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摘之旅

黑熊精舞着黑缨长/枪道：“玉娘子，你这是要让我们摘瓜摘菜？”

        他声如洪钟，几乎喊出了回声，直震得人耳朵发麻。

        红玉镇静道：“没错。”

        闻言，妖怪们纷纷表示不满：“这也忒不合规矩了！”

        “就是，我等参加万妖盛宴多年，从来都是猎马打鹿，好不快活，还没受过摘菜这等委屈！”

        “一个妖怪，好端端的种什么菜……”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但人们的观点都十分统一：玉面公主这事办得不地道。

        这下可被铁扇公主找到了发作的点，她凉飕飕道：“怪不得一开始玩什么打茶点茶的花样，原来是知道自己办事不力，特意讨好我们呢。”

        这时，却听白骨精道：“各位妖友稍安勿躁嘛。我倒是觉得玉娘子这个法子不错，很是稀奇。我们做妖的，已经很多年没吃过素了不是吗？”

        红玉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刚要开口，却听小灵在旁边急道：“打茶和点茶是特意用来招待客人的。公主殿下把你们当贵客，你们怎好意思在这儿胡说！”

        红玉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待人群稍稍安静下来才开口：“诸位既然说我不合规矩，那我想问问，规矩是什么？”

        有人嗤笑：“承办万妖之宴的东家，要在自己的后山挑上一处山头供我们打猎，这便是规矩。红玉公主莫不是连这个都不知道？”

        红玉道：“我确实不知道这规矩里所说的‘猎物’，有没有特指？”

        “当然没有，山羊野猪、灵鹿野兔，都可以！”

        “既然没有特指。”红玉道，“那谁说我积雷山上的青菜瓜果，不能成为猎物了？”

        “这……”众人犯了难。

        虽然前人们一贯都是以活物做猎，但也没有明确规定说不能换成蔬菜水果。玉面狐狸这样做，好像，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只能说她实在是太会另辟蹊径了……

        眼看着红玉风评转变，铁扇公主不服道：“这也能行？！”

        有人小声道：“不行又能怎么样？谁让人家捡了这个漏呢……”

        铁扇公主：……

        这玉面狐狸，真是阴险狡诈！

        事已至此，只能摘菜。

        众人又捡起刚才丢在一旁的武器，准备大显身手，这时却听红玉道：“诸位对打猎的规矩了如指掌，却不一定了解这摘瓜摘菜的规矩。无妨，我来为大家讲一讲。”

        妖怪们傻了：摘菜也有规矩？难道不是谁摘的多谁就是第一名吗？

        红玉道：“在采摘叶菜的时候，不可伤其根系；摘根茎类蔬菜时，不可毁其土壤；菌菇摘下来必须完整，否则不作数；还有桃李杏枣、葡萄浆果都不能连带枝叶——对了，在采摘的过程当中也不能携带武器，否则按作弊处理。”

        看到妖怪们一个个听得仿佛头都大了，红玉安慰道：“大家别急，我会为大家每人安排一个助手，既能为大家记数，还能告诉大家正确的采摘手法。”

        妖怪们：“……真是要了命了。”

        但是，好像还有一丝丝有趣？

        妖怪们打打杀杀惯了，还没做过这般上树摘果、地上挖坑的活计，尽管人人一开始都抱怨了几句，但很快都全情投入了起来。

        “姐妹们，快看我，我采到蘑菇了……呃，你说什么？有毒的不作数啊……”

        “这西红柿又大又圆，我能先吃一个吗？哦，不行啊，算违规……”

        黑熊精是这些妖怪中体型最大的，也是最有希望拿到第一名的。只见他以手成拳，用力往地上一砸，一地的土豆就被连根带土地砸了出来。

        想到红玉所说的“不能毁其土壤”，黑熊精又小心翼翼地把刚才砸出来的土坑填了回去。

        白骨精被分配到了“桃李杏枣”小组，负责摘荔枝。只见她斜倚树枝，慢悠悠地把荔枝果从树上折下来放进篮中，白皙纤长的手指和殷红的荔枝壳形成了鲜明对比，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

        红玉在菜园里乱转，捉了几个忍不住作弊的、偷吃的妖怪，送去清理鸡窝牛棚，以示惩罚。

        偶尔也有几个心高气傲的妖怪不服红玉管教，想要和她单挑，然而不知怎么，一看到红玉怀里的那只白猫，原本那股嚣张的气焰莫名就熄灭了大半。

        妖怪们也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能把这种奇怪的现象归结为水土不服。

        一个时辰后，这场“打猎”就结束了。

        红玉派人下去一一点数，经过仔细的对比，最终得出了结论：获胜者是十目。

        十目略带得意地接受了众人的祝贺——没办法，谁让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挖土种菜，在摘菜这方面拿个第一岂不是轻而易举？

