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父亲

这是警告。

        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警告。

        现在老周已经不需要我做出选择了，他不要我说出眼里的男人是谁，他也不会毁了我的手。和眼下受到的侮辱比起来，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了……难道不是吗？

        老周的脸在我眼前晃啊晃，灯光的错觉下，我仿佛看到了周南风。他们父子两个人神似的脸重叠在一起，我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当老周压在我身上时，我仿佛又听到了周南风的话。

        韩欣，我爱你。我听到周南风他这样说。

        乖乖的躺在流理台上，我不再对老周的安排提出任何的意见。我闭上眼睛的同时，眼角有凉凉的眼泪掉了下来。自从跟老周起，我就在避免这一天的出现，可是到了如今，这天还是到来了。

        我竟然和他们父子两个人都……为什么，我却不觉得后悔？

        最起码，和周南风的那夜我是心甘情愿的。

        在老周把我从厨房抱回卧室时，我以为最糟糕的部分已经过去了。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一个月后，我怀孕了。不知道是老周还是周南风的孩子，我怀孕了。

        拿着我的怀孕报告，他像是检查作业的老师一样：“还行，还算是满意……你打扮收拾一下，晚上我带你出去。”

        老周说到做到，我怀了孩子他就解除了我的门禁。可我的思维还在纠结孩子到底是谁的问题，只是很呆愣的问了问他：“去哪儿？你要带我去哪儿？”

        “出去吃吃饭，顺便带你见见朋友。”老周去衣帽间里挑出衣服丢在床上，“孕期总不能让你一直呆在家里，不利于胎教。万一你生个傻儿子给我，以后南风不就是有个傻弟弟……”

        等到话说完，老周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说起了周南风。

        老周在和周南风断绝关系后，他一直刻意回避周南风的名字。最起码在别墅里，他不允许任何人提起周南风的名字。周南风的卧室房门被彻底的关闭了，不是单纯锁上那么简单，他找人把整个门板和墙壁焊在了一起。我们不提，他也不说，似乎这样就可以假装世界上没有周南风这么个人。

        就可以假装他从来没有过这么个儿子。

        但是不行的，周南风毕竟是他疼了二十几年的宝贝儿子。周南风是他的心肝，是他的骨血，是他死了都会惦记的延续，他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忘掉？终于，在他心情最愉悦，防备最弱的时候，周南风的名字就这样的破口而出了。

        如此自然又毫无预兆的讲出周南风的名字，老周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而老周被吓一跳后的反应就是先发火，他气恼的把手里拿着的裙裤丢在地上，恼火的莫名其妙：“这什么破烂衣服？难看的要命……真他妈的！老子花了大价钱买的，就他妈的买一堆破烂回来吗？”

        “老周？”

        不知道老周是在和谁生气，也不知道老周在和谁较劲，他骂起来是没完没了。我走到他旁边，试着去握住他的手……他一把将我甩开了。

        “滚开！”老周侧过身子，他没让我看到脸上的表情。粗粗的喘着气，他恶声恶气的说，“韩欣，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离我远点，你松开我……你别以为你怀孕了，我就不会打你！你要是把我惹怒了，我照打不误。”

        我跟了老周能有两三年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威胁我我不感到害怕。无论他怎么抗拒，我还是坚持握住了他的手：“老周，你想周南风，是吧？”

        “擦！你他妈的说什么呢！”老周怒冲冲的回头看我，他的脸红眼睛更红，“你也太看不起我周虎了！我是那种办事儿拖泥带水的人吗？别看他是我生的，但是我让他滚蛋，他就得给我滚蛋！真他妈的，我老周还会缺儿子吗？别他妈的说你怀孕了，就算是你没怀孕，也有的是人愿意管我叫爹！”

        虽然老周一把年纪了，但是他幼稚起来和周南风简直是一模一样。我看着他，竟然难得的感到想笑：“是啊！你不缺儿子，这我知道。你不稀罕周南风当你儿子，这我也知道。”

        老周属驴的，必须得顺毛摸。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说，他的怒气也没那么大了。其实我明白老周的想法，他不是不高兴有人提起周南风，他火大的是大家真的听话的再不说起周南风……我拍了拍他的背，笑说：“要说周南风，也真是太不像话了。你是他爸爸啊！他不应该不听你的话的。”

