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素宴

采摘得累了，妖怪们围坐在一桌，一边看着菜园子里随风摆动的油菜花，一边吃茶吹风，倒是体验了一把从未有过的野趣。

        虽然说要置办宴席，但红玉也只是捡了张大圆桌、添置了几十把小凳子，略作装点，并不铺张浪费。毕竟在后世，苍蝇馆子同样吸引人眼球。

        茶喝光了，红玉又换了酸梅汤上来。

        酸梅汤的方子经过改制，除去常见的乌梅、甘草、山楂、薄荷叶、陈皮、洛神花之外，还加了少许茉莉花，喝起来味道酸甜之余还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众人因为采摘而产生的燥热，都被这一碗酸梅汤抚平了。味道酸甜的酸梅汤尤其受女妖喜欢，有几个热情的女妖还问红玉要了制作方法，打算回去也做着喝。

        不远处，白骨精喝了口酸梅汤，笑道：“玉娘子这哪里过的是妖怪生活，明明是神仙生活——瞧那边，我刚才看着，好像还养了鱼呢？”

        众人纷纷随她的目光看去，果真看见一个白玉陶瓷缸里正游着几条大红锦鲤，缸中布置了些水草，水面上还浮着几叶睡莲，好似个小型池塘，极为生动活泼。

        “这鱼好漂亮呀，不知是哪里来的？”

        红玉笑道：“捉小鱼小虾的时候顺便一起捉来的，看它生得漂亮，便留下来养着了。”

        “你还捉鱼虾！”

        ……

        又同好奇的女妖们说了些话，红玉这才把目光转向了白骨精，见对方还在低头看鱼，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刚，是想和自己交好？

        她与白骨精实在算不上熟悉——事实上，她与大部分妖精都不算熟悉。前世的她一心扑在牛头身上，哪有时间和精力去社交？

        想到采摘时对方为自己说的那些解围的话，红玉顿时也生出了些想要结交的想法，开口道：“白骨夫人，你若喜欢这鱼的话，改日我送几条到你府上可好？”

        白骨精一愣，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随即眉开眼笑道：“好啊。”

        她以手掩着唇笑道：“不过，你不怕我把这鱼吃了吗？”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红玉也笑，“这种鱼不好吃的，你要是想吃鱼的话，要挑那些鲫鱼、花鲢之类的。不如我一并抓了送去你府上？”

        “别别别，我说笑的，锦鲤就很好。”白骨精摇摇头，“再说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抓鱼给我。而且你就算是给我送来了，我也不会做啊。”

        红玉本想告诉她自己每隔三五日都要去抓鱼一次，但又怕第一次礼物送太多会给对方增加压力，便作罢了。

        两人约好时间之后，红玉便去了后厨。

        妖怪们摩拳擦掌，终于迎来了第一道菜：梅渍小番茄。

        上菜方式并不是以往的以盘盛菜，而是采用了小盘菜的方式。每人面前摆上分量足够的一小碗，既方便又卫生，不然几十个人拿着筷子夹来夹去的，着实不好看。

        到底是有生活经验的老妖，不像狐狸崽子们一样，见到新奇事物就一惊一乍，纷纷沉着冷静地拿筷子夹起吃了一口，随即便瞪大了眼睛。

        新鲜的小番茄本就酸甜多汁，用梅子加糖渍过之后，更显清甜爽口。

        这又是一道女妖的最爱，那万圣公主一口气吃了半碗，娇笑着问道：“这红果儿这般甜，是怎样做出来的？”

        回答的人依然是铃铛。红玉觉得上次铃铛把“打茶”介绍得颇具趣味，若是放到现代也必定是个高级销售代表之类的人才，这次便又安排她来历练了。

        铃铛道：“这道菜名叫梅渍小番茄，吃起来酸甜多汁，做法也十分简单。只需将梅子和糖加水煮开放凉，再放入去皮的小番茄就做成了。”

        “公主殿下将它作为开场菜，目的就是为了让大家开胃生津，一会儿好多吃些，为此还特意多放了些梅子——对了，这梅子汤是精华，大家务必要尝一尝。”

        本来她不说人们还不觉得，一说完，众人纷纷摸了摸肚子，感觉确实比刚才饿了一些。

        果然开胃！

        众人提起筷子把番茄吃完，又喝了梅子汤，顿觉浑身清凉舒爽，这时便迎来了第二道菜。

        只见一碟碟色泽金黄，散发着甜香气息的菜被端了上来。

        “这是什么？”问话的是黑熊精。

        他问得突然，声音又极大，把正在专心吃饭的众人吓了一跳，筷子都抖了两抖。

        铃铛道：“这道菜名叫金玉满堂——也就是玉米烙。”

