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内格罗尼从几天前就开始光顾这家坐落在稻山会所驻酒吧对面的咖啡店。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坐在二楼最显眼的落地窗旁，力求酒吧里的人一抬眼就能看见自己，而且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之前明明和贝尔摩德相处了有半年之久，但却从来懒得去学一门易容的技术。但耳濡目染之下，一些小小的变装还是做的轻而易举——比如在内格罗尼和宫野姐妹第二次上街时，他就买了一套尺码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女装，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后，顶着宫野志保欲言又止的视线淡定付了钱。

        昨晚的行动颇为顺利。不出意外长濑集团那边因为员工牵扯进谋杀案中，根本没想到去检查资料是否泄露；而稻山会这边的反应也同样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此刻他正一如过去几天那样穿着那条新买的米色学院风长裙，配了纯白色的马甲，还戴了一顶黑长直假发。脖子上则用围巾松松裹了一圈，看不清楚喉结，而面部轮廓则用一些化妆的技巧稍稍柔和了一番。较小的身形加上柔和姣好的外貌，让咖啡馆内外的人频频转头看去，更有甚者甚至走进来点了一杯咖啡，坐在他们眼中的“美女”附近。

        内格罗尼并不是对向自己暗暗打量过来的目光熟视无睹，他在心中默念了一万遍钓鱼执法钓鱼执法，这才堪堪忍住暴起把咖啡泼在想对自己下手的那群稻山会混混身上的念头。

        时间也快差不多了，还差十分钟就到了自己应该“从这家咖啡馆离去，然后抄小路回家”的时间。内格罗尼决定再坐一会。看那群混混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自己的目的是否能达成就看这一步走的如何了——因而决不能出差错。

        这时两个小学生相伴走进了咖啡馆，一男一女，看起来关系十分不错，应当是青梅竹马。其中那个男孩不停地跟旁边的女孩抱怨着什么，话语断断续续传进内格罗尼的耳朵：

        “但我果然还是觉得很奇怪啦——昨天晚上那个案子……明明经过鉴定说那是种慢性毒药，还需要时间才能发作……怎么突然……我听说是有诱因……应该仔细再查一下死者昨晚到底都遇见了谁……但竟然就这么结案……”

        是昨天那个小学生侦探。内格罗尼本来漫不经心地听着，却忽而轻笑了一声。的确，他早就知道原田夫人在给原田下慢性毒药，所以昨天去见原田的时候在手掌中涂抹了能让毒素起作用时间缩短的药剂，又和对方握了手。而原田喝咖啡时喜欢用手指抹一圈杯沿，之后在洗手间给他们门禁卡时又洗掉了手上的药剂——但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

        他不欲再听下去，起身结账后准备离开咖啡店，经过那两个小学生后向门口走去。

        ——

        毛利兰来这家咖啡店是打算给毛利小五郎带一杯咖啡回去的。自家竹马工藤新一一边陪着她走进来，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昨天那起案件的各种疑点。

        咖啡馆里安静的气氛瞬间被童声破坏，生性温柔的毛利兰感到不好意思，不禁拽了拽竹马的袖子，想让他小声点。

        这时一个坐在咖啡馆里的国中生年纪女孩似乎是被他们吵到了，起身结账离开。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向旁边移开了一点，给对方让开出门的路。她的视线下意识地跟随着对方身后飘起的长发末梢而移动着，直到她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好漂亮喔……”毛利兰喃喃自语。而还是颗半大豆丁的工藤新一凑过来，伸手在毛利兰面前挥了挥，试图找回自己青梅的注意力。

        “小兰——兰！”男孩拖长了声音没好气地道，“你有没有在听我刚刚讲的事嘛！”

        “啊？”毛利兰回神，疑惑地看向工藤新一，余光却瞥到门口地面上有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女孩小跑着过去捡起来，发现是一条挂着小巧矩形铭牌的银色链子，铭牌上面用花体英文刻着一个大写字母“a”，字母的右下方还有一个阿拉伯数字“9”。

        她回忆了一下，似乎这条链子在自己进来的时候还没有，那应当是那个国中生出去时不小心掉出来了——毕竟那种学院风的裙子衣兜都设计的很浅。而且看上面的划痕，应当已经陪伴了主人许久，如果丢了的话对方一定会很伤心。

        想到这儿毛利兰转头叮嘱竹马帮她取一下咖啡，自己则捧着这条链子就出门顺着对方离开的路跑了过去。

        在她经过一条小巷子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声音。毛利兰疑惑地探头看进去时，竟发现之前从咖啡馆里出去的那个女生被两个男人制住，而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被抬上了一辆面包车。

