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所谓天才

过完周末，沙织神清气爽地领着自家二哥回到忍校，刚进教室便被一道大嗓门拦住脚步——鸣人从第三排座位上蹿起，夸张地朝她挥舞双手，喊道：“沙织！这里啊！”

        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四周的小孩子们几乎全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又纷纷匆忙撇开视线，生怕和他沾上关系。

        沙织扯住佐助小跑着溜到座位上，小挎包一甩，爽快地和小伙伴对了个巴掌，“早上好！”

        “早、早上好！”鸣人还不习惯这么和别人互相问候，扭捏一瞬，瞥到沙织身后板着一张脸的男孩，嘟囔道：“我不想和这家伙坐一起。”

        “彼此彼此。”佐助抱臂冷哼。

        这两人为什么就是互看不顺眼呢？沙织不明白。好在她的端水技术经过鼬和止水锤炼，对付两个同龄小孩根本不在话下，便做起和事佬，“都是我不好，我去和井野她们坐，你们随便找位置坐吧！”

        她想：‘不勉强他俩坐在一起就不会吵架了吧。’

        谁知听了这话，鸣人当即住了口，在靠墙的里侧位置上坐下来；佐助把她的小书包推到长桌中间，闷声道：“你坐不坐。”

        然后沙织便被这两个互相看不惯的小男孩夹在了座位中间。她茫然不解，左看右看，完全没懂事情是如何展开到这一步的。

        十来分钟后，海野伊鲁卡踏着上课铃声准时走进闹哄哄的教室。沙织后知后觉，神情震惊地望向鸣人：“你居然没有迟到。”

        鸣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为了挽回自己在小伙伴心中的形象，小声辩解：“我不是每天迟到。”

        “同学们！都安静一下。”讲台上的伊鲁卡用手中花名册敲敲桌板，“今天开始要正式学习战斗课程了。上周让大家拿回去给家里人签字的声明书带来了吗？”

        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翻找声，还有纸张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沙织看了看早已准备好的佐助，也将自己那张由父亲富岳签过字的纸展平摊开到桌上。刀剑无眼，尽管忍校时期的孩子们会得到师长看护，平日里也并不涉及多少激烈实战，这类从情理和法理上用以事先声明的文书仍然是重要一环。

        她扭头看向鸣人，后者垂着头，手中攥紧皱巴巴的声明书。

        察觉到沙织的目光，鸣人不自觉瑟缩，下意识地半侧身做出遮掩动作，在心中祈祷对方不要问他为什么纸上没有签名。而幸运之神仿佛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沙织果然没问，只眨巴眼睛扭回头去，还和他闲聊道：“不知道战斗课难不难。”

        鸣人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些失落。

        “有什么难的。”佐助头也没回，看着在讲台前再次开始维持课堂纪律的伊鲁卡若有所思，“只是手里剑而已。”

        如果只是手里剑，那对于她们而言确实谈不上难。沙织睁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哥哥说的。”佐助鼓着脸颊，“那时你在跟止水哥说话，怎么会听得到我和哥哥在说什么。”

        沙织气短，觉得佐助这话哪里都奇奇怪怪的，但又没法反驳，只得灰溜溜地哦一声，老实地盯着自己桌面上的纸张，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海野伊鲁卡走下讲台到座位间收取声明书，面色如常地接过了鸣人那一份。空白揉皱的纸张从三人面前递过，沙织和鸣人各自悄悄松了一口气，佐助盯了一眼便撇开视线，也没有说什么。

        伊鲁卡目光扫过三人，鼓励道：“等会的战斗课加油哦。不过，也不用太紧张。”

        “放心吧！伊鲁卡老师！”危机渡过，鸣人又活蹦乱跳起来，“我会拿第一名给你看！”

        “哼……你、呃呜——！”

        正欲说话的佐助突然闷哼一声，伏倒在桌上一动不动，黑色碎发间露出发红的耳根。

        海野伊鲁卡吃了一惊，神色担忧，“身体不舒服吗？佐助同学。”

        青年人看向旁边的两个小孩；漩涡鸣人脸上茫然得很，紧挨着孪生兄弟的宇智波沙织则眼观鼻、鼻观心地盯住自己面前的一小块桌面。

        “……没、有。”佐助咬着字音，“没有，谢谢伊鲁卡老师。”

