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耳朵护在帽子里，雪砸在帽子上，耳里只听着嘭嘭一阵乱响。

        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筱清有些懵，雪砸在身上不疼，但是那沉闷的嘭嘭声让她似乎有了痛觉。

        她站在那里停下手中的动作，想退出场地作为旁观者，但一时半会儿退不出去，周知也不知道在哪里。

        穿着臃肿的羽绒服避让不及，也敌不过周围人的火力，一个雪球直直冲着眼睛来，她定定盯住了那渐进的一团白色，心里失去了主张，提前预习雪球砸上的疼痛。

        她想起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学校春季运动会结束后，为了庆祝班级在整个年级中获得第一，不苟言笑的班主任破天荒订购两个蛋糕，有同学趁着这机会，买来很多瓶喷彩，几乎人手一瓶，筱清是没有的，她坐在凉棚下的角落里，看着这些人使劲摇晃瓶身。

        喷彩之战一触即发，不知谁先开始，沦落到全班时，筱清已经中彩了。她在角落里，毫无防备陷入其中，有蛋糕上的奶油，有黏在身上头发上就很难摘掉的喷彩，周围都是按压喷彩的呲呲声，她缩着脑袋避在角落里。

        像是战后清点战绩一般，同学们凑在一起，找着全场中最多招的人，看来看去，也只是角落里的那个，原本鼓足劲儿要好好嘲笑对方的囧样，却在看到是筱清时，像准备好要爆炸的皮球泄了气一般，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一哄而散。

        原本准备还要闹一闹的，这下好了，玩不成了。不知何时，她已经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对象。

        对于筱清而言，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就像现在这样，天地难辨间，那飞来的雪球，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筱清，躲开。”声音从纷乱中传过来，刚分辨出是周知在喊她，就被一股力量拉斜了身子，雪球堪堪从她脸庞擦过，她没有任何防备地倒下。

        周知盾着她，手臂因紧张或者用力过度绷得笔直，她借着力，扶正歪斜的身子。

        刚刚脑海里冒出的东西她无法解释给周知听，只能自己打哈哈遮过那一瞬间的怔愣：“那人怎么回事儿，看我不好好还她一个。”

        说着，就要蹲下去抓雪，雪握在手里团啊团，终于成了个实实在在的球，往人群中看去，却找不准目标，她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朝她扔雪球，或者那雪球只是一个偏离了轨线，目标本就不是她，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

        对，碰上了，只是运气不好，她这样安慰自己。

        雪球在手中抛起又落下，砸在地上散开一堆落在雪里就找不见的雪块。

        “没劲儿了，都扔不动。”看着雪球落在前面几步没人的地方，她虚虚晃动着胳膊，掩饰自己没使劲得尴尬。

        周知就站在一旁，是她稍微一转身就可以抓到的地方，也方便周知一伸手就可以抓住。

        她真的太迷糊了，连躲都不会，看着雪球往她飞去，他想都没想一把子抓住她，看着她蹲下团雪，他还在心惊肉跳，庆幸刚才手疾眼快。

        再迟一步，她可要挂彩了。

        他宁愿那雪球往他自己脸上来，也不愿意雪球擦着筱清一根头发丝，那个被电话吵醒迷糊中听到她哑着声音说话的夜晚，他心里柔软地一塌糊涂时就决定了，要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伤害。

        雪球没往任何一个人脸上去，落在了他的身上，胸前沾着的雪粒子可以证明。筱清一侧身就注意到了，也不知道砸得疼不疼。

        筱清指着他胸前，周知也随之注意到，原来是落在这里了。他不甚在意地要上手拍掉之前，筱清先了一步。

        手套上原本粘了雪，再拍上去就是雪上加雪，摘掉手套，带着热度的手挨上冰凉的衣料，雪瞬间化成水附在手指上，湿漉漉的。

        也就三两下的事，手指尖已经发红。她左手搓着右手送到嘴边哈气，白色雾气冲着手，她觉得暖和了一些。

        一低头，她才发觉自己的脚尖怎么离周知这么近，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就要碰上了。

        她有一丝慌乱，明明，明明是很远的。

        一抬头，就对上周知明亮的眼睛，那里盈着要满溢出来的笑。

        她又迷糊了，呆呆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好像在说话，就算想一想也会让她脸红的话。

        所以，她一点儿都没想，耳朵包在帽子里，烧了起来。

        她从身前举高双手，要在她和周知中间再隔开一些距离。然而周知却把她的手包起来握在温暖的手掌中。

        她的脸腾起一层热气，他好像误会了，她只是想和他隔开些距离，不是要让他暖手。

        他的手掌微微潮湿，是温暖的湿，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她的手心也潮湿起来，是紧张到出汗的潮湿。

