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8

筱清伸手去接，落在手掌中，凉凉地化成小水珠。

        从小生长的小镇上雪也是这样，挨到脸上地面上就化成水，仰头看着很大的雪片子落下来，却从来没有过积雪。

        小时候看电视里的雪景美极了，一到冬天，就开始盼着下雪。雪下起来，端着板凳坐在家门口，踩着火盆，整个身体覆在火上烤，前面像是被火烤焦一般，背后面却像被水浇。穿堂风一吹，冻得直哆嗦，就这样也不愿意躺被窝里暖和。而雪下着下着就变成了雨，地上泥泞一片，白雪变成了黑水。

        天黑下来，雪看不到了，才抱着灌好的暖水袋进被窝。一夜起来，房顶上和没有人走的路上一片白。

        那时，筱清爸爸会从外面进来，喊着还在睡懒觉的筱清起来看雪，空气冷冽，手伸到外面立马起一层鸡皮疙瘩，最艰难得还是穿衣服，冰凉衣料贴着温热的皮肤的那一刻，直接想在躺进被窝里，可想着外面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的雪，还是咬牙坚持，几分钟之后，衣服沾着温度，自然就不冰了。

        兴冲冲出来看，黑色的瓦片上薄薄一层，厨房瓦片上的雪已经化得没剩多少，那一串脚印是爸爸刚刚走过得地方，她也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过后只剩下一个个黑色的印子。

        一圈下来，雪没了影，鞋底子也已经脏了。

        不像这里的雪，真要下起来，一晚上就能积出堆雪人的厚度，密密实实地一层。

        周知手指在车窗玻璃上划着，也没划出什么形状来，只有一道道水印子，他拿手抹了一把，水印子糊成一片，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明天要是还下雪的话，咱们去堆雪人，好吗？”

        司机师傅像是自言自语：“嘿，这天，说不定明天也得下出去。”

        声音不大，筱清却听到了，笑了起来：“好，借司机师傅吉言。”玻璃窗上是她的笑脸，眉眼弯弯，她抱着手机，双手合十祈祷这雪争气点。

        因为大风和降雪致使气温骤降，原定下周开始供暖的计划被提前，半夜家里暖气片开始走水，热量散发出来，整个身子都暖烘烘的，好似床都绵软了不少。

        早上起来，筱清先拉开窗帘，雪不知什么时间停的，窗前那块草地上已是厚厚一层，桃树枝上，也弯弯曲曲码着雪，天空澄澈明亮。

        物业人员拿着细竹枝束成的扫把扫雪，竹枝扫在地面上，哗啦哗啦响，扫起一堆便用铲子铲到两旁，堆起小雪堆。

        才供上的暖气温度太足，站在它旁边，都能感觉到一股股热浪往脸上来，筱清离了些距离，给周知发消息：“昨晚下了一晚上，雪可厚了。”

        “我来找你。”

        “啊？我们这里的雪物业已经再清了。”筱清以为是要在她的小区玩雪。

        “不是在你小区，路上比较冷，我是到你家去接你。”

        也不知道是去哪里？

        筱清打开衣柜挑选衣服，呢大衣好看，但是扛不住这冷风，穿羽绒服又太早，磨蹭一阵子，决定还是穿羽绒服，顺便把手套围巾找出来。

        下楼看到来往的人着装轻薄，只她包裹得剩下一双眼睛，连小区岗位厅的保安也只是比平时加护上手套，帽子，她想着要不回去换掉，但一来一回六层楼也实在太难爬，最终泄气，把围巾拆下来搭在腕子上，过分就过分了吧，暖和就好。

        有车子滑到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来，她往后退了几步，周知从降下的车窗里说：“远远看着就像是你，快进来。”

        看清是周知，筱清才放下戒备往车里坐。

        上大学的时候，筱清和同学出去玩，就有一辆车跟了她们一路，吓得她们一路狂逃到学校，从此，就多留了个心。

        今天见是陌生车辆，自然戒备许多。

        车上开着暖气，一坐进去又开始后悔穿太厚，把手套摘下和围巾一起抱在怀里。“今天穿得很暖和，要不要先把外衣脱掉，我把温度再调高一些，咱们去的地方要一些时间。”

        这正合筱清的意，她里面穿着羊绒衫，并套了个背心，很适合她在有暖气的地方。

        羽绒服一脱掉，整个身体都轻了不少，外套连着围巾一起从怀里放到了后车座上。

        她系好安全带，周知递来一袋面包和酸奶：“是不是没有吃早点，正好我带了这个。”