        我顺着老周的思路说，他骂儿子，那我就帮着他一起教训。可是老周自己怎么骂都行，我只是稍微说了两句周南风的不好，老周就不太高兴了。斜睨了我一眼，老周的火气再次高涨：“擦！韩欣，你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的？我和我儿子闹成今天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要是没你，我儿子怎么可能会和我闹翻？”

        “所以啊！我不是还了一个儿子给你吗？”我装成满不在乎的口气，试着套出周南风的近况，“那种败家子儿，你就不用理会他去哪里了吧！”

        老周真的是年纪大了，他的体力也大不如前。这才喊了几句话，他就累的有些气喘。一屁股坐在床边上，他眼神颓然的伸手挠挠下巴：“是啊！我不理会，他愿意去巴黎给那些穷鬼白人画画就随便他吧！反正我都已经决定跟他断绝关系了，他别以为还像以前似的可以住在我尼斯的洋房里享福享乐。擦，真他妈的，以前我总被人骂断子绝孙……幸好你怀孕了，不然我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说完老周拉着我在床上躺下，他粗糙的大手放在我的肚子上，我的心跟着抽疼了一下……老周现在摸着的，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孙子？

        我这个当妈的居然也不知道。

        我和老周躺在床上，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我看着天花板上奇怪的花纹，想哭又想笑。

        周南风走的真潇洒啊！留下一张字条，写了三个字的对不起，然后他就潇潇洒洒的去巴黎画画去了。

        他会想起我吗？

        他会想北城的事儿吗？

        他会，知道我怀孕了吗？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感觉自己不像是怀了个孩子。更多的，像是怀了个定时炸弹。

        一旦老周知道真相，会把我炸的尸骨无存的定时炸弹。

        老周是真的老了，年轻的时候无论别人怎么骂他，他都无所谓。可是现在他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周南风走了以后他也会开始怕，也会开始信。信那些真真假假的猜忌，怕那些似是而非的诅咒。

        尤其是在我怀孕的日子，我体会的更加真切。不知道老周从哪儿认识了个算命先生，因为人家的一句“你有养儿子的命，却没有儿子送终的命”，就因为这么一句，老周变的特别战战兢兢和疑神疑鬼。尤其是在周南风走了后，老周简直是把这句话奉若神明。好几次晚上我半夜惊醒，都发现他在拿着手电筒盯着我的肚子看。

        第一次发现老周看我肚子时，我还被吓了一跳。老周喝多了，他浑身上下满是酒气。没有理会我咋咋呼呼的叫喊，他像是魔障了一样盯着我的肚子看。手电筒的灯光一照，我肚皮上发青的血管都能看的清楚。

        我想要躲开他的触碰，老周却痴迷的用手摸着我的肚皮：“韩欣，你猜里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现在还分不出男女吧？”老周专注的眼神让我很害怕，我只是说，“现在才一个月多一点，医生不是说了么，各种检查要等大一大再做吗？”

        “对，各种检查。”老周只是看着我的肚子，我都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听着我说话，“我要带他去做B超，彩超，四维，排畸……等他生下来，我还要带他去做DNA亲子鉴定。”

        听了老周的话，我大为震惊：“还做亲子鉴定干什么呢？家里除了你就是何姐，哪还有别的男人？不然你觉得孩子还能有谁的……你总不会觉得我是雌雄同体，会自体繁殖吧？”

        “我当然知道，这肯定是我的孩子。”老周趴在我的肚子上，他闷声说着醉话，“可我就是想看看，我就喜欢白纸黑字的写在纸上的证明。”

        “睡吧！”我拍拍老周的脑袋，“有什么事儿都等你酒醒了再说。”

        “嗯。”老周回答我这句话，他连衣服都没脱，就靠在一旁睡着了。

        我以为老周说的只是醉话，所以我多数只是听听，完全没往心里去。我知道老周的占有欲比较强，可我想他应该不至于……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在我怀孕第七周的时候，老周竟然包了去香港的飞机。

        “我们去香港干什么？”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你想带我去香港干什么？”

        老周笑笑，他不由分说的拿好我的外套和小包：“我不是说了吗？要带你肚子里的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在香港，怀孕七周就可以做亲子鉴定了，我算着日子呢！现在刚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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