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闲变故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一）

回忆到这里，白北曦猛的一惊，怎么回事？她刚刚竟然陷入了幻境，回到了她十六岁以前。

        幻境中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竟让她产生了自己真的还是那个小女孩的错觉，差点就沉沦在那份美好中无法醒来。

        是谁居然敢在她的东曦楼设阵来困住自己，凌厉的女声充斥在整个笑谈殿:“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给本尊现身！”

        “噗！”伴随着一身轻笑，一人白衫胜雪，缓缓的从千年梅树的身后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人一袭白衣独立于黑暗之中，柔和的月光从他的身后将他紧紧包裹，使他整个人被覆上了一层朦胧。嘴角还是挂着那似有似无的浅笑，含笑的眉眼似乎在叙述着她和他的过往。

        是了，在这五界之中，能悄然潜伏上笑谈殿，并在东曦楼布上结界阵法的，除了白朔，还能有谁

        眼前的人已不是百舸的模样，那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旧日熟悉的样子。许久未开的红梅似乎是为了欢迎他的回来，竟一夜之间全数绽放。月夜墨黑中的一点儿殷红，越发把他称得俊逸无双。

        她听到耳边传来他温润的嗓音:

        “小曦，我回来了。”

        她曾想过无数次他回来时自己的反应，碧落没死之前，她觉得自己会冲上去抱着师父大哭，然后一边埋怨一边撒娇的告诉他这一久自己过得很不好；后来当只有她一个人后，她觉得自己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泪流满面，像只小兽般轻轻呢喃:“师父，南冥走了，碧落姐姐也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她却没想到，当真的面对这一幕时，她会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人，无情的吐出一句:“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树下的人并为因此变了脸色，只是摇了摇头，说:“小曦，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百舸就是你！”我终于忍不住了，在沉默中爆发起来。

        他被我的生气弄得有些悲伤:“小曦，百舸并不完全是我，所以现在才向你宣告我的身份，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

        明明那么哀伤的语气，却一下抚平了我内心的暴躁。

        我竟一时语塞，找不出话来与他相接，凝视了他一会儿后，我选择了转身走进东曦楼。

        他不紧不慢的跟着我的步伐也走了进来，那神情悠然的样子，让我一阵心烦。

        “你干嘛跟着我！”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眼中充满了怒火。

        白朔对此不以为然，只是摇摇头，说:“因为我要阻止小曦你解开最后一层封印。”

        听到他的回答，我发出一声冷笑:“哦你确定？”

        他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我是打不过白朔的，他是我的师父，还是我身上仙力来源的本尊之神，如果我想在他面前解开封印，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眼神有些悲哀的凝视着白朔，我的内心其实对那个方法充满了恐惧，因为我怕，我怕这最后唯一的希望也无用，我更怕它失效的原因是我在白朔的心里达不到那个高度。

        可转念又想到南柯，那个从孩童时期就陪在我身旁的孩子，他眼神里对第一的憧憬，是那么美好。

        所以我选择了尝试，我笑的花枝乱颤，以最快的速度拔出手中的剑，迅速向白朔刺去。

        他果然下意识的闪躲，于是我就在他闪躲的那一刹那剑锋大转，向着自己的腹部刺去。

        “不要！”我听到他惊惧的大呼，衣袖飞扬，刀光剑火间，有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了剑锋，强行阻止了我接下来的动作。

        看着与我腹部紧紧挨着的剑尖，只差这么一点点，它就可以穿透我的肌肤了，素手的主人为这惊险的一幕轻轻颤抖起来，他倔强的任剑划破他的肌肤也不放手，难掩的怒气向我阵阵袭来，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倒映着我的样子，似乎要把我深深刻入那里面。

        我试着从他手里抽回剑，可是再大的力度都无法实施，只会让那凌厉的薄片再入他血肉三分。

        我酝酿很久后才鼓起勇气向他看去，我眼里的坚定也显示了我的绝不让步。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就像小时候我犯了错却非要坚持自己是正确的一般，坚决不让任何一步。

        他的血越流越多，我开始有些慌张了起来。那么多年没见，我竟没想到他的身体虚弱到了这个地步，伤口愈合的速度变得如此缓慢。他不是拥有不死不老的神之躯吗？怎么会被一把剑伤的血流不止。

        我不知道，伤他的究竟是剑还是我

        那个计划还应该继续吗？我迟疑了一会儿，但很快抛弃那份心疼和犹疑。

        我的身边只有南柯了，所以我要对他很好很好，我是个自私的人，所以只会去选择最有利的那一方，我曾也选过师父，可是他用南冥碧落的死向我证明了他的高高在上，也让我看清了我们之间距离，就算他发生了什么，也不该我管，不是吗？那个担心他的和他担心的人，正在神界瑶池之中，做那高贵的华瑶仙子了。

        想到这儿，我的脸上立刻配合的换上了无奈的表情，右手也放开了剑柄，低头喃喃道:“好吧，我认输，师父，别再伤害自己了。”

        随即又自嘲的一笑:“呵，我也真没用，那么多年的抛弃，还是比不上你曾给予的那份温暖，然后一味的让步。”说着说着，我的心里越发觉得委屈，眼泪也就这样掉下来了:

        “师父，你知不知道，小曦这些年一个人，很害怕，你为什么当初不要小曦了你干嘛回来？既然要回来，为什么不早点你难道不知道小曦很想你吗？”我越说越崩溃，嚎啕大哭起来，连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脸上的泪水有几分真心几分伪装

        而那埋怨的话语，又有几分实意

        白朔被我的突然哭泣给吓住了，一两秒后，他慌忙扔掉了手中的剑，轻轻把我拥在了怀里，低声安慰:

        “对不起，小曦，师父没有不要你，师父也很想早些回来，可是……”说到这儿，他迟疑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现在没事了，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小曦了。”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他:“真的吗？”他宠溺的为我抚去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我看着他眉眼间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高呼着“太好了”，再一次将头埋入他的怀里，并激动的抱住了他。

        他有些好笑我依旧那么小孩子的行为，可是他的笑凝固在了嘴边。他似不敢相信的看向怀中的我，而我的脸上早已换上了冷漠疏离的浅笑。

        我慢慢从他怀里抽出身来，转身一步一步向东曦楼的封印之地走去，而我的身后，白朔缓缓闭上了双眼，慢慢倒在了地上，阖眸前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难以置信吧？师父，我居然我在抱住你的那一刹那对你使用昏睡诀，你的毫无防备与我的近距离施展，注定要让你最少昏睡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恰恰能让我把封印解开。

        你不用不敢相信，我之前的表现都是装的，我之所以那么楚楚可怜，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罢了。

        是不是觉得很失望你那个天真善良的徒弟居然会用如此阴险的招数，还能伪装得那么完美无缺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该回来，这样就不会打破你心中那个乖徒弟的意象

        真是可惜，她再也还不了你那个天真无邪、心地善良的小徒弟，更加给不了你曾经对你一心一意的爱。

        如果你感受到了，那就向当初一般骄傲的离开吧，不过不会有人苦苦哀求你留下了，因为白北曦再也不需要白朔了。

        我的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封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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