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崇山峻岭间，狭窄的山路上，四个人在爬山。

        今天下午到的昆仑山写生基地，辅导员说下午自由安排，但是不要单独行动，去附近游玩的同学必须做好登记并结伴而行。

        赫小苏、颜向以及杨意文和李修泽四人顺着宾馆前面那条上山的路往上爬，他们决定趁着下午休息的时间先去领略下风光，明天就要开始写生了。

        爬了一个小时后，大家都累了，于是停下来。

        赫小苏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发呆，她的思绪飞到了那个叫月牙湖的地方，她决定等下山后去买一张地图，研究一下去那里的路线。

        旁边的杨意文叽叽喳喳像只出笼的鸟一样兴奋，跟旁边的李修泽聊得热火朝天。她转头看到赫小苏的样子，收敛笑容，低声问：“怎么了？感觉你有心事呀。”

        杨意文有时不经意间会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次杨意文忍不住问她，她怎么了，她只笑笑，说她很好，她没事。

        赫小苏收回目光，抿着唇浅浅笑着：“来到昆仑山，看到这美景出神了。”

        杨意文趴到她耳边小声地说：“是不是想和他单独在一起？”

        赫小苏伸出手偷偷地掐了她胳膊一下以示抗议。

        杨意文朝李修泽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远处：“咱俩去那边看看吧？感觉那边很好玩。”

        李修泽会意，站起来:“正合我意，走！”对颜向说，“我们去那边看看。”

        颜向嘱咐他们：“你们注意安全，一个小时回来，我们下山。”

        杨意文和李修泽点点头，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颜向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背后倚着背包半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风景，远处是层层山峦，望不到尽头，近处林木葱郁，遍山野花，美不胜收。他调整身体偏了下头，看到远处有一角房檐掩在茂密的树木中。

        颜向吐掉狗尾巴草，说：“你看那里。”随后手指了一下。

        赫小苏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挑起的一角房檐，琉璃瓦在太阳的照耀下金光闪闪，她顿时眼睛一亮：“应该是座古建筑，时间还早，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的。”

        颜向一跃而起，拿起石头上的背包跨在肩上，与赫小苏一前一后继续往上爬。爬了一会儿，看到一条左拐的小路，看样子这应该就是通往那座古建筑的路。

        两人顺着小路继续前行。

        这条路的两侧植被茂盛，参天大树挡住了头顶的阳光，除了几声鸟鸣再无他声。赫小苏想，好像穿梭在时空隧道里，隧道尽头不知迎接他们的是什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眼前出现了几座建筑，大门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定境寺”。

        没想到是座寺院，不过一想，深山藏古寺，在远离尘嚣的地方，这幽静的大山中，有这么一座寺院也不为奇。

        头顶上传来悦耳的鸟鸣声，好像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赫小苏偏头看颜向，看到颜向也正看着自己，他们相视一笑，决定去寺院逛一圈。

        山门前的台阶已经被磨得光滑，可见是座古寺。穿过中间赫红色的大门，来到了一座院子，神秘又庄严的气氛，里面有两三个香客在大殿前进香。

        赫小苏和颜向在院子里逛了逛，待那几个香客离开大殿，赫小苏也来到大殿前，大殿里的神像慈悲庄严肃穆，心里不由地升起恭敬之心，双手合十拜了三下。

        穿过第二道门又是一个院子，院子四面都是殿宇，里面供奉着神像。游览了一番后，迈过第三道门，这里的景致和前面大不相同，有着不一样的气息，摇曳多姿的枝蔓给这里营造出了空灵而祥和的气氛。

        他们沿着绿荫覆盖的小道，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看到几间掩映在茂密竹林中的禅房。一位看上去五十来岁的女人正穿过院子，看到了赫小苏和颜向，她对他们笑了一下，满眼的善良。

