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她走过去。

        颜向看到她状态不大对，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忧心忡忡地问：“看你脸色很不好，怎么了，你也头晕吗？我一来到这寺院就开始头晕，出来透透气好多了。”

        赫小苏真的很想问他，他是不是在三岁的时候父母离异了，以此确认庄阿姨说得对不对，但是忽然问他这个私事，觉得很不礼貌，会让他心里不舒服，想想算了，再说吧。

        赫小苏抹了一把脸，说：“我脸色不好？可能有点累，我们下山吧，他俩估计等得着急了。”

        颜向听她这么讲，也认为她可能是累了，于是从石头上跳下来，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此时的杨意文和李修泽正在上演斗嘴戏码。

        杨意文双手叉腰，气呼呼地声讨：“刚才我说早点回来，你说再玩会儿，别打扰他俩，嗯，是没打扰，不过人不见了。”说完掐了一只野花，扔到李修泽的身上。

        李修泽接住野花，又扔回去，不甘示弱：“是你在那里说多玩会的，又要怪我？”

        野花打在了杨意文的脖子上，然后掉在了衣领里，她偏着头歪了歪脖子，把花从脖颈上取下来，又扔向了李修泽：“就怪你就怪你，我们是走还是在这里等啊，你看太阳快落山了。”

        花打在李修泽的身上，掉在了地上，李修泽捡起来，又扔给了她：“当然要等，颜哥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野花在空中跳跃着，一会打在杨意文的身上，一会打在李修泽的头上。

        颜向和赫小苏从山上走下来。

        杨意文看到他们，大喊：“你们终于来了，还以为你们下山了。”

        赫小苏笑笑：“怎么会，说好一起下山的，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四个人汇合后，朝山下走去。

        李修泽靠近颜向，悄声问：“快说，你俩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嗯？那个。”

        颜向的脸一沉，飞起一脚，踹他。

        李修泽的身体灵巧一闪，躲过了颜向的脚，颜向又一脚踹过去，李修泽边笑边往山下跑，颜向在后边追着他。

        杨意文哈哈哈地笑着，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她指着李修泽说，这个大傻瓜。

        赫小苏走在最后，望着他们欢快的身影和笑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决定晚上找颜向谈一下，想知道他的身世，他父母的情况。

        四个人终于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回到了宾馆，他们赶忙找到辅导员登记已回，有同学开始陆续去餐厅吃饭，他们接着去了餐厅。

        吃完饭，赫小苏给颜向使了个眼色便出去了。

        宾馆前的小广场上，三三两两的人在游荡，里面也有她的同学。她站在高处，看到颜向很快出来了。他四处看了看，看到了她，然后向这边走来。

        赫小苏往小广场的南边走去，身后的颜向与她保持着距离，跟了上来。

        在黑漆漆的夜晚，她觉得空旷的地方是安全的，因为周围无处隐蔽。她在一片草坪中停下来，颜向也跟着过来了。

        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灯光投射过来一些微弱的光。她抬头看天，满天繁星如钻石般闪烁。山里寂静，感觉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偶尔的虫鸣声。

        颜向过来后，坐在一块石头上：“这里的夜景真美，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赫小苏在他身旁坐下：“是啊。”以前她每次想问他时他总是转移话题不想谈，这次她直接入主题，“你的父母是不是离异了？我从没听你说起过你的父母。”

        颜向没想到她会提这个事，虽然他知道她对这个很好奇。她今天这么一问，一下子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赫小苏见他不吭声，觉得自己有点太唐突，有点懊恼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谁愿意别人揭自己的伤疤呢。

        她正要说对不起时，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是的，他们在我三岁的时候离异了。”

        赫小苏怔怔地说不出话，心里很乱，也有点慌，她多么希望听到他说，他的父母没离异或者不是三岁那一年离异的。

        他接着说：“五岁的时候我从父亲家里搬了出来，跟爷爷一起生活，但是爷爷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去世了，之后一直是我一个人。”