        “做法是将玉米粒、花生、干生粉、盐、糖拌匀，倒入锅内摊成饼状，再将余油倒入，使玉米烙定型，最后切刀装盘。”

        “公主说了，若是有口重的客人嫌菜不够甜的话，我们还特意额外添置了一碟糖条，供大家食用。”

        黑熊精点了点头：“嗯，不错。”说着便去捏了根糖条，夹在玉米烙里一起放嘴里嚼了，果然入口松脆，香甜可口。

        后面又陆陆续续上了几道蛋黄焗南瓜、炸藕夹、腰果百合之类的小点，接下来便是金不换茄子煲、翡翠白菜卷和香菇板栗几道硬菜，主食则是牛奶南瓜羹。

        万圣公主咬了一口白菜卷，惊喜道：“这里面夹了好多东西呢！我看看，有胡萝卜、香菇丁、山药泥……”

        白骨精则对那道香菇板栗爱不释口：“这红烧酱汁一看就是煮了很久，十分入味，香菇和板栗鲜香十足，吃起来倒有点像肉的口感。”

        “我最喜欢那道茄子煲，酸甜可口，汤汁浓郁，盖在米饭上我能连吃三碗。”

        “牛奶南瓜羹也很不错，奶香浓郁的……”

        妖怪们吃着饭菜，就着蜂蜜酒，只觉得陶醉不已，竟也没发觉这些菜品没一道肉菜。

        对于一向茹毛饮血、生食骨肉的他们来说，完完全全吃一顿素菜这种事，可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谁知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小灵看着妖精们——尤其是男妖，吃相一个赛一个的狂野，真是没一个配得上她家公主。

        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婚事未遂的红玉，正拿着半壶蜂蜜酒壶回后厨，准备重新添满，忽然瞥见一抹绿衣身影坐在墙角。

        走近一看，才发现这背影的主人肩膀一缩一缩的，似乎在哭。

        红玉脚步一顿，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那身影已经转过头来。居然是铁扇公主。

        红玉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走了过去，开口道：“你……”

        铁扇公主即答：“你是来嘲笑我的对不对！”

        红玉无语又好笑地继续道：“要不要喝点蜂蜜酒……”

        本以为对方会不屑一顾，再讽刺几句“谁要喝你的破酒”之类的话，却没想到铁扇公主看了她一眼，嘟囔一句“喝就喝”，接着便抱着红玉递来的蜂蜜酒壶喝了起来。

        喝了半晌，铁扇公主带着鼻音抱怨道：“你这酒怎么喝不醉啊？”

        红玉觉得有些好笑，“这是蜂蜜酿的酒，度数很低，当然喝不醉。”

        因着准备这次的万妖盛宴，她特意把没酿到足月的蜂蜜酒提前拿了出来，就是怕有人喝醉了在她的摩云洞里闹事。

        虽然狐狸崽子们不足以对抗这群老妖，但逃跑还是没问题的，她担心的是有人会破坏她的菜园子——那些蔬菜水果，才是真的没有还手能力呢！

        好在提前拿出来的蜂蜜酒味道也很不错，酒味淡了些，味道却更甜了。

        铁扇公主把所剩无几的蜂蜜酒一饮而尽，咂咂嘴，看着红玉道：“明明大家都有个公主名号，怎么他就只看你，不看我？”

        红玉道：“嗯……这个……”

        她也不知道啊！

        前世那老牛明明先遇见的是铁扇公主，谁知这一世怎么反着来了？

        红玉担心铁扇公主一芭蕉扇把自己的菜园子掀了，又觉得她有几分像前世的自己，很有些同情她。

        前世的她对面前这位“情敌”不可说是不怨恨，只是随着她重活一世，那点怨恨就连同她对牛魔王的爱恨痴缠一起烟消云散了。现在的她看着铁扇公主，只觉得有些可怜。

        估摸着对方没怎么吃东西，红玉拿了几个芋泥饼出来，塞进她手心里。

        芋泥饼的外皮呈现淡紫色，内芯的芋头选用的是荔浦槟榔芋，软糯细腻，吃起来微微甜，不腻人。

        “吃吧，吃饱了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闻言，铁扇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本来以为红玉见她落魄，会对她说上一些戳心窝子的话，谁知对方不仅一句没说，还拿了饼子给她吃，这倒让她有些意外了，也不好再发作什么，接过芋泥饼吃了起来。

        铁扇公主喝过蜂蜜酒、吃过芋泥饼之后，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对红玉道：“你今日帮了我，我会记得的。他日若你有困难了，我也会帮你。”

        “不过一码归一码，你可不能抢我的牛魔王。”

        “……嗯嗯，不抢不抢。”

        直到铁扇公主跑远了，红玉仍然十分疑惑：那牛头究竟有什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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