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最后一面（三）

如果不是强烈的坠落感把高王的五脏六腑都扯得生疼，他此刻估计还在享受着主宰生命的快感之中。

        刚刚还站在阳台自命不凡的高王，此刻莫名其妙地在半空中坠下，十三楼的高度，足以让一个毫无准备的人在极速坠落的过程中吓到崩溃。

        高王在看清自己的状况后，惊恐让他想扯点什么东西让自己停下来，他慌乱地在空中摆动着，可坠落的气压那么重，压得高王根本抬不起手，想张嘴尖叫，却只被灌进一大口寒风，刺得他喉管腥甜。

        空气的增压让高王的鼻子，耳膜，喉咙都感到撕裂般的疼痛，心脏也越跳越快，呼吸渐渐困难，窒息感疯狂袭来。

        死亡的恐惧就在这瞬间疯狂般的涌出，对生活的留恋也随之越来越重，他此刻无比绝望和后悔，竟开始想着，若是重新活一辈子，他也要像旁人一样，找份正经工作，过平凡的生活。

        悔意值上涨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重物撞击地面的碰撞声。

        鞠知白在高王落地的瞬间掐断了梦境卡的进行时间，时间回溯卡开始发出功效。

        “鞠先生，这样太危险了。”886说，声音有点沉重，但夹着电流声，鞠知白听不出来。

        “不会，我有分寸。”

        886想到最后一面的鞠知白，心口还是忍不住一颤，他看不得鞠知白一跃而下的样子：“下次，别这样了。”

        “嗯？”

        “宿主出事，我会受罚。”886哽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鞠知白体谅他新手上路，不打算逗他：“好。”

        高王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全身，发现完好无损后才松了一口气：“卧槽，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吓死老子了，果然是老了，两天不睡觉打麻将自己已经累成这样了。”

        鞠知白清楚地看到，悔意值在发现是梦的时候，瞬间清零。

        鞠知白冷笑道:“886，你看，人渣只会在死的时候才会有片刻的忏悔。”

        886以为鞠知白是在为圆圆抱不平，于是也说：“别生气，高王这个人就算是在世界线里面，结局也不美好。”

        “有的人只是结局不美好，可那些想好好活着的人，他们已经没有精力了。”鞠知白说。

        886听不出鞠知白的意有所指，只能问他：“你是不是讨厌别人碰你啊，我看你总是颤抖。”

        鞠知白一挑眉，惊讶道：“哟，886先生还挺细心。”

        886却是很担心：“这怎么办？”

        “没怎么办呀，老毛病了，当小猫咪就要有给亲给抱的猫德，这波叫做职业素养，我很懂的。”鞠知白想起自己为了赚钱强忍着不适应和别人拍的亲密戏份，不由皱眉。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解脱了，还能再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也就释然了。

        886有点不知道这个当初看着自己满眼希望的男孩子为什么在长成大人模样后就有种莫名其妙的疏离感和冷漠。

        一时之间，886懊恼自己能力不够，回去看鞠知白的时间太少，导致现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郁闷得886此刻简直想要关机。

        鞠知白已经从自己的情绪脱身而出。

        他看着系统频道上在沙发上翘脚玩手机装没事人的高王，再次使用了梦境卡。

        津津有味看着美女直播的高王逐渐感到困倦，眼皮渐渐合上，手臂脱力让手机不小心砸在自己的鼻梁上都疼不醒他。

        “啊！！！”高王惊醒的一瞬间就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气压撕裂，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是死亡的恐惧和真情实感的疼痛还是让他止不住的想尖叫。

        畏惧死亡，是人的本性。

        大脑和眼睛在不断地充血，高王的眼睛一片模糊，肌肉和血管也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正在开始收缩，关节不自觉弯曲，像是被空气束缚，无法逃离。

        漫长而痛苦的坠落过程结束在高王清晰的听见自己头骨碎裂的声音中。

        大量的血从高王的身下漫出，染红了一大片的土地。

        高王的心脏跳得很快，他的喘息声都是带着血腥味，大脑疯狂地想要呼救，可是高王的喉咙根本发不出声，他已经被血糊住了，声音发出也只是徒增疼痛。

        碰撞的反作用力让他的骨头，内脏，肌肉组织像一个被摔烂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高王已经很久没哭了，上次哭是因为什么呢？

