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后一面（四）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倒在血泊之中，不同的是，此刻他身边有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路过，被疼痛占据神经的高王激动起来。

        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人了，有人的感觉真好。

        他强忍着疼痛，想要开口呼救，可一张口就感到整个喉咙发热发烫，活生生呕出一口血来也发不出来声。

        但就算是这样，身旁人来人往的，竟无一个人看得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高王。

        高王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因为他眼睁睁看见一个路人蹲在他身边绑鞋带，却对他视若无睹。

        他快要崩溃了。

        他想不管不顾地大吼大叫，想逃离。

        可是他动都动不了，恐惧席卷着他，无助和绝望让他只能躺在温热的鲜血之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就算如此，他的悔意值依旧为0。

        鞠知白看着高王睁眼躺着，好似在等待梦醒的样子。

        梦是会醒，但醒了他就会知道不是梦了吗？

        高王的眼眶渐渐闭上，却被一阵敲门声再次惊醒。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无法忍受明明听见了人却看不到人，无法忍受明明猫嚎地那么大声却找不到猫。

        高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啊——

        烦死了！烦死了！

        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真。

        他要醒过来！！要醒过来！！

        醒过来了那只死猫，他一定要拔光它的毛。

        他刚这么想，四面八方又有猫叫声，还是不同样的猫叫声。

        不同于普通叫声，这些叫声带着原始动物的野性。

        高王惊恐地看着四周，一个嗷呜的狂叫声向他扑来，他害怕的用手抵挡着，等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发生。

        但依旧有陆陆续续的嘶叫声向他靠近，高王崩溃地把桌子上能拿到的东西都向着声音砸过去。

        “滚！滚！滚！！！别过来，别过来。”高王喊道，涕泪横流。

        但这似乎适得其反，嘶吼声没有消失，反而步步紧逼。

        高王被吓得屁滚尿流，醒过来！一定要醒这个可怕的梦，他再也受不了了。

        高王跑到阳台，13楼的阳台看起来并不高，在恐惧和不现实的情况下，高王义无反顾地纵身跳下。

        这次坠楼的过程很快，他并没有感受到那么多疼痛，只是急促促的风刮的他清醒无比，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快要醒来了。

        一对情侣正在小藤椅上谈天说地，突然间。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在小区花园跳舞散步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对着声音发源地看过去，企图看见发生了啥。

        藤椅上的小年轻看着自己面前多出了一滩血淋淋？的肉泥？？？吓得瞪大眼睛，动都动不了。

        高王坠地后有片刻的五感尽失，竟是感受不到疼痛，他看到小年轻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他开心地差点雀跃起来，他裂开了嘴，对着他们，笑了起来。

        片刻之后，尖叫声震耳欲聋。

        越来越多的人被尖叫声吸引过来，他们有人惊恐，有人呕吐，有人报警，有人指点。

        但都无所谓了，高王竟觉得安心了，他觉得这次醒来，必定就不会再梦了。

        “天啊，都摔成这样了，还能活吗。”

        “喂，你好，我们这里说华丰小区，这有人坠楼。”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声音一直钻入高王的耳朵，渐渐地，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疼痛感慢慢恢复，巨大的痛苦让高王无法清醒面对，他想咬着牙忍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劲。

        血液糊了他的眼，鼻腔也漏出大量的鲜血，身体的流逝感竟那么真实，让高王的心脏急促跳动。

        怎么了？他真的要死了吗？

        不是梦？不是梦吗！！！

        那他怎么办？他不要死！为什么要死！

        他感觉自己好像可以动，但是他摔断了骨头，动起来活像丧尸，他强忍着疼爬向一旁的人，想叫救命。

        那人却尖叫着退后，他眼睛瞟着想换个人求救，却见大家纷纷退后。

        高王的眼睛盛满绝望与不可置信，他嘴唇微启，颤抖地发出破碎的音，救救我

        逐渐散失感官的他其实已经听不清什么了，他只知道往前爬，爬到人的地方就能获救了。

        他好似怕了很久很久，像是一辈子那么久，他以为自己爬了很远很远，原来一只都在原地挣扎而已…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悔意值在增增往上升，但其实，他心里没有什么好悔的。

        他的身体忽而弯成弓形，眼睛蹬地巨大无比，鼻子哼出的气显得歇斯底里。

        886看着正在持续上涨的悔意值：“他在忏悔些什么，会忏悔到自己杀了生灵吗？”