        “我要赶紧带手套。”她找了个牵强的理由把手挣脱，也不敢再看他，低头捋着手套上的毛钱球。

        两人无言了一会儿，看着操场上依旧乱糟糟的雪球乱飞，周知突然转过头对筱清说：“我会保护你的，别害怕，筱清。”

        “什么？你说什么。”筱清还在恍惚中。

        周知看着她，刚刚那会儿的认真已经消失了，温柔地看着她：“我说，咱们去吃饭吧。”

        筱清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默默转过身去，她真担心自己陷进那温柔里去，不说话只以点头表达自己的赞同。

        除了早上的面包牛奶外，就没再吃其他的东西，她也确实是饿了。

        周知带着筱清去二餐厅，周末且未到饭点儿，餐厅人并不多，松散坐着一些同学，有些只在睡衣外套上棉服就出门。筱清看着分外亲切，她那时候也经常这样只套个棉大衣出来吃饭，坐在这群比她年轻的人中，就像又回到了大学的时光。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她有种暗地里的兴奋，又有种怅然。从学生时代起，她们最近的距离也就是做操时站同排，哪里会有眼前这种相约一起玩，一起吃饭的画面，这是那时的她想都没有想过得事情。

        也是，那时的她一心只盼着毕业，从未打算要与哪一位同学保持联系，自然从不向往与同学相聚。

        但也会有失落的时候，她走一路丢一路，大学毕业至今，她能联系的也只剩下雅惠了，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的时候，当工作太累或者病倒的时候，就会想到那些同学朋友，心里还是可惜的。

        好在，现在找回了一些，最起码，周知在她对面坐着。

        “快吃点饺子，免得冻耳朵。”周知刚端过来，就先给她往小碗里抄了几枚饺子，他说，今天是立冬，要吃饺子。

        “没想到你也信这个，小时候我妈常说呢，我还觉得她神叨叨的。”

        “刚搬来新校区，我们班第一个活动就是在这个时候包饺子，就在那个窗口。”周知指着角落那家面馆窗口。

        “那时候我还觉得搞笑，想着原来不管什么地方都信这个，后来就每一年都要吃饺子。”

        饺子是莲菜馅的，沾满酸辣汤汁，热热地咬一口下去，松松软软的馅散开，满口都是香味。忍不住给竖起大拇指。

        看筱清吃得香，周知忍不住食指大动，之前怎么就没有觉得这家饺子这么香呢。

        简简单单吃完饭，因为天气冷，两人也没在室外多逗留，从二餐厅到停车场的路上，不知是哪个同学堆好的雪人，虽然不大，但也看出来是花费了些时间。

        筱清要拍照，所以走得慢一些，回到车上，手指冻得通红，她把手凑在吹风口，周知在接电话，边说话边把出风口调大。

        从科大新校区往回走的路上，可以明显看出雪又厚了一层，但越往外走，雪越薄，到了市里，雪又变成了泥水。

        小区门口的那块地方，因为地势稍低，雪堆渗出的水都积在那里，下车时，筱清分外注意避开黑色泥水，小心翼翼踮着脚尖到干净地方。

        回到家里，才把静音一天的手机调回正常状态，工作群已经刷上去很多条消息，她一点点往回翻，搬出电脑开始加班。

        等躺倒床上时，她才认真再想要不要和周知一起去同学会。

        周知在车上的电话是徐辽打的，说老同学好不容易组起了局，一定要聚一聚。当时车里很安静，筱清听得一清二楚，通红地指尖因为升温而酥酥麻麻，她却全副心思在电话里。

        她在想，静宜到底去不去呢？

        电话挂断，周知随意说着同学聚会，问她去不去。

        她把手从出风口那里挪到口袋里，拇指搓着指尖缓解痒意，挑着眉说：“才不去呢，他们又没有邀请我。”

        “不知我是否能荣幸的邀请到你。”他就像欧洲电视剧里绅士那样，做出右手放在筱清面前的动作，等待着少女接受。

        筱清右手捏着下巴，左手架着右胳膊，做出一副皱眉思考的样子后才说“嗯，我考虑考虑。”

        说完，没等周知笑，她自己就笑成一团。

        周知抿唇憋笑，看着筱清手扶额头笑得不成样子。

        “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下车的时候，周知再次提醒她。

        直到晚上躺倒在床上，她才开始认真思考。

        去还是不去？她害怕做这个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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