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也不知道几点睡着，醒得倒早。

        时间充裕，筱清不着急，吃完早点慢慢收拾着。

        算时间，从大学到现在也有六年时间没见，要是再计较一些，算上大二回家在车上看到他的那次，是整整四年没见过，不知道周知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从同学们口中也能拼凑出他大致样子。

        筱清调整好化妆镜角度，在眼皮上描画眼线，平时上班总想多睡一会儿，很久没有这么精细过，手感生疏，颤巍巍地总害怕眼线笔滑偏。

        勾画好眼尾，看着镜里过分精致美丽的眼睛，筱清又觉得太过庄重，想想，还是擦掉，她不想和高中时候的样子比起来差别太大，要是见面时，一时半会对不上号，那就很尴尬。

        想到周知应该不会用盯着看这种不礼貌的方式看她，但也会有过多的眼神投向她，用心思去研究她，把妆容之下的面庞和高中时素面朝天的女孩去对比对应，她就觉得那样太尴尬了，像被看透一样。

        看透她那妆容之下掩藏的期待。

        约定十一点在日料店见，十点半筱清收到来自周知的消息，说他已经在路上了。

        “我也出门了，在前池站等地铁。”

        “我也坐地铁，快到前池站了，说不定咱们能乘上同一趟。”

        看到这话，筱清看着等候区的计时牌，还有三分钟，列车就到站。

        就像在考试，原本预计用十分钟时间再次检查完卷面后交卷，老师却通知五分钟后考试时间到，虽然早已胸有成竹，但却因为这提早的五分钟，心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筱清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看着计时器上数字跳跃不停，心开始随着数字变化越跳越强劲，她想着自己真没出息啊！不就是老同学见面，至于紧张到这种程度吗？手心都冒汗了。

        手贴在胸口，她想，要不，这一趟车就错过吧！

        车来了，她被人流拥进车厢，前面是人，背后好不容易靠稳当，这才抬眼。

        今天出行的人好像格外多，筱清被人墙围着，抬头看去，只能看到周围一圈人低头刷手机，再远就看不到了。

        筱清低头打开手机。有周知新消息，他说，他到前池站了，从里面往外看，没有见到她。

        他是怎么从那些人里一一确定没有她的呢？再说，她已经在车上好一会儿了。

        她这样想着，回他：”那应该是错过了。”

        好一会儿，周知也没有回消息，看来，每一趟车都人满为患，他还没有腾挪开空间回消息。

        筱清攥着手机，看着列车门上方的站点指示灯。

        是庆幸没有乘上同一趟，还是失望呢？筱清说不清楚现在的情绪。

        从列车进站开始，她就盯着车厢里的人，列车速度那么快，她的眼睛忙不过来，可她依旧看着，不管朝向她的人或者背对她的人，筱清想，是周知的话，她是能认出来的。

        先前的紧张松懈下来，列车到站，人下去又上来，筱清调整到更舒适安稳的位置，列车又开动，人密密匝匝，筱清隐在里面，除了里三圈能看到，她在外三圈人的视线里相当于死角，对于更远的人就更是了。

        紧张真是多余。

        筱清想想就觉得可笑。

        就算在一个车厢又怎样？难道要忽视白眼挤开这么多人去和对方站在一起吗？又不是演电视剧！

        每隔几分钟就是一趟地铁，哪里就会那么巧合乘上同一趟，就算是乘上同一趟，哪里就见得会进同一车厢，就算是有中彩票的运气在同一车厢那看看前前后后满满当当的人，能分得清谁是谁吗？

        列车驶过广告牌，广告里是代言人明媚的笑，广告牌驶过，窗上映出筱清来，她也笑着，这笑中更多的是嘲笑。

        嘲笑自己戏码太多，她总是这样，想象过度。

        前面列车到站，筱清下车，跟随人流从地下到地上。

        周知的车要比她晚，她不用着急。

        在商场洗手间拨弄稍显凌乱的刘海，整理完毕，筱清看着镜中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从洗手间出来，她往店里去，周知已经到了。

        上午店里人不多，甚至有点空荡荡的，为了增加人气，顾客一进入，服务员就会拉长声调用店里常用的那种口气说：欢迎光临，您几位？

        店里店外的顾客都会随着服务员声音把视线转移到门口。外面的人看向里面，里面的人看向外面。

        就这样，筱清走进了周知的视线，周知也进了筱清的视线。

        他站起来，给她招手，两人视线对上，都先笑。

        其间说着话，菜也陆续上来。

        筱清对这一场景是想象过的，不管是精彩的还是尴尬的，她都想象过。真到这会儿，她觉得想象就是想象，不论是在做美化或者丑化，都显得忸怩造作。

        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同学，话题自然从最熟悉的开始。

        “学校变没变呢？”

