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爱德格

其实怎么选都一样，交界地除了那一撮npc，全都是敌人。不论亚人、智人，还是半神都是路上的卢恩。所谓不成为王或神，就成为祭品，不仅玛莉卡的子女如此，交界地的其他人更如此。

        即使同情他们也至多选死诞者的修复卢恩，可那只是让死诞者变得合法，关亚人种什么事呢？

        “快把他们杀光，我去后边看看。”云霄说罢，绕到庭院边缘，蹑手蹑脚宰了两条吃尸体的野狗，走向庭院对面。

        那里坐着一个背对他们的南瓜头半巨人。

        阿尔法召唤出野狼灵魂。三头狼伏低身体，龇牙咧嘴，分别扑向三个带翼混种，张开口撕咬，尖牙刺破坚韧的皮肤。沉浸在狂喜中的混种亚人们反应过来，举起柴刀挥舞肥厚而短小的灰色肉翅，飞起来迎战敌人。

        三头狼又扑又咬，齐心协力，聚集到一处顶着刀砍咬死了一个。阿尔法捡起那名率先倒下的亚人柴刀，仿佛身后长了眼睛耳朵，忽地将身一扭，横刀劈向身后。

        从后飞来的亚人腰间一痛，身体向下坠落，重重摔在地上，震得肠子内脏从破来的腰侧滚了出来，不住哀嚎打滚，痛得涕泪横流。阿尔法又一刀割破他的喉咙，结束了他的痛苦，转身去杀另一个。

        南瓜头坐在城墙角落里，对身后喊杀震天的战斗漠不关心，铁锤放在地上，身旁倒着许多烧焦的尸体，面对着一棵树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哭。

        云霄分不清他是那方势力，原也不必分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踩着焦尸来到他背后，轻得一点儿脚步神也没发出，双手握住黄金戟，轻吸了一口气，找了找位置，对准方向，全力刺出。

        半巨人上半身体霍然僵直，鲜血从前后两方飞溅出来，长戟前方的尖刺贯穿了身躯，腹部露出一截金色。

        云霄拔出黄金戟，趁着半巨人撑着重伤起身，双手抡起黄金戟往他膝弯砸去。

        咔嚓。

        砰！

        半巨人单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抓着铁锤，强撑着没有栽倒，腿骨碎裂，膝弯鼓起一大块。

        她又一连刺、劈、砍、砸了几下，看着南瓜头轰然倒地，从身体里飞出点点白光融入她的体内，拐进右边的道路。

        那里只有十来米的深度，构造简单得一眼便可望尽。地上堆着木材和木桶，上面盖着布，再往离走有一架上行的垂直梯，除此别无他路。

        云霄顺着梯子爬上城墙。

        墙楼上到处都是亚人，立起的架子上挂满了尸体，还有些亚人蹲在地上，愤怒的劈砍已经死了的人。零星几个人类士兵苦苦支撑着和亚人战斗，但已见颓势，不需多久便会被砍倒挂上绞索。

        云霄杀了几个朝她过来的亚人和葛瑞克士兵，居高临下观察起城内其他地方，目光所及与这里别无二致。

        这座城几乎全面陷落了，只剩下最后一小批抵抗的人。

        她沿路砍杀，兜兜转转十来分钟，来到他们在庭院入口看见的那座挂满尸体的横桥上。

        “云霄小姐。”

        听到声音回头，看见库洛洛站在桥下另一岸，脚边倒着几具尸体，身上溅满了血。

        云霄眨了眨眼睛，故作夸张地道：“库洛洛你清得不够干净啊，我差点被人围殴致死。”

        库洛洛笑道：“我还没去那边。”

        云霄点点头说：“哦，那你不用去了。”又问：“你有见到疑似城主的人吗？”

        “没有。”库洛洛摇了摇头，“但我找到了篝火。从那边下去，出城靠近岸边。”

        “那我待会也去点一个，谢谢。”云霄看了看两人来的方向，望着前方沉吟了几秒道：“我们先到那边的城楼汇合吧，我感觉到他们快来了。”

        他们指的是阿尔法和西索。她拥有的其中一个能力是能感应到标记过的人位置，阿尔法、西索、库洛洛都在名单中。

        库洛洛并无异议，两人各自出发，爬过几架楼梯后抵达了约定的地方。

        那是一座像被孤立的塔楼，位于立在城堡最边缘。只有一架供一人通行的简陋楼梯连接上下，楼梯拐角的地方立着一扇像门一样的门板挡着，却没有握把与合页。

        这种破木头挡得住亚人一刀吗……想害我推门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吗？云霄心里嘀咕了两句，一脚踢碎木板，从上面踩过去。

