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雨水从钱笑领口滑过，校服湿透了，整个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刘海全部湿透，结成一揪一揪的，雨水从她眉眼间滑落。她摸去一把遮挡眼帘的雨水，不顾远处韩嫣然的劝阻，继续来回运着球。

        韩嫣然开始还劝说她两句，只是钱笑不听。尤其是她看到钱笑坚毅的眼神，意会到钱笑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后，所有的话都沉没在肚子里，因为知道不会有用，只能放弃做无用功。

        或许因为体育老师说的话太刺耳，扎进了她的心里，或许因为她的自尊心太强，容不得别人冒犯，钱笑想把今天体育课的任务完成，即使下课铃声早已经响起，按照体育老师的要求，自己好像必须得下学期重修一次体育的学分。

        但是啊钱笑三步上篮，用力一投，她不想放弃，即使已经失败，该完成的任务依旧要完成。

        篮球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依旧没有进框，顺着球板砸下，落到满是雨水的塑胶板上，由高到低的蹦跶两下，彰显着她又一次的失败。

        望着篮球掉落，深吸了口气，又小跑过去，捡起它，周而复始，她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

        路上有一些寄宿的学生往餐厅赶，不时指指点点，面露好奇。

        钱笑瞥见路上的行人，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在别人看来应该非常奇葩。她紧握篮球，有一股强烈的想要逃跑的冲动。

        请你们不要看着我，我不想成为视线焦点，被人评头论足。

        “听说钱笑笑家里很有钱，还有司机接送啊！”

        “什么司机，不是她亲戚嘛？”

        “切，把亲戚说成司机，可真是不要脸！”

        她们三言两语调转黑白，说得钱笑无地自容。明明是她不想自己被特殊看待，才把爸爸安排的司机说成亲戚。可为什么到头来却成了这样。

        “好啦，你们别说啦。”那个人拉住了她的手，“笑笑才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她从此拒绝父亲安排的司机接送。

        不要把自己搞特殊，要和大家都一样才不会被关注，和大家做一样的事情就好。

        可是，她已经开始做了，如果半途放弃岂不是更是笑话。

        她只不过是想要完成一项任务而已，为什么大家非要看沙币一样看着她。为什么偏偏今天就下雨了。似乎老天爷都在和她作对。

        她喘着粗气，心中剧烈挣扎着，咬着牙做了决定，即使沦为谈资，她也要完成最开始的任务。

        心中无数次铺垫后，钱笑又开始新一轮的尝试，胳膊这时却被人捉住，来人还往前走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继而头顶撑起一定黑伞，荡开了一直无情肆虐的雨水。

        “都下着大雨呢，别打了，先回去。”

        伞下撑起一片温暖的天空，没那么冷了，钱笑抬眼去看，有些失望，怎么会是张源呢。

        钱笑摆脱了他的束缚，冷漠道：“用不着你管。”

        “你想冻感冒吗？你别任性了。”张源一脸焦急，有些生气。

        钱笑张张嘴，还要说些什么，不远处正好有人开始催促张源。

        “好了没，饿死了！我还要吃饭呢。”

        “快了，你等一下。”

        喊他的人是赵明雨。

        钱笑悄悄冷笑，然后毫不留情的推开了张源，继续刚才的动作，还没走两步，又被拉住手腕。

        她的怒火蹭的蹿上来，转头大吼：“你还有完没完？”

        等看清楚抓她的人是谁，钱笑愣住了。

        路宽一脸挑衅，“我还没来，当然没完。”

        钱笑垂下眼睑，盯着地面，气势矮了三分，“你来干嘛？”

        “帮你打球啊！”

        “不需要。”

        “你需要，”路宽笃定道，“如果你有掌握一些运球的技巧，也不至于打了这么久，连个三步上篮都不会。”

        他的话说着说着就带了些嘲讽，听的钱笑想生气，不等她发火骂人，路宽就又说：“怎么，不服气是吗？那就我来教你，试试啊！”

        试试就试试，钱笑心道，然后杀气腾腾地望着他，把篮球推给它。

        路宽大手握住篮球，调皮的篮球就稳稳的被他掌控在了手里，好像他肢体的一部分，稳如泰山。

        “过来，手给我。”

        钱笑面露怀疑。

        “还说不听了，怕我吃了你啊！”

        她直接破罐子破摔，带着赌气的意思，拳头甩到他跟前。路宽瞧着有些好笑，“这么着，想打我啊！这是伸手吗？”说着就把她的手指一个个掰开，叫她合成球面的形状，“手掌弧度要和球面贴着，这样才能更好的控球。”