        “好吧。”伊鲁卡抬头看了看后面等待他的小孩子们，离开前到底还是不太放心，嘱咐道：“如果身体不舒服，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等到海野伊鲁卡走到教室后半，佐助咬牙切齿，霍地一下扭过头，“宇智波沙织！”

        沙织若无其事，悄悄地、一点点地挪走自己刚刚戳在佐助腰间的手指头——可惜半途便被逮了个正着。佐助死死抓住她作怪的手不放，像只正在喷火的小恐龙，看得沙织又忍不住逗他：“怕痒可是忍者的大忌！”

        佐助气笑了，也不和她打嘴仗，又快又准地将另一只手转过来直接往她腰上一戳，动作娴熟。刚才的情形瞬间反过来，沙织呃乌一声蜷倒在桌上，虚弱道：“算你狠……”

        “怕痒可是忍者的大忌。”这句话被佐助一字不差地奉还给她。

        这对孪生兄妹在旁边闹腾，互不相让又生怕被老师发现，小猫对拳似地打一下停一下，偷偷摸摸观察伊鲁卡的动向。明明是吵闹争执的场面，却让人无从插话，鸣人看着看着便挪开了脸。

        夏末秋初，晴空无云，阳光犹带一丝燥热，不知名植物的甜馥香气攀过围墙，在飞扬细尘土的场中旋绕。小孩子们或兴奋或不安地列队排开，听海野伊鲁卡讲解手里剑的姿势和投掷要领。

        沙织也认真听了一会。老师讲的内容大体上和她们开蒙时学习的差不多，只不过与宇智波一族代代传授的手里剑术相比，这种大众流派的手法和思路要更为平实普通，对修炼的环境和条件要求也没有那么繁琐——至少不需花费太多心思去布置机关。当然，付出更少，回报也更低。

        她听前面两个小男孩窃窃私语，一个说自己在家中如何如何苦练，另一个艳羡又胆怯地附和对方。沙织竖着耳朵，冷不防被鸣人碰了一下手臂。

        “我说……沙织，”鸣人悄悄同她说话，“你会这个吗？”

        沙织想了想，如实答道：“每天回家都要练的。”

        “那、那你是不是很厉害啊。”鸣人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像伊鲁卡老师那样，咻地一下随便扔到中间。”

        两人看向正在示范投掷十字剑的海野伊鲁卡。

        沙织回忆起苦无的手感和重量，摇头道：“哥哥说我年纪太小了，力气不够大，所以投掷威力和准确度都会受影响，再过几年就好了。”

        鸣人被她这一串一串的术语说得直发愣，“什么？佐助吗？”

        “不是！我还有个哥哥！”一提到这个沙织就暗自得意、头脑发热，抓住机会便开始吹捧鼬，“我哥可好了，会编辫子、会请我吃糖，从来不凶我，什么事都知道。”

        这完全是鸣人无法理解的领域了。他只好羡慕道：“真好啊。”

        听他这么一说，沙织的脑子稍微冷却下来，想起她在街上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顿时有些内疚，又不好意思特地为这点事道歉，好像会变成揭人家的伤口，于是支吾道：“总之……下次我也请你吃糖，好多好多糖！”

        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噢！那我等着！”

        两人交头接耳间，沙织衣摆被轻轻一拽。她回过头，佐助闷不做声收回手，眼神示意她往前面看。原来，伊鲁卡已经开始点人上前去尝试投掷了。

        木板扎制的简易靶子立在前方不远处，目测约六七米，被点到名字出列的男孩背对人群、面向靶子站立。

        “佐藤同学。”他朝男孩鼓励地微笑，“还记得老师刚刚说的要领吗？别紧张，好好回想，按照老师说的尝试一下。”

        沙织对海野伊鲁卡的教学风格很是受用，每次看到对方笑眯眯的模样就感觉充满干劲，恨不得当场再背出两页书来让老师好好夸奖一下自己。此时，她见那个被唤作佐藤的男孩动作犹豫，捏起十字手里剑的模样也相当生疏，一看便知是没怎么经过练习的外行者，简直把她给着急坏了。

        果不其然，佐藤同学几乎是抡动整条右臂将十字剑扔了出去。大约是使出的力气较大，速度倒是很快，可落点却令人啼笑皆非——还没飞过半程便斜斜地砸入地上，一只尖角浅浅没进土里。

