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民的名义

没多久，孙区长过来了，隔着窗口对话。达康书记侃侃而谈，与之谈笑风生，表情很轻松，孙连城很难受地佝偻着身子，看书记东说西说不谈原因，愈发可怜兮兮。

        林风致歪了歪头，看着白色的墙壁，努力抑制住嘴角的笑意，达康书记真够坏的，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最后，达康书记留下一句话，“孙连城，好自为之！”捞着茶杯就走了，走出门到无人处，林风致低声笑了出来，达康书记回头望她，她忙正色，“作为群众观看，挺解气的，痛在己身，才能真正为人民群众着想。”

        李达康看了眼故作正经的小丫头，咳了声回头，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到上车，才收起脸上愉悦的神色。

        接着又去参加东汇集团的新闻发布会，达康书记又领着她突击国际会展中心，这样神出鬼没，让手下干部很是紧张。干部送人出来，他正在批评干部不干活，林风致口袋里达康书记的电话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是欧阳菁。

        看着电话号码，林风致真想把它挂掉，可顿了下，还是递给了他，“达康书记，您的电话。”

        李达康瞥了跟着的干部一眼，目光冷冷，往前走两步接了妻子的电话。林风致侧耳细听，可什么也听不出来，但李达康不自觉放缓了的，柔和了的语气落入耳中，她有些紧张地揪住了衣边，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月光溶溶，洒在林风致的脸上，勾勒出她脸庞柔和的弧度，此刻却显得有些许凄凉。林风致唇抿得紧紧的，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若是夫妻有望和好，她再无祈盼，真的是要彻底离开了。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可晚风还冷的紧，可比不过林风致的心冷，她的心缩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离达康书记越来越近，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她却忘了，对方是已婚人士，是她一直一厢情愿，进行着无望的暗恋。

        欧阳菁的电话，如一盆冷水泼下，让她打个激灵，瑟瑟打颤，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提不起一丝精神来，心力也堵得厉害，有口难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话已经结束了，也不知是谁先挂了电话，李达康把手机递给她，林风致正发愣，旁边人推推她，喊“林秘书”，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手机，揣进了兜里。

        达康书记问句，“小林，没事吧？”

        林风致摇了摇头，示意没事，或许是因为月光，让她的脸色显得没那么苍白。李达康见她打起精神，微笑得体，教训了干部两句后，继续进行视察。

        夜色更浓了，林风致还到门口去迎欧阳菁，告知对方达康书记在水榭，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的车离去。她回想着李达康结束工作的表情，他行色匆匆，迫不及待，这样的神色，林风致还是第一次见，就是林城视察，都没让他这样。

        林风致走到水榭对岸，身形藏在黑暗里。月光温柔地照着水面，荷花在夜里静静地开着，融于无边的月夜中，亭榭里，李达康显露出一种轻松，不同于工作的游刃有余，自信地掌控全局，甚至还有些手忙脚乱。

        偷窥别人总是不好，林风致看了两眼，就走开了。她走在寂静的天地间，这一方天地仿佛只剩了自己，回首看，水榭的灯已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家的灯光，温暖又和谐。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林风致抬起手，罩着月光，似笼着一层薄纱，如梦似幻，看不真切。手腕上的疤痕映着柳叶弯弯疏朗的黑影，似乎失去了可怖的样子，一点点也勾成了可喜的弯眉嫩叶。

        林风致抬头，天上看不到星星，月也一点点为乌云遮蔽，慢慢地，一层层笼上烟雾，盖上阴霾，正如她的心。夜幕四合，眼前一片漆黑，也如她的爱情之路，骤然黑暗。

        晚风习习，林风致缓了好久，才从那种茫然的情绪里走出来，所幸她哥正好休假，就来京州看看她，让她转移了注意力。

        第二天中午，林风致乘着休息的时间把苏明志接来，还有她的小侄子苏小韬。她开车就要过机场收费站，老远就瞅见一溜儿警车尾巴，走近了才发现是检察院的车。

        她放慢了车速，就见检察院的拦在了一车面前，只看一眼，林风致就认出这辆奥迪是达康书记的车。

        她头转向那边，就见达康书记缓缓落下车窗，冷冷凝视着年轻的检察官，不怒自威，目光森森，他保持着沉默，可那一眼，任谁都无法忽略，充满了气势和压迫感，这是久居高位的官员才有的权威压力，就像苏老爷子对儿子发脾气那样。

        林风致并不惧怕，也不怯弱。她只是忽然很想流泪，她从那双威重的眼睛后，感受到一股深沉的忧郁和怒气，还有一种孤独感。

        欧阳菁下车，被带走。看着车窗缓缓合上，林风致慢慢驶离，李达康的面容还在她眼前徘徊，她真的很想抱抱车里的男人。

        到路边停下车，林风致把车让给苏明志，道：“哥，我有点累了，你来开车吧。”

