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好

‘一、二、三……’

        沿着每天往返家与学校那条路，沙织边走边在心中默数。当第二十三棵树遥遥出现在视野里，她眼睛一亮，加快脚步，一溜烟朝目的地小跑而去。

        树旁地上，细草微微拂摆，几缕折萎的黄绿色草梗杂乱地横亘其间，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沙织蹲在路边，不死心拨弄几下草丛，迟疑地抬头看旁边树干，生怕自己是找错了地方。脚步声停在身后不远处，佐助的声音飘入她耳朵里：“你看什么？”

        “蝉不见了。”沙织郁闷道：“早上还在这里呢。”

        佐助犹豫之后还是靠了过来。两个脑袋摞在一起，黑发毛茸茸的，全都聚精会神地盯住眼前这块草地，仿佛能把一棵草盯到开了花。

        “你还是不要看了吧！”

        “……我才不怕虫子。”佐助拿下巴颏锤她的发顶。

        “真的？”沙织表示怀疑，“你都不敢摸它。”

        宇智波里怎么会有他妹妹这种对虫子有兴趣的家伙啊？佐助气结，“那是讨厌！不是害怕。”

        沙织的神情里满是不信。然而，冷战刚和好的人自有一种歉疚感，心胸也宽大起来，嘟囔两句，自己倒是给对方找起了台阶：“好吧，讨厌就讨厌吧……”

        “不要磨蹭了，”见状，一面为着约定好的训练时间、一面也为了提防他妹妹又发现什么虫子，佐助拽起她的手腕便往前走，“止水哥很忙的。”

        直至两人按照约定时间来到族地训练场，那只蝉的下落都还沉呼呼地挂在沙织心里。她垂头想着自己心事，只听走在身前的佐助惊喜地喊了一声“哥哥”，又疑惑道：“止水哥呢？”

        “止水临时有事，让我来看着你们。”

        听到熟悉的少年嗓音，沙织才后知后觉抬起头，正见到鼬的脸上又是那种她无比熟悉的神色——一个既无奈又温和的微笑。

        鼬朝她招手。沙织小小地叹了口气，挪到兄长面前，被鼬屈起指背轻抚额头。

        “怎么了？”他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唉。”沙织挂到兄长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哥哥，早上我看见了一只蝉……”

        佐助本来也蹭在鼬的身边，一听她起了这个话头，立刻说道：“我先去练习。”然后一股脑地从两人身边溜走，头也不回地往木人阵那边去了。

        这堪称奇景的一幕让鼬颇有些讶异。他收回目光，很是捧场地顺着妹妹的话问道：“嗯，然后呢？”

        沙织便连比带划地给他讲了这只蝉，讲它的翼翅如何如何漂亮，下落又是如何如何的迷雾重重。

        “又想把它埋起来？”

        “嗯啊。”沙织信誓旦旦，“放心吧哥哥！我已经知道它不会从土里长出来了。”

        既然她这样讲，鼬也只好相信了。他沉吟数秒，“有些昆虫和鸟类似乎也会以虫尸为食。”

        沙织拧着眉，神情难以言喻，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咳。”鼬连忙找补道：“不用……不用太担心，虫并没有土葬的……习俗，它、它不会责怪你。”

        看得出来，让他编出这么一番话来安慰一个孩子，也实在是有点为难人了。

        被安慰的沙织则眉头拧得更纠结了，郁闷地看了他一会，说道：“蝉才不知道什么责怪不责怪的呢。哥哥还相信这个哦。”

        鼬罕见地露出了挫败神色。沙织并不明白为什么，却嘻嘻哈哈地笑，得意道：“是我赢了。”

        “你赢了什么？”鼬伸出双手揪她的脸颊。

        “不知道！”沙织答得理直气壮，在魔爪下大着舌头回他：“反正是我赢啦。”

        她扭了半天才从兄长的手底下挣扎出来，一边吸着气搓脸，一边飞快地往佐助那跑，甩下一句：“我也去练习了！哥哥不要过来！”

        小竹刀与木桩相击之声于场中回响。这个时节已没有多少夏虫鸣叫，动物们通常也不会靠近在林中开辟出的这块场地，橙红夕阳坠在山尾，唯有傍晚温热的余风自林间簌簌穿行。

        沙织在心里默数到第五百一十六下，身上冒出一层薄汗，手臂和腰背已经涨上疲惫的酸涩感。时间没有过去多久，却让她觉得太阳好像是被黏在了天上。

        ‘好慢……’沙织这么想着，‘好想回家吃饭。’

        她偷偷摸摸拿眼角余光瞥了一下不远处的佐助——后者正鼓着脸颊闷声不吭地重复挥刀，脸蛋红扑扑的，汗水从发梢结成水珠落下来。察觉到视线，佐助停顿了动作，眼风飘过来撞上她，无声询问“又想做什么”。