        哨塔顶部架着一堆火，搭着帐篷，放有箱子，像一个简陋至极的临时露营点，胡子拉碴的黑发男人颓败地坐在城楼边缘，身上穿戴有暗金色的铠甲，身边一个守卫也没有。

        他见到云霄和库洛洛不请自来也没有表现出敌意，来回扫视了几遍道：“我没见过你们。”

        “我们是褪色者。”库洛洛道。

        “喔，我知道，交界地来了很多褪色者。”爱德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意思是这很容易分辨。

        他没有替他的君王葛瑞克抓捕褪色者的意思，自我介绍说：“我是爱德格，奉葛瑞克大人之命，固守这座城。但你们也见识到这里的窘态……仆人全都造反了。”

        “才以为他们安分工作，结果只是障眼法。”爱德格难言愤恨地道，懊恼地用力挥了挥拳头，“真是名副其实的玷污者，连心也一样污秽。”

        云霄想了想，开口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奴隶他人为自己服务，遭到反抗甚至杀害是一开始就该做好的准备？只要是应当摒弃的陋习，即使是沿袭千百年的传统，也该消亡？”

        “犯下重罪的人理当有被憎恨的觉悟，出身压迫方的人即使只是享受压迫带来的便利也是犯罪？”这就是所谓的即使本人冰清玉洁，只要享受过剥削来的血脂，也同样身负罪孽了。

        不过她现在说这些话只是想测试一下这些被她看做npc的人能灵活到什么程度，现实中对于这些事有一套更灵活复杂，符合人情的处理方式。

        爱德格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荒缪和愠怒的神色，不敢相信自己会遭到这种指责，“玷污者生来就……！”

        他停了一停，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情绪，语气略微僵硬地道：“对你们很不好意思，即使你们有任何请托，摩恩城也无法回应。”拿出一根手指长短的银白色细树枝，“这是表示歉意的回礼，请收下吧。”

        这就有些破财免灾，赶人的意味在里面了。

        库洛洛转动眼珠望向她，无声询问，云霄沉默了一下，轻轻颔首。

        等库洛洛收下银白细枝，她拿出伊蕾娜的信转交给爱德格，“你既然是这里的城主，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你女儿的信。”

        爱德格半信半疑的接过手帕展开，神色渐渐舒缓，“原来，伊蕾娜她……太好了。”小心折好手帕，贴身放好抬头道：“谢谢你们，你们照顾了我女儿。”

        “但我还不能离开。”爱德格仿佛从信中生出一股新的勇气，一改颓废，面上露出些许笑容：“即使城已经失守，身为掌权者还是有事得做。”

        云霄道：“你知道你效忠的君王——接肢葛瑞克，在碎片战争初期，半神联军进攻王城时混在女人堆里弃城而逃的事吗？上行下效便是如此，你现在逃走也没人会说你什么，只会称这是从葛瑞克时期便有的传统。”

        爱德格脸色瞬间涨红，一副快发怒的样子，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憋着怒意道：“正是这样我现在才更不能离开，摩恩城的荣誉不容损毁。”

        “那把剑，摩恩的无价之宝，绝不能落入玷污者手中。在你遇到伊蕾娜之后，帮我传话吧。”爱徳格道：“等到该尽的责任完了，父亲一定会去接她。”

        “忠诚、荣誉、英勇、牺牲、尊卑有序、等级分明……你是个很典型的骑士啊。”云霄轻声说道，没在意爱德格的脸色，顿了顿，边挥手边往下走，“剑交给我们褪色者就好了，我们会取回来。”

        她刚走下楼梯，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折返回去便听见库洛洛问爱德格，夺走那把剑的玷污者去了哪里，得到了海边悲叹墓地，长着一头红色鬃毛，外型像狮子的混种线索。

        “做得好，库洛洛。”云霄朝他竖起拇指，“你弥补了我的失误。”

        库洛洛回以微笑，等彻底走向楼梯，才开口问：“云霄小姐想占有那把剑吗？”

        云霄无语的横了他一眼，“不要把我说得好像强盗一样，那是你才会做的事，我只想看看被称作至宝的剑长什么样，看完还给他。”

        “想要就去抢有什么不对吗？”库洛洛不以为然的反问。

        云霄不置可否，“摩恩城是个小地方，他们的至宝未必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只是一把破铜烂铁呢，拿着占地方。”

        库洛洛说：“重要的是拥有想要的东西，是否是别人眼中的宝物不重要。”

        云霄眉头一挑，停下脚步，饶有趣味地盯着他，面上带笑，漆黑锃亮的眼睛却凌厉得像一只鹰，“你不妨把话说明白点，你想要那把剑，还是你希望我想要那把剑？”

        “我话太多了吗？”库洛洛沉静平和地道。

        云霄和他对视了十几秒，忽地移开视线，收起锐利，笑声爽朗地道，“我们智力九都用剑说话。”抬步离去，“想要就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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