“咱们一件一件来。第一，你是上一世的李老三，这一世的李老三呢？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李珩笑着靠在椅背上。

        “那感情好，你们俩商量商量，我接下来要开的条件。”

        我想拦一拦若若，奈何她太快了：“你们俩听着。这是第二——我们给你办事，给你生孩子，不是白干白生的。你得把我娘的奴籍改成民籍，还得送我们一处京城的三进宅院，还有京郊一百亩地和一处庄子，想辙免我佃户所有税赋和徭役。”

        “月例要吗？”

        “要的要的，一个月五两再好不过。”

        若若看李珩挑了下眉，赶紧问我：【一个月五两要太高了吗？】

        【李珩好像生气了，你不觉得咱脖子有点细吗？】一捏就断啊若若。

        【那到底要的高不高啊？】

        【他王府的三等丫鬟一个月都有五两了，不过我前世一文钱没拿过。】

        若若赶紧接了一句：“我说的五两黄金，可不是银子。”

        若若认真劝我：【先看看他怎么还价。】

        我觉得脖子凉丝丝的。

        李珩笑着说：“这么大一笔开销，我府上可担不了。你说我等孩子出生，杀母保子，不是更划算？”

        “……”

        【他干得出来。】我脖子又凉了一分。

        若若不干了：“威胁姑奶奶！京郊两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若若蹿起来揪着李珩的衣领：“你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你好过！我跟阿若，都不活了也不让你如愿！就不生孩子让你绝后！”

        李珩的脸色阴沉。

        若若开心极了：【你看你看，孩子就是他的脉门，一听绝后就不吱声了！】

        我提醒她：【他儿子有四个呢你忘啦？】

        【……】

        李珩却笑道：“好，答应你。”

        若若这才放开李珩，继续掰手指：“嗯好，你回去攒钱，我刚九岁，得及笄之后才能嫁给你生孩子，我等得起。那第三，你不能杀我和我娘，还得给我们换个户籍，保我们一世平安。”

        “好，答应你。我给你们换一个清流世家，你及笄之后我明媒正娶你过门。”

        若若点点头：“那是自然的，你要我生的是未来太子和公主，我肯定要高门显贵、明媒正娶的。我们击掌为誓。”

        若若抬起手，跟李珩击了三掌。

        李珩眼睛眨了眨，原先老成的气场突然没了，语气也不再沉稳：“杜老二，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我的条件还得再加一条。”

        这个应是这一世的李珩了。

        “你叫谁？”若若眨巴眨巴眼。

        “你在家行二，姓杜，叫杜老二不对吗？”这一世的李珩也抱起了手，“你长好看一点！太丑了，我都下不去手。”

        “那完了，要不是我长得像阿蘅，你上辈子都不带瞥我一眼的。”若若说着还吸溜了一下鼻子。

        李珩气呼呼地往门口走，临出门时回头说：“你，叫我三郎。”

        “好的老三。”

        “烦你！”这一世的李珩黑着脸出去了，门外响起丁零当啷摔东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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