        “初中学校我也只是路过，看外面感觉还是老样子，高中变了，女生宿舍拆了重建，又加盖教学楼，看起来很阔气。”

        “从我住进女生宿舍就谣传要重新建，终于在我毕业之后盖好了，好像每个学校都这样，大学学校也是，从进校学院就说要改造，一直拖拖拉拉在我办离校的时候学院改造完毕了，我们也没办法享受到。”

        “还真是，我们之前学校教学区和宿舍区隔了条大马路，说要给宿舍和学校之间架座桥，也不知道现在建好没······”

        从学校聊到老师，从老师聊到工作，从工作又聊到同学，筱清觉得自己应该是很久没有和人讲话了，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话要说，话题在不断转换，两个小时，并没有冷场。

        端起杯子喝水，水温刚刚好，是刚刚在讲话时周知给添的，他注意到筱清拿杯子的次数，在她兴趣盎然讲着的时候，自然的拿起水壶。

        筱清顺势端起水杯，放到水壶下，水只倒半杯，天气凉容易冷，就是倒水的次数会加多，看来他并不嫌麻烦。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时刻开始，周知专注地看着她讲，筱清讲着讲着就脸红起来，讲不下去了。

        筱清停下来，抿了抿嘴唇，笑意盈盈地抬眼看向周知。

        视线相对了几秒钟，周知笑起来躲开眼神，两人一前一后拿起水杯抿口水掩饰起来，周知轻轻放下水杯，停顿了一会。

        两人都没有讲话，周知觉得自己无所遁形，他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手转着杯子，杯底摩擦桌面发出的嚓擦声，真像他此刻耳里能听到自己的血夜流动声一样，鼓噪。

        还是周知先打破沉默，接着刚刚的话题追问筱清道：“后来呢？客户真投诉了吗？”

        “沟通过后没有结果，还是投诉，上升一级解决办法都一样，但对于客户来说是个心理安慰，最后还是各退一步才把这个事情解决。”

        话题又接着下去了，工作已有一年多，除了加班多之外还有更多不尽如人意或者值得赞许的地方，聊起来也一时半会停不了。

        旁边餐桌来了一桌，又走了一桌，她们还在，虽然服务生没有说什么，但他俩也不好在坐下去。

        出了餐厅，周知接到电话，是他同事来电请教他工作上的事情，他在电话里一一给出步骤，对方按照步骤一项项来。

        工作电话一时半会儿挂不了，电话那端的人在尝试，周知把手机拿开点距离，跟筱清解释。

        商场里虽然吵闹，筱清能从他的回答里推测出对方被这个难题搞得有点儿崩溃，他有说让对方别着急，先按照他的步骤慢慢来，他在的。

        周知把手机搁远些再次跟筱清说，前面有咖啡店，要不进去坐坐，他摆摆手机说，估计还得等一会儿问题才能处理掉。紧跟着是抱歉的笑意，筱清点点头，笑着表示她不在意，她理解的。

        这种事情她也遇到过，不管是在休息日早晨迷迷糊糊的七点钟还是将要躺下入睡的深夜十一点钟，接到电话耐心给出方案处理解决，毕竟同事实在解决不了才会找求助，他们也不想扰人清闲。

        进咖啡店点完单两人面对面坐下，周知依旧讲着电话，时不时看向筱清笑笑，时不时又听完电话里的声音皱眉沉思。

        他的眉很浓，皱起时眉头会隆起一个小峰，眼睛和她妈妈的很像，双眼皮的大眼睛，很奇怪，从初中开始就打游戏的他并没有近视，反而更黑白分明。白白的皮肤，尖尖下巴，这些构成了他的脸，在筱清看来，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这张好看的脸，渐渐和印象中那张好看的脸重合起来，他们是同一张脸，却又生出了细微差别。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筱清又往周知脸上看去，白白的皮肤黑白分明的大眼。

        对了，就是这里，他的眼睛里是专注和认真。

        服务员端上咖啡，筱清错开眼神抿了一口。

        周知的电话终于挂了，他长舒口气，耸耸肩，好像是在对筱清说：实在没办法，工作上事情不能不管，抱歉。

        “喝咖啡，端上来有一会儿了。”

        他尝一口，夸赞道：“味道还不错。”

        筱清点点头，刚才喝水没有控制量，跟周知示意一下往厕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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