        “他没有，他只是不想死。”鞠知白也看着他，高王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怔怔躺在地上等着死亡的宣判：“人死之前，都会有悔，但有些人，只是悔为何死罢了。”

        “这次更快了点，看来，鞠先生真的很着急回去呢。”886说着微微有些难过，因为鞠知白不知道，任务结束回去之后，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鞠知白说：“还不到走的时候，圆圆想要的，并不只是这样。”

        鞠知白这次没有很能感受体内的圆圆，不同于上次和小橘能共用，鞠知白估摸着圆圆年纪大了，若他此时走，圆圆可能撑不到见老太太最后一面。

        高王合上了眼，这边熙熙攘攘的声音压根不影响一旁陈老太太的寻找。

        老太太在彭慧的搀扶下，撒着猫粮一声声唤着圆圆，焦急又心碎。

        “喵～喵～”鞠知白出来的时候是在老太太他们快走到高王那边的时候，高王死的惨烈，鞠知白不想让老太太看到。

        老太太看到圆圆的时候，憋了一天的眼泪随着担心和牵挂不由自主地崩溃了，彭慧连忙安抚着老太太。

        等到王玉林把圆圆抱到老太太跟前的时候，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搂住圆圆，泪眼婆娑，圆圆身上的毛发和味道让老太太安心不少，不知又想起什么，老太太慌忙地检查圆圆身上有没有伤痕才安下心来：“都是奶奶不好，奶奶不中用，圆圆别怪奶奶。”

        鞠知白体内的圆圆终于有点动静了，见到老太太他们的时候，鞠知白能明显感觉到它悲恸的情绪。

        同样一个地方，上次躺在这里的是奄奄一息的圆圆和骤然断气的老太太，但此刻，小猫咪回到了自己的家，罪魁祸首躺在了这里。

        鞠知白冷眼看着，内心嘲讽不已，你说这是因果循环吗？

        可对鞠知白来说，因果也许会有，但却不能等着老天来收，须得自己来收。

        不知道为什么，886觉得鞠知白的神情和脸色越来越阴沉和不对：“圆圆回去了，诉求对象死了，悔意值停住不能兑了，我们也早点走吧？”

        “再待几天。”鞠知白感受着体内圆圆的焦躁，决定先不走。

        886知道这样做不好，但他也感到原主圆圆的精神萎靡，既然这个世界暂时没有危险了，他打算先回一趟主系统找卢仲说说。

        夜晚，陈老太太回家后深觉疲惫，很快就昏睡过去了，鞠知白踏在老太太身边踩奶，随后靠着老太太的枕头蜷缩着睡了。

        鞠知白的精神体也跟着假寐，头脑却在理清这几天圆圆身体状况的问题。

        886以为鞠知白睡觉了，悄悄待了机回到了主系统。

        主系统。

        卢仲正在抽烟看着资料，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扶了一下眼镜说：“年，是不是要检查了？”

        何年原本正在一旁翘着脚打游戏，听到这样错愕地抬起头：“就五年了吗？那886怎么办？”

        “没有其他办法的话，只能先把它停掉等人走了。”卢仲收到。

        何年走过来拿起资料：“什么时候来？上面说是半年后，时间虽然不短，但886喜欢的那小子怎么办？”

        “那小子结束第二个世界了。”卢仲看着监视器里进度条百分百的悔意值。

        何年趴上来看，挑眉：“这么快？去别的系统混过的？”

        “他杀人了。”卢仲说。

        “啊？”何年错愕道。

        “我们系统挑选的只会是一生善良的人来执行任务，给一个重生的机会，虽然他是886非要的，但咱俩也是测过的，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来说，这些人执行任务不会想到直接杀人来完成任务的，毕竟只需要悔意值就够了。”卢仲是着，想起了那天的鞠知白：“886这小子喜欢的这个人，有点阴。”

        “他只是有自己的见地和做法，你们别想得那么坏。”刚刚踏足进来的886听到他们在说鞠知白的不好，辩解到。

        一只白色异瞳的长毛狮子猫，漂亮高傲的姿态让人忍不住想抱起来很很地吸。

        这是886的本体。

        卢仲和何年对视，随即都摇摇头。

        “虽然高王这个人死有余辜，但我没看出那小子怀有对生命的敬畏感。”卢仲不赞同的说他看着886:“杀人是最捷径完成任务的方法，来这那么多人，总有人会想到，可是他们或害怕，或敬畏，或觉得罪不自此，谁不是花大量的时间才挣到的悔意值，没有人会主动去杀人，他这样子，倒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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