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只是亲人

“只是亲人，师兄，我不想骗你。”

        长孙曦思量了片刻，终归还是说出了让墨卿心死的话。墨卿原以为，曦儿会骗他，哄他，可他只猜中了前头，却没猜中这结局。如今，曦儿竟是连骗都懒得用在他身上了么？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曦儿啊曦儿，若你能骗骗我，或许我就不会那么伤心了。既然只是亲人，那我吻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抗？别说就连吻都是处于感动，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这人特别的失败！曾以为之前拥有过的东西，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笑话，曦儿你说，可不可悲？”

        长孙曦丝毫不怀疑墨卿眼中的隐忍，若不是男儿流血不流泪的话，长孙曦也丝毫不怀疑师兄会落下一滴眼泪。的确如此呢，她口口声声说不想让师兄伤心，不想让他为难，把他当成亲人，可这从头到尾，都是她伤他最深，让他为难，连亲人都开始变得恍惚起来，她又有多高尚？

        “师兄，我不想这样的。”

        长孙曦不想给了墨卿希望后又狠狠掐掉，当初她真的是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做了许多错误的示范。她原本以为，师兄对她的执迷会随着时间俞来俞淡，却从来都未曾想过，这感情会愈来愈深，而她正是给这份感情推波助澜的人。

        若是当初她态度强硬的告诉墨卿，从头到尾她都未曾喜欢过的话，现在又怎会是这样的结局？让墨卿伤心至此，她也是罪该万死。她从来都未曾想到过，师兄在感情这方面脆弱的就像个孩子，竭尽全力的想护住自己得到的，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她溜走。长孙曦又何其残忍呢？

        “曦儿，不这样我又能怎样呢？原本我以为你对我还有一些感觉的，没想到全都是我自作多情了。这事儿也怪我，明明只是一点点的错觉，却总是觉得在你心中我是不同的。造成现在的这个局面，我也有责任。你若是实在不想留在弦月谷的话，那便走吧，走的越远越好，这样我看不见你，你瞧不见我，也不必再互相折磨。曦儿，你觉得这个方法如何？说不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亲人之后，我对你的感情就会越来越淡了，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了。”

        墨卿依旧没有站起来，他只是低着头，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就好像是心门一样，他以为他已经打开了心门，那个人就愿意进，却没想到，让他打开心门的那个人，也是最后逼他关上的。墨卿在心里想，情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就算是一个人，在没有了长孙曦之后，他依旧是墨卿，这弦月谷的谷主，又改变了什么呢？他照样拥有着一些永恒的东西。可，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呢？他的心变得空落落的，就好像是死了一般。

        拥有了这些，依旧代表不了什么，他依旧在这些华丽的外边之下显得可怜无比，也只有他才会一个劲儿的证明着什么。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证明自己有心，证明自己还会爱……

        “师兄，当真非要如此么？”

        如果墨卿抬头的话，一定会看到长孙曦红了的眼眶。只是，那时候每个人都顾着遮住自己的伤口，全然忘记了再顾忌别人，即便是最亲爱的人，在莫大的哀伤面前，也多少有些微不足道了。他们就是这样，互相在乎着对方的感受，又互相小心翼翼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对方难受。

        只是，真正的亲人需要这样谨言慎行么？他们都忘记了以最原始的角度去爱，如此痛，又怪的了谁呢？

        长孙曦也在竭力的隐藏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别扭，也在师兄面前表现着自己其实并不是不爱，她还有心。可是，现在看来，墨卿是真的误会了，不管她有没有心，她终归还是让一个好不容易有心的人再变成了之前的模样。