        赫小苏也对她笑。

        “进来坐一会儿。”说完那个女人推开了一扇门。

        赫小苏和颜向来到禅房的门前，站在门外朝里看。这是一间朴素的禅房，木地板，一张矮桌，几个蒲团，桌子上摆着一只香炉和一套茶具，放眼望去，好像没有别的东西了，给人一种别样的宁静。

        赫小苏看颜向，征求他的意见，颜向说：“你去吧，我先出去一下。”对赫小苏笑笑，转身离开了。

        赫小苏轻喊：“你去哪里？”

        他头也没回：“有点头昏脑涨，去寺院门口透透气，我在那里等你。”一眨眼的功夫没了影。

        她立在门外。

        那个女人坐在蒲团上，点着香，说：“进来坐坐。”

        “好的。”

        赫小苏进来，在那个女人的对面坐下，柔软的蒲团坐上去很舒服，她盘着腿，脊背直挺着，两手放在腿上。

        赫小苏看她点完香后，洗茶泡茶。

        那个女人给赫小苏倒了一杯茶，柔声道：“看你眉头微皱，心里藏着事啊。”

        “我……”

        对于这个陌生人，赫小苏很想敞开心扉跟她说藏在心里的秘密，但是又觉得不妥，想可能说出来人家会以为你有精神病呢。

        赫小苏只好笑笑：“没有。”

        清洁透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禅房里，香炉里的轻烟盘旋上升，香气幽幽。她侧耳细听，耳边传来悠扬绵长的佛经梵音。这情这景，让她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一首陆游的诗，“啼鸟傍檐春寂寂，飞花掠水晚翩翩。支离自笑生涯别，一炷炉香绣佛前。”

        赫小苏笑道：“好喜欢这种环境，感觉身心一下子放松下来了。”

        那个女人喝了一口茶，说：“嗯，我有时会来这里住上一个月，在这里每天修习，可以暂时忘掉一些事，在这里会让人的心变得很平静。”

        “阿姨是本地人吗？”

        那个女人笑了笑：“是啊，离这里有五六十公里，不远，我姓庄，怎么称呼你啊？”

        赫小苏礼貌地欠了欠身，说：“庄阿姨好，我叫赫小苏。”

        那个女人喊着她的名字：“小苏。”接着问，“你是哪里人？”

        赫小苏愣了几秒，回答：“我……我是济海人。”低下头，不敢去看她，怕她看到自己慌乱的眼神。

        她最怕别人问她这些事了。

        那个女人又笑了笑：“我从没去过济海，周围的人都说济海是个很美的城市。”她忽然话锋一转，说，“你可知刚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跟你缘分很深呢。”

        “哦？！”赫小苏抬头，吃惊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很温和，亮晶晶的，温和中带着好像有洞察一切的犀利。

        缘分深？她快要离开这里了，缘分再深又怎么样呢。不过她是怎么看出来她和他缘分深的。

        她接着说：“他未来会发生三次血光之灾，其实今年已经发生一次了，大约发生在十多天前。”

        赫小苏感觉后背发麻，她直了直身体，望着对面的她，满脸的好奇，后又是惊恐，又变为忧伤。

        在这个幽静的古寺里，一个素味平生的人对她说出这番话，感觉很不可思议。她是从哪里看出颜向在十多天前受伤的，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不再敷药贴，身上没有药膏的气味，并且带着一顶棒球帽，从外观上也根本看不出他曾受过伤。

        “他父母在他三岁的时候离异了，后来跟着爷爷生活，不过他十六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他心无所依，心里很苦很煎熬，内心充满着对亲情的渴望，也充满着对亲人的恨，总用极端的方式来维护他脆弱的心，披着满是利刺的外衣来保护自己，殊不知刺的另一端也扎向了他自己。”

        这个女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历尽千帆后看待万物已波澜不惊，但是言语之间又带着一份心疼与唏嘘。

        赫小苏想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赫小苏遇到颜向以来，颜向始终没提过他的父母，她曾经怀疑颜向的父母是不是不在这个世间了，也怀疑他的父母是不是离异了。于是迫不及待地问：“您认识他？”

