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等闲变故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二）

运气，默念口诀，脑海里闪过的，除了一串串道法字符，还有白朔曾经低喃浅笑的声音，似乎如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他站在她身后，亲手教她那些枯燥乏味的法术。

        想到这儿，白北曦不由得讽刺一笑，暗骂自己痴傻，怎么可能会和以前一样了？就连自己，不都已经负了初心了吗？

        可是为何脑海里那股声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她真的以为它在耳畔响起。

        不对！

        猛然回头，只见一人白衣飘飘，眉眼如画，腰间悬挂一枚羊脂玉佩，圣洁的面容上似含浅笑，右手轻抬，一股神力就这样源源不断的供给在自己身上，他的薄唇轻启，竟是在吟诵着破除封印的咒语。

        泪，倔强的在眼眶中打转，想流却无法流出。我看着含笑为我提供仙力的白朔，一时无语凝噎。

        他不是中了我的昏睡诀了吗？怎会在我身后为我提供法力我细细的打量他身上到底有何不妥，终于，在他暗垂的左手处，明白了玄机。

        白朔，你这个傻子，居然为了摆脱我的昏睡诀的干扰，竟不惜自残自己的身体！明明左手的鲜血还未凝结，却还能满不在乎的助我开启封印。

        “不是一开始想要阻止我开封的吗？那么现在又干嘛助我？知不知道自己流了很多血，把我的地板都染红了，这地板是用西海神树的枝叶铺成，极为珍贵，你的血都把它全弄脏了，怎么赔我？”我嘶喊着向身后那人吼去，竟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我虽嘴上说着心疼那神树铺成的地板，实则却是对他血流之多的担心，他可是神，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多到把他那一块的地板都染的鲜红鲜红的，红的刺痛了我的双眼。

        他依旧一副什么事都不过如此的样子，浅笑摇头让我心安。

        我突然觉得自己自私到极致，明明不想他伤势加重，却也不愿叫他停手，因为我怕自己仅剩的那点儿神力打不开那最后的封印。

        他似乎早已明了我的心思，才会在我的哭喊声中，为我依旧施法破解封印的双手暗下了眸子。

        想到这一层面，我也镇定了起来，专心攻克封印。

        时间在悄悄流逝，随着我法力的消失殆尽，最后一层的封印也终于消除。我听到盒子完全开启的声响，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接过心法，终于无力的向地上倒去。

        昏迷前，我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梅香，可是这股梅香不似记忆中纯粹，多了一丝厌人的血腥。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很安心，然后安心的沉溺在了这个怀抱之中。

        闭眼的那一刹那，我看到那人似往昔般白衣胜雪，面带浅笑，左侧的白袍却带着艳丽的妖红，就像我亦如当年般躲在他身后一样，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白朔，白北曦是否还是你的救赎我突然好想问他，想问他那十六年的相伴中，可有付出一点儿真心

        最终的最终，我什么也没问，只是任那记忆中的梅香将自己紧紧包围，安然的睡去。罢了，罢了，恩恩怨怨，事事非非，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一份执念而已。这一刻，我不想纠结在过往的云烟之中，只愿沉浸在这抹安心的气息里，就这样沉沦，又何妨？

        我的意识正在慢慢消散，可为何嘴角却不自禁的挂起了一抹浅笑

        三日后。

        待我再次苏醒，白朔早已不知去向，只是整个东曦楼都围绕着一层淡淡的结界，我能感觉出来，结界中属于他的气息。

        白朔，你又把我一个人丢下了。我的眼神暗了暗，提步向楼外走去。

        白朔真的很自私，每一次做什么决定都不与我商量，总是做一些自己认为对而又对我好的事，却从未顾虑过我的感受，没有问过我一声那些东西我是否想要。

        我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自己在耗尽全部法力后毫发无损的原因，我也知道为何我身体内的能量源源不断的提供过来。

        白朔真的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师父，就连这种情况下都不忘替我疗好伤，也不忘将我为了打开封印所消耗的法力全部补回，似乎还为我重新梳理了一下经脉，全身骨骼也都被洗髓了一番。我暗暗运气，感觉身心十分舒畅，看来修为可能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对于这种结果，我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白朔，我敬爱的师父，你是觉得我该为修为更上一层楼而喜悦，还是该为你再次默不作声的将我抛下而悲伤了？你说你为我提升法力这件事到底是对还是错了？你说，我还需要多久，才能达到神界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华瑶女神的实力是不是到达那个高度就能与你并肩，而不再被你丢下了呢？

        我突然很想见见白朔，问问他当年的旧事。

        走出院子，一眼望去，红梅树下有一人正在练剑，翩若惊鸿。

        是南柯。想来师父离开时把他放了出来。

        化气为剑，我插入南柯的练习，南柯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接我剑招。许是这短短三日不够我回复损耗的真气，许是我想输，没过多久，我就被南柯剑指眉心。

        “我输了。”我语气淡淡的开口，南柯有些不敢置信的放下手中的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我。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抬手为他理了理发鬓，笑问他：“怎么？没想好要提的要求？还是不相信师父会输给你？”

        他摇了摇头，半晌没有开口。

        我见他自有一番思量，便也不急着让他回答。昏迷的这三天，我又想起了很多往事，有青玄山上的瀑布，有山脚夜市的灯会，有神界灼灼的十里桃花，有那些远去的故人……

        那年暮春，冰雪消融，我听闻在那遥远的西南地区有一小国，名曰南诏，那里有一美景，唤为风花雪月。

        我吵着让师父带我去看，可他却不知在忙什么，足足数月都不见身影。恰好南冥无事，便悄悄带我溜了出去，欣赏那南诏绝境。

        我在南诏看到了像花一样多的蝴蝶围绕在泉边起舞，看到了终年不化的山顶，看到了月光似水的湖泊。

        “南柯，你知道什么是风花雪月吗？”我随手折了一枝红梅，以梅为剑，舞了起来。

        我本就没有想让他回答，边舞边说道：“：风是穿山过水拂面而来，花是零落成泥常开不败，雪是日出消融檐上落白，月是咫尺天涯千秋万载。”

        我十三岁那年，曾看过一场世间最美的风花雪月，有一男子在月光似水的湖泊上舞了一剑惊鸿，他告诉我：

        “白北曦，风花雪月，就是我想跟你谈场恋爱。”

        可惜那年月色朦胧，我早已半梦半醒，模糊的意识中还以为这只是我的一场幻境，早早就将它遗忘，直到现在才想起，才明白当年的情深意重。

        “南柯，你不是一直想学一套绝世剑法吗？今天我就交给你，此剑法就叫——风花雪月。”

        我照着记忆中南冥的身影岀剑收剑，原来我那么小的时候他就对我表达过喜欢，只是我从小一心扑在了白朔身上，从未发现过他的想法。

        收剑，剑法毕，我看向一旁的南柯：

        “记住了吗？”

        南柯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一套好剑法，只是今日的师父太过怪异，让他没有心情去欣喜。

        “那就好。南柯，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那么想要较量赛的第一吗？那个第一能得到的东西，有什么是我不能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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