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刚才通电话时，周知能感觉到筱清的视线，他装作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在他印象中，她应该是瘦小的，是一碰就会缩起来的含羞草。

        可她向他走来时，他印象中的样子模糊掉，又以眼前的形象重新出现，她唇边挂着笑，一步一步往他面前来，摆动的一步裙裙角之上是在胸部有起伏的针织衫，齐肩短发，能看出来她化了淡妆，这反倒给她温柔中增添了一丝坚毅。

        筱清让她出乎意料，或者用眼前一亮更确切一些。美丽的女孩他是见过的，然而筱清的美丽似乎又与之不同。

        这种与之不同，周知此时并不知道可以把它称之为成长。

        看着筱清消失在拐角，也不知道她有没又发现背后的视线，希望她没有感觉到。

        厕所间里排队的人多，她前面有两个小孩不停在烘干机上试探风，风一吹出来，俩小孩就忙把手缩回去，然后反复试探，在此中寻找乐趣，逗得对方咯咯直笑，周围也并没有见到大人，筱清站了一会儿，湿着手出来。

        临出门之前，筱清看过天气预报上实时温度，最高是个位数，咖啡厅里萦绕着香气，闻起来让人感觉到暖烘烘的，湿着手也没关系，她坐下时，用纸巾擦拭手上水珠。

        周知看着她的动作，突然问道：“冷吗？”

        “还好。”

        “从一见到你，我就想问问你冷吗？”

        “啊？”筱清听的有些懵。

        “因为看到你睫毛上有水珠。”

        “啊？”筱清这次是惊疑，她可是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细细照过的，怎么可能会有水珠。她手往眼睛上去，被他叫住：“别用手，现在已经没有了。是刚刚来的那会儿有。”

        她放下手来，想着必定是一路上带着口罩的缘故，天气冷下来，上学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情况，从家到学校二十来分钟的路上，眉毛睫毛上甚至是头发上都是密密的小水珠子，那是水汽凝结成的。

        从咖啡馆出来，到商场外面，早上看起来会出太阳的天这时候刮起风来，风卷起梧桐树叶，在人行道上嚓擦作响，像是在为风助威。

        针织衣服见风并不保暖，这样的天气里更像是没穿一样，筱清觉着冷。

        早知道就加上风衣。

        打上车后，两人都在后座，司机翻下空车牌问：“到哪里？”

        “往前池门去。”周知先对司机说，再问筱清：“你家在前池门哪里？”

        “前池门绿树花园小区。”

        司机听着，没等周知传话，就接上一句：“好嘞。”又从后视镜里问她们：“外面冷吧？看这风大的。”

        此时，一阵风把树吹的乱响，司机把前座车窗升起，冷风刮不进车里，一会儿工夫，温度升起来。

        天气不好起来，外面的人都急着往家赶，前面又因为在修路车子都堵在那里，司机降下车窗往外面瞧，前面堵着十几辆，又从后视镜里和她们说道：“前面又是修路又是十字路口的，堵了。”

        筱清看着车外面，周知看手机，司机在，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子慢慢往前挪着，外面风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路上也没人，交警在前前后后疏通车子，车里也能听到哨子声。

        转过身子，周知问她：“听歌吗？”

        他递给她一支蓝牙耳机，耳机里的歌是很熟悉的当下流行曲，歌曲转换着，她们听着。

        “这首是许嵩的歌，我记得高中举办的唯一一次晚会上有同学唱过。”

        “我记得那次晚会，咱们年级是主力军，出节目最多。”

        “我记得那时有高三音乐班的学长学姐唱过那首《我悄悄蒙上你的眼》，当时我被震惊了，晚会结束很长时间后，这首歌也常常被同学们哼起。”

        “对了，是有这么一首歌，我们宿舍的人半夜不睡还八卦俩人是不是情侣。”

        “你们男生竟然也八卦。”

        还以为他们只会讨论篮球和好看的女孩子呢。

        筱清忍不住，往周知的方向侧着身子，害怕被前方司机听到一样，压低声音问：“祁峥和刘思洋到底怎么样了？”

        出租车后座并不宽敞，两人之间也没隔什么距离，周知看着眼前的脸，直觉得筱清的呼吸要抚上他的面，他有点不自在地摸着额头，却又觉得她的这番举动幼稚可爱，就像要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样。

        筱清浑然不觉，只眼巴巴的等着周知的话，当时祁峥和刘思洋的事情在同学之间传疯了，就连搭不上边的学校里也有他们的话题。

        可是，最后到底怎样，筱清就没有听到了。

        “当时刘思洋家里已经准备好让他出国，所以最后就没有来学校，他也主动和同学们不联系，现在只听说还在美国。”

        “那祁峥呢？他在哪里。”

        “祁峥当时高考完就直接入伍，部队在天津，你还记得天津8·12爆炸事故吗？”

        “还有点印象。”

        “他们连队离得近，先去救援，当时火势非常大，他冲进去没一会儿就被热晕，但也立了不小的功，然后又参加了军校考试，现在还在部队。”

        “那他们呢？他们没在一起吗？”

        “我也是听说的，刘思洋回来待过一段时间就又到美国去了，具体有没有在一起就不清楚。”

        “哎，可惜了。”

        筱清回过身来，喃喃自语般惋惜道：“当时真的都太不懂事了，要不是那些风言风语的，或许他们还好好的。”

        周知点点头，算是默认，当时不知道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完全是变出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让人惊掉下巴，最后传到校长耳里，事情就闹开了。

        堵住的路口被交警疏通开，司机刚接了老婆电话叫回家吃饭，原本不着急的司机这会儿被堵的不耐烦，有空就钻，两人跟司机说不赶时间，司机答应着慢点开，但脚上油门一点儿没含糊。

        看着只剩下几分钟的车程，两人没有再多说，害怕引得司机不高兴把油门踩到底。

        总算安全到达，两人下车后，司机也没耐性听完周知的“注意安全”就一尘绝迹。

        看周知对着车尾巴说完话，还不忘给司机招招手，筱清笑起来。

        转过身来，看筱清笑着看他，眼里满是笑意，周知自知刚刚被心急的司机冷落，场面略显尴尬，遂自己解围道：“肯定是红烧排骨才这么赶着回家。”

        “怎么就不是红烧猪蹄呢！”

        “也行。”

        两人相对站着，笑着一会儿就不笑了，筱清指了指小区门口，说：“那我进去了。”

        “好，你进去吧。”周知站在那里没有动。

        “今天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那我进去啦。”

        “好。”

        筱清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感觉到被人抓住袖口，回头看是周知，他笑着，说：“要不，我把你下周末也提前预约了，你说好吗？”

        看着周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筱清轻快地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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