        是第一次赌大钱输掉家里的房子，还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被自己活活气死？

        濒死之人的记忆总是混乱又清晰的，但此刻他依旧哭不出来，就算恐惧已经席卷全身，但他这样的亡命之徒，已经不知道流眼泪是怎么样的感觉了。

        但他不会后悔，他从小就不会读书，父母一直打骂他，他自卑极了。

        如果不是赌，他不可能会体验到被人捧着的感觉。

        比死更可怕的，就是等待死亡。

        他怕极了，又在安慰自己，也许还是梦呢？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死掉呢？

        他有预感，过几天他会赢一把大的。

        但很快，他连喘粗气都不行了，失血过多让他血压下降，意识迷糊，呼吸困难。

        他清楚地感受自己的体温渐渐变凉，生命在真实的流逝。

        高王心慌得厉害，这加速了他意识的涣散，求生欲让他呜呜悲鸣。

        但曾几何时，圆圆也同样在此处奄奄一息。

        那时的高王只有快感，当奄奄一息的人变成自己，只会哀求活下去。

        鞠知白在高王快要咽气的最后一刻关掉了梦境卡。

        在沙发上的高王心脏骤然起搏，死亡的恐惧感让他滚下沙发，他满头大汗。

        大口喘气后他拿起桌子上的被子疯狂灌水，吨吨吨的声音经过他耳朵，让他有了活着的感觉，一颗心还未落下就被鞠知白的猫叫声再次提起。

        此时的高王听见猫叫声只觉得毛骨悚然：“这小畜生是妖怪了还？”

        高王眉头一皱感到不快：“不行，这畜生这么晦气，一来就让我怪梦连连，得把它丢了，不然不吉利，到时候把把输我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打定主意的高王起身朝着鞠知白走去。

        鞠知白还在发出类乎嚎叫的喵呜声，高王听得烦不胜烦，打开门就想抓着这只死猫丟出去。

        门一开，高王却愣住了。

        厕所内哪来的什么猫？一根猫毛都没有？

        但猫叫声还在继续响起，远得像在客厅近得仿佛就像在耳边耳边？？

        高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有些僵硬地慢慢移动眼睛，就看到一只蓝灰色的猫对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啊！”高王手上的杯子摔碎了，玻璃渣刺破了高王的腿，疼痛感让他清晰起来。

        原来他喝水的时候又睡着了。

        继续使用中断过的梦境卡，这是鞠知白刚学会的。

        用鞠知白的话来说，这叫做拿他试试手。

        886只能替高王默哀

        但见鞠知白狡黠的笑，886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能开心，多闹几遍高王也没什么所谓。

        如果高王此刻在他们的聊天群里，估计就要退出群聊了。

        高王吓出一身冷汗，自己怎么会昏睡至此，做些那么真实又不吉利的梦。

        安静的房间，没有任何猫叫的厕所，高王盯着厕所的门，久久不敢靠近，会发生什么？

        “喵！喵！喵呜！”

        家里又响起了猫叫声，沙哑嘶吼，大声到高王心颤。

        高王害怕极了，梦和不梦都无所谓了，他现在不想去管，任凭鞠知白越喊越大声，他都不会再去看了。

        高王就这么把脸埋在沙发的强迫自己不去在意，敲门声就响起了。

        “砰砰砰”敲打声又急又响，随之伴随着的是人的问话声。

        “有人在家吗？我是楼上的邻居，可以叫你们家猫小声一点吗。”

        “砰砰砰”

        高王吓了一跳，捏着眉头觉得烦躁不已。

        门外的人没有等来高王的回应，却听见屋内的猫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砰砰砰！”

        “你们家是不是虐猫啊，在干什么!”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他开始想，把这只猫留在家是不是做错了，高王知道不得不去开门了，不然到时候报了警第一个先抓的就是他这个赌徒。

        高王换上了一副笑脸，想好了措辞打开门说：“不好意思，我们家猫今天晚上受伤…？”

        和刚刚的厕所一样，门外空无一人，高王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王真的觉得自己要疯了，怎么会这样啊，猫的惨叫声还在继续，高王一个转身去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准备把猫杀了。

        他真的快被逼疯了，今天他和这只畜生必须死一个。

        高王怒气冲冲撞开厕所门，和刚刚梦里一样，厕所空无一物。

        猫叫声还在继续，高王胡乱抓挠自己头发发泄：“祖宗啊，你在哪啊，出来吧，我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高王大喊大叫，拿着菜刀宛如一个精神病患者，而且让他不寒而栗的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感受这到底是不是梦。

        猫叫声忽远忽近，他找不到在哪里，只能比划着菜刀满屋子比划：“别让老子逮到你，老子抓到你就杀了你。”

        鞠知白是突然跳到他脖子边的，这把高王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忘记心中的暴怒，揪着猫往地上摔就砍下去。

        刀砍在猫咪脖子的瞬间，鲜血喷到高王面目狰狞的脸上，活像恶鬼。

        高王下手极狠，猫头圆溜溜地就滚到高王脚边，高王低头看着它，猫眼盯着高王骤然收缩成一条缝，高王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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