        妖怪群里显然也有人想到了这一点：“我不服！他是你们摩云洞里的人，谁知道你玉面狐狸有没有包庇他？”

        十目黑了脸色，开口反驳：“我这身本事还需要包庇？我一个就能打你们十个。”

        “你以为你叫十目就能一个打十个了？少在那儿大放厥词！”

        “……你！”

        担心他们打起来，红玉连忙道：“好了好了，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对不住。”

        “但是我记得，并没有东家的人不能参加打猎这一规矩吧？这样，诸位可以在我摩云洞中亲自挑选一人，让他再摘一次，和十目进行比较。若是他摘得多，则算摩云洞获胜；若是不如十目，则顺延到第二名。”

        “如此，诸位看可公平？”

        公平，简直不能再公平了，甚至还有点故意让贤的意味。毕竟十目现在已经获得第一了，再来一人居然要比十目摘得还多才能获胜，大大增加了难度。

        原本打算故意找事的妖怪纷纷闭上了嘴，开始在狐狸崽子里仔细挑选起来。

        半晌，他们指着盼盼道：“就她吧。”

        这只狐狸最瘦，想来力气不会太大，肯定摘不了太多东西，不像那只叫什么月儿的小胖狐狸，一看就很能摘。

        盼盼正盯着被摘下来素菜琢磨着该怎么吃才好，冷不防被点了名，还有些诧异，指了指自己，“我？”

        妖怪们道：“就是你！”

        “好吧。”盼盼拍了拍手，却没看他们，而是对红玉道：“公主殿下放心吧。”

        红玉点了点头。

        因着十目刚才摘的是胡萝卜，为了公平起见，盼盼也选择了胡萝卜。

        “开始——”

        一声令下，盼盼动作飞快地在田间忙活了起来。

        只见她并没有像人们想象当中一个一个挨个拔，而是先松动周围的土壤。

        这下看好戏的妖怪们乐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直接开拔还不一定能拔多少呢，更别说在那儿挖土了。”

        “我看啊，摩云洞这次要输了。”

        “刚才玉面狐狸说要顺延下一名，第二名是谁来着？”

        ……

        这些妖怪们为了扰乱盼盼心神，故意说得声音很大，生怕她听不见。

        然而盼盼却充耳不闻，一心一意翻胡萝卜周围的土壤。

        半个时辰过去了，盼盼还在松土。

        妖怪们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场比赛的结局一样，坐在一旁指点江山，“第二名好像是黑熊——哦不，现在应该说是第一名了。恭喜你了啊，黑熊兄弟。”

        其他人纷纷附和：“恭喜恭喜！”

        黑熊精却充耳不闻，盯着盼盼的方向若有所思。

        还剩最后一盏茶的时间，盼盼已经将整个胡萝卜地里的土壤都松动了一遍，开始不慌不忙地拔萝卜。

        被松动过的土壤十分柔软，轻轻一拔就能把萝卜带出来，好像在水中摘菜一般。没过多久，盼盼的面前就堆满了半块萝卜地的萝卜。

        原先还嘲笑她的妖怪们纷纷傻眼，目瞪口呆地盯着她面前越积越多的萝卜。

        直到采摘结束，一整片胡萝卜的萝卜都被拔了出来。仔细点数过后，居然比十目拔的还要多一两。

        “怎么样。”盼盼对着那群妖怪们道：“人是你们选的，规则你们也认可了，现下我们摩云洞得了第一，你们没什么意见了吧？”

        妖怪们憋着一张红脸不说话。

        盼盼原本也没指望听到他们的什么回答，嗤笑一声，回到了红玉身边。

        十目对她道：“你这招叫什么？”

        盼盼想了想，“大概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十目笑笑：“学到了。”

        打猎——或者说是采摘过后，就要由东家准备宴席了。

        按照之前的惯例，妖怪们都是直接将猎到的山鸡野兔就地解决，然而现在既然没有山鸡野兔，把一堆蔬菜水果就地解决了也没什么意思，众人便等着红玉的安排。

        就在这时，牛魔王跟着红玉鬼鬼祟祟地闪去了后厨。

        他被分配到的任务是摘青椒。本想拿个第一名好吸引红玉的注意力，没想到连前十都没拿到。

        既然参办了万妖之宴，红玉就做好了会见到牛魔王的准备，然而看到他时还是惊了惊。

        她自问对对方的那点感情已经随着前世的自己一起死了，而且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虽然面前的这个前任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是前任。

        然而这并不影响红玉对他说：“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还有事。”说完，便一溜烟似的跑没了。

        牛魔王不死心，还想跟上去，谁知却半路杀出个小白猫，还冲他呲了呲牙。

        “一边……”

        “去”字还没说完，突然一阵无形且强大的压迫感袭来，他再也说不出话了。

        回去的路上，牛魔王摸了摸脑袋，心道：“原来我居然怕猫吗，怎么之前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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