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停尸房的老夏看见尹志带来一个小姑娘，还以为是过来认尸的，红衣小姑娘长得十分标致，尹大人也真是的，也不怕吓着小姑娘了。

心中这么想着，老夏便往前迎了几步，准备好心提醒小姑娘几句。

尹志看到老夏没走，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待会儿不用亲自面对那些尸体了，虽然老夏脾气古怪，但是验尸确实有本事。

“老夏，这就是新来应聘的仵作，大人……大人的意思是先考考她，看看她……本事怎么样？”

尹志原本想说“看看她到底会不会验尸”，可是看到苏鱼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便换了说法。

“什么？大人莫不是看小老儿我要走了，故意找个女娃娃来寻我开心的？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会验尸？”没被尸体吓哭就是好的了。

苏鱼像是丝毫没看出来老夏的不信和尹志的迟疑，她对着老夏乖觉地行了一礼，“前辈，请多指教！”

毕竟这算是同行啊，这是她穿过来，除了养父以外见到的第二个仵作。

苏鱼大方得体，反倒让老夏不自在了起来，他想了想，还是道，“既然这样，那就进来吧。”

停尸房在整个衙门的最后，这里本就少有人来。

老夏背过身，将门推开，一股阴森之气便扑面而来。停尸房里光线昏暗，几盏摇曳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墙角平放着数具尸体，覆盖着白布，寂静无声。

“姑娘，尸体死因不同，死状可怖，你……你还是小心些。”

老夏看着苏鱼跃跃欲试的表情，总觉得自己的提醒是多余的。

尹志本不想进来，可是司法参军走到半路被匆匆赶来的下属叫走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尹大人，要怎么考核？”

尹志既然是京兆尹大人的幕僚和随从，叫一句“大人”总不会错的。

苏鱼并没有因为可以验尸，而冲动，她对着尹志询问道。

尹志也为难，以前也没遇到女娃娃上门做仵作啊，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最近的一具尸体道，“苏姑娘，就验一下这具尸体的死因吧。”

苏鱼一听，这好办啊，转身便对老夏道，“夏老，麻烦借用一下工具。”

每个仵作都有自己的一套验尸工具，苏鱼的养父就有一套，用惯了现代解剖刀的苏鱼，偷偷见过养父的验尸工具，心中就想，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弄一套性能与现代差不多的工具。

但此时，她也只能将就，谁叫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苏姑娘叫小老儿‘老夏’就行！”

仵作可不是什么好的行当，老夏自觉自己担不得一声“夏老”。

看着苏鱼好似真有几分架势，老夏说完也收起了玩笑之心，递上了自己的工具。

“哎，没有手套和口罩啊……”

苏鱼轻轻嘀咕了一句，哪知她刚转身，就被老夏叫住了。

“姑娘，这个戴上吧！”

苏鱼一回头，见老夏竟然拿了一副手套过来。

“老夏，这可是你的宝贝啊，平时别人碰一下都不肯地，你怎么……”

尹志做的就是幕僚，自然清楚地了解京兆尹里的每一个人，他见老夏竟然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也不由地惊讶了。

苏鱼双手接过，心中感激万分，她自然知道在这个不知名的古代，这副手套该有多贵重，虽然手套对她来说大了不少，也不能跟现代的比，但有总比没有的强。

拿了工具之后，苏鱼便开始了“考核”。

她来到尹志指定的那具尸体前，掀开了白布。

苏鱼并没有着急验尸，而是身体站定，头微微低下，对着尸体郑重地鞠了一躬。

老夏和尹志，互相看了一眼，并不知道这个红衣小姑娘弄的是啥仪式。

悄悄赶来的陈忻，一进停尸房的院子，远远地就看到，那个胆大妄为摸自己腰的女子，正对着尸体行礼。

她的神情是那么慈悲和谦和，又带着不容忽视的肃穆。

与大街上见到的莽撞判若两人。

陈忻的眼睛不由地微微眯起。

白布之下是一个女子。

苏鱼快速又认真地检查了头、眼、口、鼻，又查看了已经僵硬的四肢，和尸斑，这才站起身道，“验，尸体女，年龄十八到二十岁，全身性强直，尸斑呈紫红色，尸体表面除了下颚处，并无其他外力伤，推测被人强行灌入毒药致死。具体情况，还需剖尸，查验内脏才知。”

尹志和老夏一听，二人同时一震，都不可置信起来。

这具尸体的卷宗就是尹志亲自写的，尸体是老夏验的，他们自然知道，这名女子撞见丈夫与隔壁寡妇偷情，后被丈夫强行灌了毒药致死。

一开始丈夫还狡辩说，是女子自己想不开，服毒自杀了，可是过了两日，老夏验尸的时候，发现了女子下颚的淤青，和丈夫的指印吻合，再三审讯下，丈夫终于承认自己伙同隔壁寡妇杀妻的事实。

只是，苏鱼，这个才十六岁的姑娘，为什么简简单单看了尸体，这么快就知道了真相。

要不是苏鱼是自己从京兆尹大门走进来的，尹志都要怀疑，此人是府尹大人的家眷，还提前看过了卷宗。

老夏与尹志的想法不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做了几十年的仵作，致仕之后还被尹大人拖过来顶了好些天班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苏姑娘是真的有点本事。

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有着说不出口的激动。

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的尹志，他对着苏鱼道，“苏姑娘，再验验这具。”

苏鱼也没在意他们二人的反应，以为这是“考核”的步骤。

来到第二具尸体前，苏鱼依旧掀开了白布后，静默、鞠躬，才开始验尸。

这是一具男尸。

停尸房的院子传来匆匆地脚步声。

司法参军终于追了过来，他在陈忻的身边停下，刚准备行礼，就被陈忻制止了。

顺着陈忻的视线，他看到今日被他带进京兆尹衙门的女子，此时，正戴着一双宽大的手套，掰着一具男尸的嘴巴……

司法参军立马道，“王爷，此地晦气，还请王爷移步……”

陈忻没说话，身后的陈默迈开一步，隔开了他与陈忻，低声呵斥道，“别安易，王爷做事，需要你来指指点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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