        苏明志什么也没问，只是下车接过方向盘。林风致坐到后座，把下巴贴在小韬柔软的脸蛋上，小韬乖乖的，天真地问她，“姑姑，你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小韬把他打跑！”

        小韬挥舞着拳头，很有小男子汉的气势。他还举着小军帽道：“我将来要和曾爷爷一样，当大元帅，保家卫国，保护姑姑。”

        林风致一笑，揉了揉小侄子短短的发茬。她哥苏明志和嫂子在军中不常回家，小韬跟着父母住在军营里，最崇拜的对象不是爸妈，也不是被誉为特种兵之魂的爷爷苏卫国，而是老爷子，毕竟小时候老听老爷子讲战争故事。

        “曾爷爷身体怎么样啊？”林风致把他的小军帽戴上，语气温柔地问，暂时压下了重重心事。

        小韬玩着手里的小坦克，高兴又认真地回答：“很好呀，曾爷爷还能打太极呢，妈妈说曾爷爷会长命百岁的。”

        “那是肯定的。”林风致笑了笑，抱住了小韬。

        苏明志瞅着后视镜里妹妹的笑颜，也稍稍放心，小致自小坎坷，是家里最让人心疼的。他目光望向笔直平坦的高速公路，想起奥迪车里的人，有些牙痒痒，他看小致望向对方的眼神，蓄了湖水似的，温柔又深情，像是情债。

        那个老男人！

        苏明志四五十岁的人了，在军中也身居高位，但他的拳头一向硬。他舔了舔嘴唇，抑制不住想揍人的冲动，别看妹妹这么大了，可在他眼里，始终是没长大的小丫头。

        苏明志决定先侦察情况后，若是纷乱的感情债，又是小致不对，快刀斩乱麻，实在不行直接把人绑回去。他老林家向来不做缺德儿事，小致是个女孩，犯错也是他这个兄长管教不严，但她绝不能在错误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林风致还不知道她哥在打什么主意，到市里领着父子俩去京州特色菜馆吃了中午饭，把家里钥匙给他们，把车也留下，赶着就回去上班了。

        她问了问小李，小李说是达康书记回市`委前又去了趟市公安局，回来时脸色缓和了些。林风致拿了上午整理好的文件给送进办公室，李达康正在抹药油，见她进来，道：“小林，这药油在哪儿配的，用着比风油精好多了。”

        林风致诧异于他缓解的如此之快，放下了文件夹道：“是一个老中医，已经退休了，回头我再给您带几瓶。”说完，她又打听，“达康书记，您和欧阳行长……”

        李达康似乎毫不在意，直接道：“离了。”

        林风致走出办公室，也不知是该惊异，还是该高兴。她以为夫妻俩怎么了，昨天整个人心态都崩溃了，结果……

        她回到办公室，对着杯里的一圈水面，陷入了沉思。

        林风致愣了好一会儿，才笑了出来，心情既好，做事自然是事半功倍，到晚上时，黄天给她传消息，说一起吃饭。她问了问哥和小韬他们，得知已经吃上了，就去了。

        没想到黄天组的是个饭局，林风致为还他先前的人情，还是皱眉坐了下来，吃饭间，几位老总轮番向她敬酒，态度极尽暧昧。林风致来者不拒，只是看向黄天的眼神越来越冷，原以为是个拎得清，今天这局一完，她和对方的交情也到此为止了。

        黄天那点微薄的追求里，不知掺杂了多少利益私欲。

        林风致越醉，脑子却越清明。她看着酒桌上觥筹交错的人影，又想起了她家的达康书记，半眯着，嘴角浮现满意的笑。

        宴行过半，那些企业的老总送上了包包、珠宝首饰，华光闪耀，流光溢彩。林风致一一接过，看了送礼的人，记在了心里。

        半晌后，她正色，微笑道：“京州市`委书记，不和任何商人做交易！”她勾唇一笑，似要倾倒众生，“他的第一秘书，当然也是如此。”

        言罢，林风致挎包款款走出了包间，到柜台给包房刷卡结了账，才松懈下来。她坐在酒店的大堂休息，打电话叫苏明志来接，打完电话，脑袋晕晕乎乎的。

        “林秘书，”不知谁叫了声，林风致抬眼，一看是西装革履的王大路，前些日子来市委拜访过达康书记的，当时就是她负责接待。

        林风致起身，又软软倒了下去，还抬手打招呼，“王先生好。”

        “林秘书，怎么不回家？”王大路左右瞅瞅，不见同行的人，见她醉的都站不稳了，既皱眉又担心道。

        林风致眨眨眼道：“有人来接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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