        毛利兰一时被惊吓到，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这一声喊出来后她条件性反射地捂上自己的嘴，却已然被绑匪发现了踪迹。毛利兰当机立断转身往回跑，一路跑还一路喊着救命，但第二声救命还没有喊出来时就被绑匪追上。

        小学生的反抗在身强力壮的绑匪看来就和小鸡崽差不多，不一会儿也被绑好送上了车。而绑匪则迅速启动车辆，离开了现场。

        另一边，拎着咖啡的工藤新一走出咖啡馆，期间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心里还抱怨自家青梅动作太慢。只是一切的心理活动都在他顺着毛利兰的路线行进，看到路边那个本应该还给失主的链子时戛然而止。工藤新一迅速冲到那条被扔在地上的链子旁，拿起来后又四下寻找了一番，最终在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看见那些挣扎的痕迹后冲出来，对着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有些破音地大喊：

        “快报警！！！有绑架案！！！”

        小学生的语调听起来勉强还算冷静，但握着失物的手已然开始不停颤抖起来。

        ——

        “其实……我想着是不是太巧合了，”开着面包车的绑匪斟酌着词句问自己同伙，“明明上面也都说过，最近要谨慎，咱们这样真没有问题？”

        另一个同伙舒坦地点了根烟，闻言不屑地道：“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一单听说还是个大买卖——反倒是你！要是动作再小一点也不至于差点翻车，幸好没让这小女孩跑掉，不然咱们可就完了！不过也好，”他嘿嘿笑了两声，“这也算是买一送一，看这小孩的皮相也不错，要是能遇上好这一口的买家一定也能卖个大价钱，咱们稳赚啊！”

        “再说了，只要咱们动作迅速，就不会有问题。”同伙叼着烟，掏出手机发消息给主事人，“我问问这后续怎么处理。”

        不一会儿主事人就回消息了。副驾驶坐着的绑匪看了一眼后收起手机，转头对开车的绑匪道：“头儿说已经跟买家联系了，但是电话暂时还没有接通。他听说咱们又绑了一个，就让咱们把两个都先送到仓库去。”

        开车的绑匪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前驶去。车里气氛一时之间沉寂下去。

        内格罗尼其实早有预料，因而并没有昏迷过去。他本来想趁对方放弃警惕时直接威胁并夺车，审问出仓库地点——毕竟夜长梦多，很难预料到自己之后到底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境。但现在牵扯到无辜的人——还是个看起来和宫野志保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他暗暗叹了一口气，顿觉棘手起来。

        很快内格罗尼做了决定，暂且先按兵不动。反正自己做了两手准备，还往身上塞了不止一个定位仪。等到那三个底层成员看到自己预定的路线偏移了之后自然会跟上来，摸到据点。

        很快面包车就驶到一处颇为荒凉偏僻的工厂。这地方看起来披着一层食品加工站的皮，但内里却干的是人口贩卖这种肮脏的勾当。

        两人和门口守卫打过招呼，将面包车开进仓库，随意将他们眼中的两个“上好货物”从车上卸下来。待到他们把两人身上能通风报信的东西都收集走后，就粗鲁地扔进其中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锁上了门。

        内格罗尼等脚步声远离之后才暗自吸了一口冷气，在心中咒骂起两人粗鲁的动作——他被扔进来的时候没有松绑，后脑勺还险些撞到身后铁架子床的床腿。

        他闭眼缓了缓浑身的疼痛，随即细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坐起来然后给自己松绑。

        不过这两个家伙绑得还挺紧，他一边努力摸索一边漫无边际地想。虽然不是很着急，但也要考虑到突发情况，最好开始解开绳子比较好。实在不行就只能尝试一些比较痛苦的方式了。

        “那……那个，姐姐……？”身后传来那个小女孩怯怯的声音，“你……你也醒了吗？”

        啧。他差点都把这小女孩给忘了。但她醒了也刚好，正巧自己也不想尝试那些比较痛的方法。

        想到这里内格罗尼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性别，故意压低声线，哑着嗓子问：“你能坐起来吗？”

        他听见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继而女孩慢慢地挪动身体，靠了过来，同样小声地问他：“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这孩子临危不乱的心理素质真不错。内格罗尼感慨道，不禁把对这小女孩的印象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你从我马甲上的衣兜里——摸进去，对，就是那个地方。”他小声指挥着，“里面放着一把折扇——其实是设计成折扇样子的水果刀，递给我。”内格罗尼身体转了一圈，绑在背后的手接到了女孩递给自己的折扇，随即往扇柄处一按，扇沿前段立刻弹出一小片锋利的刀刃来。

        他用这个割开了绑着自己的绳子，又帮那个小女孩松了绑。正当两人站起身来试图活动一下发麻的四肢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来了。内格罗尼心想。他直起身来隔着墙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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