        然后叫她拍球，钱笑半信半疑一试，果然球温顺不少，心中抵触情绪消除了一小部分。接下来路宽叫做的动作，都配合不少。

        路宽察觉出后，又是生气又是想笑。他一边教她，一边观察钱笑。

        雨水像是冲干净了她脸上的阴霾，露出了干净稚嫩的脸庞，以及那双总是低头看路，躲闪游离的眼睛。

        当她专注于某件事情不肯放弃时候，他这才发现，原来她脆弱的眼神竟然还能蕴含着能坚定和倔强，刚与柔可以同时存在在一个人身体之中。

        路宽以为自己是了解她的，敏感自闭，因为总是低头看路而显得有些驼背。可今天又好像重新了解了她，必要时候，她也可以笔直昂首站立，目光炯炯。

        路宽的教学无疑是富有成效的，可是钱笑运球时候总会有些节奏问题，手脚有些不协调。

        路宽说了又说，钱笑总也做不好。

        看着他急躁的姿态，钱笑也有些心虚与愧疚，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就是做不好。

        终究，路宽没多少耐性，直接半搂着她，控制着她运球一段路程。

        据说，对于陌生人来讲，最舒适的社交距离是半米。可以破除半米的，就是亲近的人。

        而这时候，路宽和钱笑的距离，很近很近。进到她能感受到路宽的体温，即使因为暴露在雨水中体温有所下降，但是他好像是在冰凉的天气中，最温暖的存在。

        她抬头瞧瞧看了他一眼，仰望时候，瞥见雨水汇聚在他光滑的下巴，滴答滴答，砸到她肩膀上。

        那雨滴重若万钧，直接砸透了校服，在她肩膀留下了一道沉重的触觉。

        或许是察觉到路宽没有多少坏心思，或许是相信路宽的为人，她没再抵触，完全交由路宽掌控。

        又努力了几次之后，钱笑终于完完整整的做好了这次任务。

        一旁的张源静悄悄地看着他俩，看着钱笑乖巧地对着他伸手，任由他接近自己。

        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但是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在赵明雨再次喊他的时候，默不作声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走远了，他身边的赵明雨才逗他：“干嘛呢，见着鬼了，魂都丢了。”

        “没。”

        赵明雨掐了他胳膊一下，“喂，和我说话，要专心。”

        张源无奈叹气，陪笑说好。

        赵明雨嘀嘀咕咕说了很多，最后又绕回到钱笑身上，“下雨天打什么篮球，有病吧。”

        张源又走神了，没有听清，回过神来，反问她刚说了什么。

        见他没听自己说话，赵明雨一跺脚，生气地走开了。

        雨水淅淅沥沥小了一些。

        路宽见她成功了，才放松下来，走到她身边，喊她回去，然后还对一旁观战的韩嫣然和沈青招手，“过来，雨伞拿来，冻死我了。”

        韩嫣然和沈青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俩。

        见路宽一直陪着钱笑在雨中练球，挺不理解的，“没想到钱笑还挺固执，老路怎么也陪着钱笑在雨中发疯啊，人干事？”

        韩嫣然先是摇头，然后嘿嘿一笑，“是浪漫，你不会懂的。不过，如果也有人陪我发疯，我也会挺开心的。”

        沈青一哆嗦，“我才不会哦，告诉你。”

        韩嫣然哼了一声，“自作多情，不过”她望着不远处钱笑和路宽，两道高瘦修长的身影，觉得这两人还挺般配的，很有cp感。

        “不过什么？”沈青问道。

        “没什么。”韩嫣然撇撇嘴，听到路宽再叫他们，“走了，给他们送雨伞去。”

        路宽喊完那两人，目光正好和钱笑对上，他刚想挑挑眉，调戏钱笑一下，就发现钱笑眼睛明亮又湿润，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她的脸上滑落，他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在流泪，有些怔愣。

        钱笑这次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很正式着路宽，很郑重地对他道谢：“路宽，谢谢你。”

        路宽如往常一样故意气她：“诶诶，干嘛干嘛，我只是不想我的作业票生病，往后几天，作业没人包而已，别想太多。”

        钱笑这次没有被他的话惹生气，而是真诚地笑着重复了一句：“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你本可以和别人一样不管我，或者是叫我停下来不要做别人眼里不正常的事情。但是你没有，而是选择了尊重我，不顾别人眼光，帮助我完成了我想要完成的事情。谢谢你，能够如此尊重我。

        她太过郑重其事，以至于路宽略感不适。

        他本想出言戏弄她一番，化解一下周围粘稠亲密的气氛，可是话道嘴边，没能说出口。他难得显现出羞涩，像无数个个在内向腼腆不过的大男孩一样，手从后脑往前来回呼噜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把，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脖子一转，看向别处。

        钱笑看到心想，原来他是会害羞的。又想，原来他也会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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