        见男孩露出沮丧神情，伊鲁卡安慰道：“没关系的，已经做得很好了。猜猜看，老师第一次学着扔手里剑的时候有没有扔得比你远？”

        “伊鲁卡老师……应该比我扔得远吧。”

        “要这么说也不算错吧。”伊鲁卡苦笑，“因为，那时候教我的老师，根本找不见我的手里剑扔去了哪里呢。”

        小孩子们哄堂大笑。佐藤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伊鲁卡见状抚了抚他的肩膀，“好，我们再来试试。”

        佐藤再次摆出投掷准备的架势。沙织看得入迷，发现他的神态和姿势比起之前都坦然许多，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紧张了。伊鲁卡手把手地扶正他的身体姿态，又握着男孩的手腕模拟了几遍投掷动作，再次强调：“用腕部发力。”

        这一次，佐藤像模像样地将十字剑掷到了靶前不远处。尽管方向仍偏离不少，小孩子们还是在老师的带动下对这位初学者报以鼓励掌声。伊鲁卡笑道：“那么，接下来就按顺序都来尝试一下吧。”

        后面的过程便没什么新奇的了。沙织挨个看过，发觉那些出身忍族的孩子们多半能扔到靶上，命不命中靶心另说，至少在这个年纪都还算不错。普通人家的孩子则少有经过训练的，却也能在伊鲁卡的指导下摸索到一些入门的手感。

        当然，鸣人毫无疑问也是没有经验的初学者，但因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脱靶前例，即便他将手里剑扔进了一旁草丛也没有谁嘲笑他，在伊鲁卡“不错不错，和老师第一次扔的时候一样厉害”的打趣中，小孩子们发出了善意的笑声，连鸣人自己也嘿嘿地摸着后脑勺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沙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颇为欣慰地一把揽住身旁的佐助。佐助不自在地动了动，嘟囔道：“你怎么这么关心那个笨蛋。”

        “我这是和同学搞好关系。”沙织对他摇指头，“你不是也喜欢和鸣人说话嘛。”

        佐助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怎么可能啊！”

        此时，伊鲁卡的声音飘入两人耳朵里：“……下一位，嗯……沙织同学，过来吧。”

        难得出现一个班上有两位宇智波的情形，只称呼姓氏会变得不知道在叫谁，伊鲁卡便以名字唤她过去。看着这对双胞胎贴在一起的模样，他笑道：“感情真好啊。”

        其他小孩终于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打量起了传说中的“宇智波”。佐助耳根发红，啪地拍掉沙织的手，甚至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不理睬她。沙织混不在意，颠颠地奔到老师面前，接过十字剑，放在掌心掂了掂——和她们平时练习所用的制式相仿，重量上也没什么差别。

        沙织对苦无和某些更巨大的特殊手里剑没什么把握，这种轻巧常见的十字剑却已经算是她们能轻松在指间翻弄的程度了。于是，沙织自然而然抬起手臂，手腕一抖一翻，破空声迅捷利落，十字剑几乎是下一瞬便出现在了靶心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击打闷响，牢牢钉入木板。

        霎时间场中鸦雀无声。沙织确认过自己的成绩，兴冲冲地扭回头来盯着伊鲁卡，眼睛亮亮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猫小狗。伊鲁卡收起略微复杂的神情，认真赞叹道：“真了不起。沙织同学一定刻苦地练习过很久吧。”

        可是，努力是一回事，生而有之的才能却是另一回事。倘若付出同样努力便能得到同样的回报，那这个世上便不存在常人与天才之别了。

        他望着面前这个不太能意识到自身天赋的小女孩，视线延伸处是她那个面容相仿的孪生兄弟——后者同样没有任何惊讶神情，似乎这只是她们之间习以为常的场景。伊鲁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对双胞胎确实是那个鼬的手足。哪怕宇智波鼬比伊鲁卡还要年幼几岁……在木叶，没有人不曾听闻他的少年天才。

        “……好啦，下一位是佐助同学。”伊鲁卡轻呼了口气，又回到之前的状态里，还和他玩笑道：“可不要输给沙织同学哟。”

        “我才不会输给那家伙。”

        伊鲁卡好笑地直起身来，视线越过走上前来和妹妹交换位置的男孩的发顶，正看到沙织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地朝着漩涡鸣人走去——而金发男孩睁着剔透的蓝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靶子，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点落寞自卑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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