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民的名义

王大路顾着饭局，就招呼了一个女服务员看着她，过会儿他不放心又出来，就看见林风致和两个中年男人打招呼，看着就身份不凡，其中一人他看着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两个中年男人训了训林秘书，扶着把人接走了，林秘书看见两人很是惊喜安心的样子，旁边还跟着个小男孩，喊她“姑姑”。

        王大路放了心，回包间去了。

        林风致坐到路虎上，看见她二哥苏致远，脑子清醒了一半，上车坐正了身子问：“致远哥，你怎么也来京州了？”

        苏致远瞥了眼小丫头，瞪了瞪，没好气道：“还学会喝酒了。”接着又解释，“下个月省高院院长吴院长退休，我接他的班。”

        “哦，那你真赶到好时候。”林风致没想到苏致远也来，问了问他家两个孩子，她二哥道：“你嫂子那边忙不开，就留在北京，有空带他们来汉东，你也是的，都不知道回去看看，两个猴小子可总念着你。”

        “不是念着我，是我的礼物才对。”林风致切了声，摸了摸一上车就犯困的小韬的脸蛋，又问了住处，知道他住省`委那边，心里小小窃喜。

        苏明志和苏致远问了她工作近况，回家又洗洗就睡了。林风致拿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回了黄天的消息，第二件事就是对王大路致谢。

        也不管对方的回复，林风致关了手机，径自睡觉。酒喝得身乏脑困，实在没有精神。次日早，和苏致远吃了早饭，他就下去调研去了，而好不容易休假的苏明志接到机密任务，当即就急匆匆飞走了。

        林风致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淡而日常的模样。

        只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欧阳菁被抓后，李达康他们开始清算陈清泉了，一则这人实在违纪违法，二则与山水集团侵吞大风厂股权案有关，先撸了他，给众人一个震慑。

        决定好了，李达康召开会议，重审中央八项规定，六项禁令。林风致坐在他斜后方，在笔记本上写写写，她写字速度极快，记忆力又好，又善于归纳要点，所以这对她很轻松。

        一众领导讨论陈清泉的问题时，林风致记在心里，手却翻开笔记本的背面，拿黑笔素描出一幅达康书记的侧脸图，神色严肃自信，有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气势在。

        正画着身子，手机响了，是达康书记的。林风致拿出达康书记的手机一看，是祁同伟厅长打来的电话，她脚步轻轻地走出去接通，有礼貌道：“喂，祁厅长，您好，我们书记在开常委会，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您看您要不过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再打来。”

        祁同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为难，就像是被迫做什么难堪的事情。他把情况说了，近乎焦灼道：“林秘书，这事很急啊，宣传处的人已经过去了。”

        林风致状似思量了下，道：“那这样吧，我跟书记汇报一下，您稍等。”待他嗯了声，林风致就挂了电话。

        拿指甲敲了敲手机背面，林风致也不知该说这位祁厅长是傻还是傻了，这事儿就是达康书记牵头的，放过是不可能的。不过他拉下面子求人，不是他喝多了，就是山水庄园的水深，看来赵东来已经摸到要害了。

        林风致思量着，进屋走到李达康跟前，对他耳语道：“达康书记，祁厅长打电话说，陈清泉在山水庄园嫖`娼被抓，宣传部的人都到了，他问您的意思。”

        灼热的呼吸喷在李达康的耳朵上，这还是林风致第一次与他有如此亲密地接触。她稍稍弯腰，背着手，姿态很是娇俏，就像一朵花。

        李达康的心思也稍稍乱了下，但很快被怒火取代了，坐直身子拿手指快速地在桌上敲了一个来回，道：“转告祁厅长，说我跟纪委无权干预。媒体都到了，难道让我们掩盖这种丑陋吗？”

        林风致微笑，转身出了会议室，整理下措辞，告知了祁厅长，一贯的准则，尊重客气又礼貌，又不违背达康书记的意思。

        她挂了电话，哼了声。她哥就要就职了，这种蛀虫，还是早早处理了好，免得碍了苏致远的眼。

        达康书记作风依旧强悍，直接拍板双开了陈清泉，不等公安机关的处理结果，就直接进行组织上的处理。会议结束，林风致又跟上领导，达康书记问她怎么跟祁同伟说的，她原话复述了，李达康听了，甚为赞赏道：“你这口才，滴水不漏，应该给你弄到宣传部搞公关。”

        林风致听他夸奖，得意一笑，又听他后半句，忙道：“我就跟着达康书记，哪儿都不去。”

        李达康愣了愣，没想到她如此单纯忠诚，做他秘书出身的，大多都是混资历年限，积累人脉，去基层政府任职，再慢慢升迁，他是赵立春大秘出身，陈清泉是高育良秘书出身，刘新建等很多人都是。