        那个女人摇头：“不认识。”

        赫小苏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类的认知很局限，更广阔的的世界是人类所未知的，但是今日听她这么一说，还是非常震惊。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能人异士吗，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不是笼统的而是说得这么具体。她急问：“不认识他，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就是很好奇。”

        那个女人定定地看着赫小苏，淡淡一笑：“每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的信息在这个宇宙中都能看到。”

        听到她这么说，赫小苏大为震撼，感觉有点颠覆她的认知。但是一想，她这两个月以来的遭遇不是早就已经打破了她所认识的世界了吗。不过对这个未知的世界，赫小苏怀着一种敬畏之心。

        “明天他要多注意，未来第二次是在今年年底立春前一天，第三次是明年三月初三。不过这还都是小事，不会危及生命，几个月后他生日那一天会有劫难，这个劫难不大好过去。”

        赫小苏听到她以上这些话，眼前一阵黑，忽觉有点眩晕，她立马扶住桌子，强忍着心底涌上来的惊恐和悲伤，带着哭腔：“什么劫难？”

        “我眼前看到了一个画面，他从楼上跳了下去。”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贪嗔痴很重，业力感召所致。”

        赫小苏吸了吸鼻子，快要哭了：“怎么解？”

        “境由心转，先做五百件好事吧，看他造化了，他看上去心里有解不开的结，忏悔并真正地改变他那颗心，去除贪嗔痴，才有转机的机会。”她停顿了下，接着说，“当一个人接连发生意外的事时，这可能是老天对一个人的警告，这时就要开始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只有及时修正自己，才能避免大的祸事。”

        赫小苏忽觉茫茫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顺着这个光走下去，就能看到光明。

        那个女人长叹一声：“不管是念头还有语言，力量是非常大的，不好的念头或者是诅咒一个人，最终也会反噬到自己。”

        赫小苏把她说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赫小苏心想，她既然能看到颜向的这些事，也会能看到自己的事。赫小苏忽感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像个透明人，她是不是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赫小苏很想问她，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但是她没勇气问，很怕听到超乎她想象的答案，她更怕假如这个女人没看出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一说出来不就把自己暴露了吗。

        屋子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看着墙上的钟表，已经到了他们和杨意文李修泽约定的时间了。

        “庄阿姨谢谢你，今天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希望他能平安。”一直埋在赫小苏心里的一个问题困扰她很久了，赫小苏鼓足勇气，问：“这个世界是虚幻的吗？”

        她并没有直接回答赫小苏的问题，而是说：“虚幻的对面是真实，可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真实呢？”

        赫小苏不大明白她说的话，她相信有一天会明白的。

        就在此时，那个女人说：“你妈妈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你爸爸是不是喜欢钓鱼？”

        赫小苏又吃惊，这她也能看出来？于是说：“是的，听我妈妈讲，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钓鱼，他没有别的爱好，和我妈妈结婚后，这个爱好依然是不减，平时工作太忙压力也很大，基本上每个周末他都去海钓，有时候自己去，大多数时候约朋友一起去，他说钓鱼能让他放松释放压力，能更好地投入工作。”

        那个女人又说：“以后还是不要钓鱼了，劝一下他。”

        赫小苏点头说：“好的。”

        看时间不早了，赫小苏一再感谢她，感谢她的指点，然后告辞出来了。

        在她刚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小苏你等一下。”赫小苏只好停住，立在院子里等她。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出来了，那是一个黄色的小锦袋，她递给赫小苏，郑重地说：“里面有张纸，不要打开看，当你纠结不知该怎么做的时候，你再打开。”

        “好的，谢谢庄阿姨。”赫小苏不敢怠慢，恭敬地接过来，收进了背包里的小夹层里。

        赫小苏再次与她道别，转身穿过那道门，来到二进院里，没有看到颜向，又穿过一道门，来到一进院里，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颜向，她才想起他说要到寺院门口等她。她走出寺院，看到颜向坐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望着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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