        赫小苏想起今天下午庄阿姨的话，这两条信息完全对上了，她此刻脑子里嗡嗡的，感觉天旋地转，幸亏天黑他看不清她的脸，否则他一定把她的内心所想看得明明白白的。

        赫小苏稳了稳神，安慰他，给他鼓劲：“你不要难过，人生无常，没有谁一直幸福，一直平顺，也没有谁一直不幸，一直倒霉，凡事都会物极必反，花开则谢，叶绿则枯，当一个人逆境走到底时就开始顺境了。”她看到颜向低着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悲伤起来，她接着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或多或少有些缺憾，这不是自己所能左右的，遇到了就坦然面对，熬过去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颜向没有说话，只听见他吸了吸鼻子，看见他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她知道他哭了，接着听到他抽泣了几声。

        她赶紧掏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这是晚上吃完饭后拿了几张，擦完嘴后剩下的一张。她把纸巾递给他，但是他没看到，他一只手捂着嘴和鼻子，好像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伤感情绪。

        她只好拿着纸巾去擦他的眼泪。

        颜向被她的这个举动感动到，柔软的纸巾触碰着自己，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谁这样对自己过，在他的记忆里连母亲都没有给自己擦过眼泪。想到此，他的内心充满着悲伤和怨愤。

        赫小苏给他擦干眼泪，手里握着被泪水打湿的纸巾，百感交集。

        她揉搓着纸巾，像蚊子哼哼似地说：“对不起，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他又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没事。”

        她指着天空，说：“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要他陷入这种负面情绪中。

        他抬头望天，忽然说：“宇宙很奇妙，有很多我们未知的事情，你说世界之外，有没有一个你，或者我。”

        赫小苏愣住，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已经第二次问这个事了。

        “这……谁知道呢。”她支支吾吾，好像被他看破了内心，她的秘密被他发现了一样心虚，她心脏砰砰狂跳，想了想，又说，“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别胡思乱想。”她转移话题，打断他的思绪，问：“今天在寺院里遇到的那个女人，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你这里有亲戚朋友吗？”

        颜向觉得她今晚有点不一样，疑惑地看着她：“没有，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赫小苏一时有点窘，怔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想了下，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我想多多了解一下你嘛。”

        他身体靠过来，带着火热的暧昧的声音，低声说：“你还想了解我什么，说吧。”

        赫小苏俏皮地用手在他鼻子上点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笑着跑了。

        颜向也站起来，看到奔跑的赫小苏，心情复杂，他要不用这招，她估计还会接着问一些他的事，他的这些事他真的不想提太多，他觉得现在还没有勇气去面对。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赫小苏更加得忧心忡忡，进一步印证了庄阿姨说的那些话。

        秦老师和辅导员带领大家来到一块地势平坦的半山腰，对面的山峰险峻陡峭，一座座高山，连绵不绝，望不到头，风景极美，这里是写生的好地方。

        大家早早地吃完早饭爬上来了，老师说今天一天都在山上待着，回去的时候估计很晚，所以每人都带了些吃的喝的。

        昨天晚上，赫小苏一再问秦老师写生的地方安全吗。秦老师说，当然安全，这里是写生基地，每年都会来很多人来这个地方写生，没听说出现什么意外，今天去的这个地方，他以前带队来过几次，并说上山的路都是修好的台阶，不是野路，很安全的。

        赫小苏又问，这里有没有狗……不不……有没有野兽啊。

        秦老师接着耐心地说，这附近每天都有护林员巡逻，据他们说，写生之地附近的游客很多，没有了野兽自由生存的栖息之地，这个地方一般是碰不到野兽的，野兽都在很远的深山中出没。说完手指了指远方。

        赫小苏听了秦老师的话后，安心了一些。

        很晚的时候，她把颜向从房间里叫出来，对他说，明天一定要注意安全。

        颜向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搞得心暖暖的。不过一会儿赫小苏又告诉他，要不明天请个假不去写生了吧。颜向不明白她怎么了，感觉她心神不宁的，一点也不像她了。

        赫小苏也觉得可能自己太紧张了，也许换个环境就破解了颜向的血光之灾呢，就不会遇到让他受伤的事了。

        也或许庄阿姨说得不一定完全准。

        想到此，赫小苏自嘲一笑，对颜向说，没事，快去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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