        这所有的一切，她难辞其咎。同样，她也无可奈何。

        “曦儿，天底下又有什么好事呢？我们既然仅仅只是亲人，那亲人之间难道不应该保持距离？难道你想自己的身边出现一个日日夜夜‘想着’你的人？就算是你愿意，我也累了。这么久了，这几年来，时间已经够长了，感情也已经够了，既然你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束缚的话，何不早些放下呢？放下，自得自在。或许现在会很难受，或许现在想不通，或许觉得自己很委屈，或许，总想着还可以从头再来，可若真的可以从头再来的话，怎么会延伸成这个样子？我们两个究竟是谁活在梦里，也能一眼看穿吧。曦儿，我也不想在做那个傻子了。若你要走，我会安排笙歌带你离开。但你要想好，这一走，或许我们之间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无需再见面了。这样，你也依旧要走么？”

        这是墨卿最后的骄傲。他已经舍下尊严许久，只是长孙曦永远都看不到，也许她看到了，只是不想说出来。这些的种种，现在看来，似乎也变得无关紧要起来了。

        墨卿给了长孙曦许多次机会，这也是最后一次。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尊严再拿出来给长孙曦连践踏了，如他若说，这么久了，该得到的早就已经得到了，何必再相互纠缠？他们之间所存在的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因为无爱。无爱又何必纠缠！

        这样也好。墨卿也不用再担心长孙曦是否爱自己，她是不是已经接受自己了，她是不是已经真的不再想过去的事情了，她是不是生病了……一旦长孙曦选了离开，生死各安天命，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受够了这些所谓的亲人关系，他想要的那份成全，长孙曦也从来没给过。究竟是谁再折磨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长孙曦愣在了原地。这是墨卿第一次逼自己，赌注却是如此之大。墨卿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想这样的，他们之间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个样子呢？明明可以好好的谈的，可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不欢而散。

        并不是他们都不在乎对方了，而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对方是不是也同样的在乎自己。付出的感情，谁不希望都得到同等的回报呢？谁不想每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人生苦短，谁又想给自己找罪受呢？他们都不想这样，也不想伤害彼此，只是有太多的事情横在他们中间，他们早已经没得选择。

        长孙曦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墨卿对她的好，她她都看在了眼里。她又不是铁石心肠、装聋作哑的人，怎会看不出一个人的情真意切呢？只是她终归有自己的责任，根本由不得她。无论她现在怎么选择，她终归还是要失去了。

        “师兄，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补偿你的。只是今生，曦儿怕是要辜负你了。我虽然不知道我的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可我依旧会梦到一些零碎的片段，我不能让那些人白死，所以现在根本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我可以对不起我自己，却唯独不能对不起那些因为我而死的亡魂。师兄你若是愿意同我说说我的过去的话，我会好好的听着；如若不愿意，那便就这样吧。”

        “曦儿，你当真就如此决绝的想着过去的事情？如你所说，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横冲直撞的出去，莫不是你真的嫌自己命大？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冲动的人，我说你时，你就不晓得反驳几句么？你当真是想就这样离开弦月谷后，与我恩断义绝，那我们之间的事情又算的了什么？长孙曦，你究竟、你究竟有没有心！若没有，你又怎会在乎那些人的死活，若有，你为什么不在乎在乎我的死活……”

        墨卿承认自己最后还是怂了。他就知道长孙曦那傻丫头只要是察觉了一星半点的过去的事情，就会不断的追究下去。这个傻丫头，从来都不会考虑自己的安危，只要是对她好的人，她都会还人情。对此，墨卿除了哭笑不得就没什么表情了。

        若是长孙曦学会了在他面前有一点点的示弱，他们今天的谈话也不会成现在的这个样子。长孙曦太倔，墨卿又何尝不是呢？两个人都是相同的性子，就要试图相互取暖的刺猬一般，想靠近，就必须狠狠地刺伤对方。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进入彼此的心里。

        “我能怎么样，我能怎么样，我又能怎么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也不想伤害你的，只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这些话我都不相信多说的。师兄，你懂那种感受么？明明不想这样的，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偏偏每一次都是这样。”

        也只有在墨卿面前，长孙曦才会把自己的真实情绪发泄出来，就像是一个情绪崩溃的孩子，看着让人觉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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