        沙织朝他吐舌头，手上动作也不停空，只悄悄露出一股子心不在焉的意味来。

        从正式开始学刀那天起，兄妹俩日日都在重复这种最基础的动作练习。小孩子本就心性不定，磨了这么些天之后，初学的新奇热情消退了大半，能坚持到现在都不抱怨也算了不起。

        沙织暗暗呼出一口气，重新将心神集中到双手的动作上。一刀尚未挥出去，某个人的声音便在她身后悠闲地响起：“好啊，可让我抓到你们两个开小差了。”

        她本能一抖，循声回头望去，止水正笑眯眯地抱臂看着自己。其身后不远处，鼬默默同她对上视线，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垂下眼帘。

        “止水哥！”沙织有些心虚，“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这对忍者而言简直是句废话。止水敲了敲她的脑袋，“不要转移话题。”

        沙织抱着头嘟囔道：“我想歇一会。而且佐助很努力的，也没有和我说话。”

        “……她之前都在认真练习。”佐助撇开脸。

        看这两个小孩儿别扭地替对方辩解的模样，止水揶揄道：“关系还挺好嘛。”

        在此话题上，小姑娘一反常态地转着眼珠四处看风景，小男孩也酷酷地哼了一声不作反驳。宇智波止水开怀大笑，直把沙织笑得脸上臊起来，又羞又郁闷，最后越想越气，瘪着嘴默默转回身练习，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

        “好了，休息一会吧。”止水从笑里缓过劲，朝两个小孩摆摆手，“一味刻苦只会适得其反，也要懂得通过休息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闻听此言，佐助放下刀看了他妹妹一眼，又看了止水一眼，便抓紧时间去黏他亲兄长了。止水见另一个小家伙仍在不声不响地挥刀，以为她是没听见，提醒道：“沙织？可以去休息了。”

        “……嗯。”

        按沙织的脾性，真翻起脸来是不带搭理人的——但她到底没那个胆量敢不搭理宇智波止水，还是气短地从鼻子里蹦出了一个音节，以示知道了，又不至于显得太没脾气。

        止水一听就揣摩出了这小孩的心情状况。他忍住笑，凑到沙织旁边，做出一副悄悄模样，问她：“生气了？”

        “没有。”沙织答得既短又快，不着痕迹地往反方向挪偏身体。

        “你骗我。明明就生气了。”止水反倒先摆出一副控诉她的架势，“我也生气了。”

        沙织简直是不可置信。她终于忍不住扭过头来，预备好好打量一下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人——然而止水面上满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让她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又被耍了。

        这就更不得了了。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沙织的心情更加糟糕，像只小牛似的瞪着眼鼓着气，恨不得当场和瞬身止水来一场决斗；止水一看真要把这小孩惹毛了，赶忙见好就收，牢牢按住她两边上臂，认真道：“有件好玩的事要告诉你。”

        他的信誉度在沙织这里已经波动到零点。她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盯着他。

        “我从村子正门那边过来时，一支商队恰好在做登记。”止水娓娓道来，“他们说在距离村子不到半日路程处遭遇了地动。”

        火之国地处内陆、气候温暖宜居，各地方史载的最常见灾害便是地动，规模不大的地动连小孩子们都已习以为常，这实在称不上是什么稀奇事。

        见沙织不以为然的神情，止水晃了晃她的肩膀，劝诱道：“仔细想想。”

        沙织一肚子的气被他晃漏了一半。小孩儿的思绪发散起来，半日、地动……她后知后觉睁大眼睛，“中午……？中午没有地动呀……”

        那正是忍校的孩子们午休的时间，校内安静得很，这种环境中的风吹草动都难逃沙织的猫耳朵，更别提一场地动。

        止水高深莫测地朝她颔首。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沙织的胃口已然被吊了起来，迫不及待追问道：“快说快说！”

        “嗯……这个嘛，”止水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

        她目瞪口呆。

        “你想啊，我只是路过听到了而已，当然不知道有什么前因后果了。”他话锋一转，“说好听了就不准生气了，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才没说好。”

        不过她确实气不起来了。生气是件很需要一鼓作气的事，再而衰三而竭，被他磨了这么半天，沙织找也找不回刚才那种愤怒。她偷偷瞧了止水一眼，后者正可怜巴巴地朝她挤眉弄眼，像只对人作揖讨饶的乌鸦——这个形象一旦出现在沙织的脑子里，她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鼻孔朝天哼了一声，说道：“算了，我宇智波沙织大人有大量。”

        止水立刻上道地对她竖起了拇指。

        沙织气顺了，哼哼唧唧一阵，装作不经意问道：“止水哥，你下个月忙吗？”

        “说不好。”他若有所思，“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十月十九是你的生日。’这可是她缠了鼬半天才打听来的重要情报，当然不会就这么抖搂出自己的计划。

        于是，沙织故作淡然：“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都好忙啊，怕你下个月就不乐意来教我们了。”

        “还要你操心这个。”止水被她逗笑，“后面的训练有的是你受的。你可别中途喊着不练了才对。”

        沙织把头一昂，“谁不练谁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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