        休假的早上都起得很晚，平时早餐和中饭一起吃，今天早上起得要早些，可也不饿，就什么都没准备。

        面包和酸奶拿在手里，也叫醒了馋虫。

        车子滑出去，筱清看着畅通无阻的马路，不似以往早高峰时拥堵的样子，感叹道：“看来今天出门的人很少，说不定都还在睡懒觉。”

        “咱们是要到哪里去。”

        筱清喝着热酸奶询问着。

        “去科大新校区。”

        “科大，那不是你学校嘛？还挺远的。”

        “离这里远一些，但那儿的雪要比这里大。”

        市中心的科大是旧校区，内部建筑有些年头，并不是当下的审美风格，已经算是半个研究生院。筱清大一去逛过一圈，至于新校区，也只是听说建在山脚下，那里的天黑得要比其它地方早。

        当然，那只是科大学生得自嘲，只不过是新校区位置偏，周围多是没建起来的房子，天一黑，除学校灯火通明其它地方都是黑漆漆的，这些年，应该发展起来了。

        不过，离山比较近得地方，雪应该要比市内大很多。

        “你之前是在新校区吗？”

        “新生的时候是在旧校区，后面就搬到新校区。”

        “我刚来的时候去过旧校区，图书馆很有风格。”

        “确实，图书馆建于上世纪，外观古典有韵味，已经算是半个文物了。”

        “还有，你们学校有条梧桐路，当时去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节，地上落了厚厚一层金灿灿梧桐叶子，风卷残叶，当时就觉得你们学校太美了。”

        “但对于春天来说就是灾难，空气中都飘着飞絮，不戴口罩简直不能呼吸。”

        “哈，难怪那时候没有遇见过，要是能见到就好了。”筱清有些惆怅地说。

        车里放着音乐，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静静听着女歌手浅吟低唱，车子上高架桥，能看到堆积起来的雪，下高架出市区时，平铺直叙的雪又缓缓进入视野，天也阴沉地。

        又走了十几分钟车程，雪又开始落了，看到还未开发建设的田地里铺着一层雪，白茫茫一片。

        十里不同天，市里雪停，又在这里下起来，雪花落在车窗上一瞬间就消逝，留下小水渍，雨刷刮过，也只是把那片小水渍刮成一小片蓝色反光印记，蓝色印记在慢慢缩小，几秒之后，什么也没有了，车窗干净如初。

        雪落不停，雨刷像是在深夜里开小差的保安一样，困极了打个盹，时不时睁眼瞧一瞧，有雪了工作一阵，没雪了就又可以打个盹。

        周围很安静，筱清在暖烘烘的温度下眯上眼睛，车子停时，她才醒来。

        周知在驾驶位玩手机，她坐正身体，身上盖着的毯子滑下来，一开口说话，她才觉得嗓子有些哑。

        “我怎么睡着了，现在几点。”雪还是和睡前的大小一样，天要比那时阴沉，看不出什么时间。

        “醒了，先把毯子披上，我把温度调低些。”周知把手机收起来，跟她说十点多。

        她头往后仰，微微左右转动，缓解肩颈的疼痛：“你怎么不叫醒我，也不害怕我一睡就两三个小时。”

        “今天起的早，你肯定没睡好，刚好我也可以停着歇一会儿。”

        “还有多远到。”

        筱清趴在车窗往外面看，周围一片白，她根本辨认不出什么，再说，这一块也不熟。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你往前看一点儿，那山上的雪看到了吗？”

        黑色的山顶上铺着一层雪，顺着山顶往下到半山腰处，雪渐渐没了。她此时脑海里浮现出那张传阅度很高的富士山图。

        只不过，眼前的山是连绵起伏一片，可以看见好些覆盖着白雪的山顶。就像带着白绒绒狐狸帽的老爷爷一样。

        小镇上也有这样的山，不过，能看到白绒绒狐狸帽子的时候，小镇上的雪已经融化完了。不是眼前这样，雪厚厚实实铺了一层，是要花费几天的时间才能融化。也不像市区的雪，总会被车碾，被人清理。

        到学校，从西南角停车场就能听到操场上空沸沸扬扬的声音。筱清武装好自己，全身上下只漏出眼睛。周知也套着羽绒服，甚至还带着耳护子。

        看到他的装扮，筱清才没再为自己穿了羽绒度出来而觉得不合时宜。但与操场上扔雪球玩闹的学生们相比，她们俩简直是全副武装。

        自然，俩人一进操场，就陷进了混乱的雪仗里。

        见过雪的，没见过雪的，玩过雪的，没玩过雪的，都聚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只要抓起雪就扔，管它会砸到谁。

        简直玩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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