        李达康有心影响造就一批雷厉风行的干将，这个小林同志，个人能力很突出，人情世故也很懂，但是有时比较任性，似乎对政治也没兴趣。

        咱们的□□李达康，忽然不明白了，难道女孩子的政治野心和抱负心天生就弱吗？但转念一想，做他的秘书可比到宣传部有潜力。

        他摇摇头，朝车走，又解释了句，“玩笑话而已，你急什么？”

        林风致不知道达康书记脑补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跟着上车，先送他回市委的家。夜色深沉，却不宁静，林风致隔窗看着窗外流过的霓虹彩灯，瞥到后座歪头睡过去的李达康，轻声吩咐小李开慢开稳。

        到了地方，达康书记还是没醒，林风致回头瞅瞅睡得正香的李达康，道：“小李，你先回去吧，达康书记这里有我。”

        小李点点头，“那就麻烦您了，林秘书。”

        小李走后，车里就剩她和达康书记两人，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又接近，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彼此的气息。

        林风致解开安全带，背身过去看达康书记，他的面容从来不英俊，但是就是有一种该死的魅力，深深吸引着她。

        看着李达康，林风致真想化作清风，吹走他眉宇间的疲惫。她伸出了手，李达康的身子忽然一动，睁开了眼，林风致被吓了一跳，赶紧转身回去，头磕到座椅上也忍痛不敢发出声音。

        “达康书记，你家到了。”林风致有种偷窥被发现的心虚，心扑通扑通跳，语气快速地告知了他。

        李达康舒展了下胳膊，说了句，“到了什么也不叫醒我。”推门下车，林风致赶忙下车，跟在他后头，李达康看了看表，都十点了。

        他转身看了眼尽职尽责恭送领导的小林，客气了句，“小林，进来喝杯茶？”林风致忙点头跟上，迫不及待道：“书记家的茶，我还没尝过呢。”

        李达康愣愣，这种时候不该客气拒绝嘛。他哪里知道，小林秘书心里的小人已经欢快地跳起了舞，因她是女秘书，领导本身又是工作狂，所以这还是林风致第一次到领导家。

        这是市`委家属院，布局林风致倒是知道，进家里一看，几乎和分下来时没什么变化。她跟在达康书记后头进屋，换了拖鞋，李达康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道：“杏枝，来客人了。”

        杏枝走出来，林风致打招呼，“杏枝姐好，我是书记的秘书林风致，叫我小林就行。”

        杏枝笑，“小林秘书，进来坐，喝什么呀？”

        林风致来领导家做客却不拘束，径直走进去，微笑道：“茶就行，麻烦了。”

        林风致应领导的手势坐到了沙发上，达康书记默声无言，也不知道跟下属说什么。林风致只好跟他继续说工作上的事情，说到光明峰项目改造，达康书记兴致勃勃，“杏枝，把京州的图拿来挂上。”

        杏枝端着两杯茶过来，条件反射性道：“嫂子不让挂！”

        话一出口，大家都很尴尬，林风致笑道：“杏枝姐，你这茶端着再不给我，我喉咙就要冒烟了。”

        杏枝赶忙把茶递给两人，道：“我去把图找出来挂上。”

        林风致端茶喝了半杯，看李达康露出神伤的样子，默默拿牙咬住了玻璃杯沿，有点生气。杏枝很快拿出了京州市城市建设规划图，左右瞅瞅，林风致指着正对着客厅的墙道：“挂这儿性行吧？”

        达康书记道声行，林风致帮着粘到了墙上，从椅子上下来穿上拖鞋，走到李达康跟前，和他站在一起看着地图，心中感慨颇多。

        李达康拿着杆说了会儿规划，杏枝做好了饭，还没端上桌，达康书记意犹未尽，看着与他颇为契合的林风致道：“小林，留下来吃饭吧。”

        “达康书记，”林风致这回是真想婉拒，可刚一开口，肚子就咕噜一响，杏枝一笑，“小林秘书就留下，尝尝我的手艺。”

        “好，”林风致难得脸红羞赧，点了点头。达康书记也不给面子地轻笑出声，他看小林从来稳重，难得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坐上桌，达康书记问：“小林，我记得你是在北京上的大学，家里也是北京的，怎么来京州？”

        林风致道：“我爸妈时在汉东上的大学，工作也在这里，他们早些年因意外去世了，我就想留在这里。”

        她想起旧事，神色稍显黯然，但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咀嚼后咽了道：“杏枝姐做饭真好吃，可比我这手艺好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杏枝被称赞，高兴一笑，给林风致盛了碗汤。

        “多谢，”林风致接过，看了眼达康书记，对方大口吃饭，吃得很香。她一边吃，一边看李达康，目光认真而专注，就像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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