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此话一出，试镜房间内霎时一静。

        蒙导两边还有几个人，分别是林编剧和张副导演，还有统筹和监制，闻言都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纸张，睁大眼睛去看站在房间中间的青年。

        别人就算是知道自己没有机会试镜男二男三，也会先从其他角色试起，而不是一开始就将自己的要求放的这么低，男十八……蒙导一时间都想不起来男十八是哪个角色。

        蒙导手伸向桌上的剧本，想要看看男十八的戏份，结果……没拿动？

        “嗯？”蒙导疑惑，再用力，还是没拿动。

        唐叶静静站在原地，眼角抽搐地看着心魔手肘杵在膝盖上，咧着嘴，腿边压着剧本，就是不让蒙导拿。

        蒙导反倒是杠上了劲，两只手都抓住剧本，说什么也要将剧本拿起来。

        唐叶微微扶额，上前几步将手指按在剧本上，轻轻一抽，就将剧本送到导演面前。

        蒙导抬起头，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瞬才道：“谢谢。”

        但这更坚定了他让唐叶试镜男三的决心。

        “先不用试镜男十八，这是男三号的，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准备。”见唐叶面露迟疑，他伸手一指，“那边有道具，随便用。”

        说完，蒙导双手交叉放在下颚，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叶，做出了翘首以待的模样。

        完全没想过会试镜男三的唐叶真是沙滩行船，进退两难。

        尤其是他做了七年群演，可以毫不谦虚的说，他的演技……真的不怎么样。

        唐叶在屋内人的期许的目光中，按照自己理解的温柔清冷男三，很是认真的表演了一下。

        蒙导：“……”

        副导演：“……”

        这是哪里来的衣冠禽兽啊！

        心底对唐叶存了莫大信心的蒙导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明明他只要本色出演自由发挥就可以了啊！

        本来就试镜一早上毫无成果，寄予厚望的人演技垃圾到没眼看，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的蒙导一把将剧本拍在桌上，暴躁脾气再也没忍住：“演的道士跟个憨批一样，猪都比你会演！趁早找个厂子上班去，娱乐圈没你的地！”

        青年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林编剧感觉有点不对劲：“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青年抬起头，唇角微微勾着，眼珠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蒙导身上，像是第一次控制身体那样活动脖颈和手臂，步子迈的极缓慢，压迫感却越来越强，蒙导他两旁的人也忍不住向后，抵在了椅背上。

        而才暴躁的臭骂一顿的蒙导本就站着，此时不禁咽一口口水，后退一步，椅子擦着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将手指骨节活动的咯吱作响，青年低笑一声，下一瞬便出现在导演桌前，隔着桌子一把将导演拎了过来！

        看他手臂表情，甚至显得轻松至极。

        青年与蒙导面对这面，后者能清晰的看到他黑瞳中倒映的自己。

        青年咧开嘴角，哪里还有什么温润清冷，分明如正择人而噬的恶犬一般残暴狰狞，凶狠暴戾。

        “再说一遍！”

        他声音并不激动，甚至是低沉的，却因此更加骇人。

        蒙导吓的差点叫出来，额角刹那之间就渗出一层冷汗，两手无助的举在脑袋两边，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余光却瞥到了剧本上的男二两字。

        这两个字闪电般的击中了他的脑子，给他混沌的脑海带来一片亮光。

        他目光重新聚焦，眼底却没有了惊慌恐惧，而是黑夜里的灯一样明亮，举在脑袋边的手一把握住了拎着他领子的两手上，十分激动地道：“你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男二啊！”

        心魔没想到一气之下能够附体成功，有仇当场就报，然而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蒙导带着贴头圆帽，是显而易见的光头。

        蒙导见他没有反对，生怕他再惦记着试镜什么男十八，趁热打铁：“男二说是男二，但是戏份一点也不比男主少，代表了明暗两条线，只要你同意出演，片酬等等都不是问题，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签合同？

        “会火？”它还记着唐叶说不想火的事。

        蒙导脸上瞬间笑开了花：“那当然，我可是圈内知名导演，就没有不火的剧。”

        张副导在旁边默默补上一句：要么是真的好剧，要么就是被骂上热搜。

        心魔不会写字，但是他会按手印。

        速度转折进展之快，不说顶号回来的唐叶震惊，就连在旁边的监制都惊呆了。

        虽然知道老蒙因为男二离组的事愁得茶饭不思，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唐叶捂住脸。

        导演见他情绪切换如此之快，更加喜欢，仿佛刚才骂人的不是他一样，直夸唐叶有天赋。

        合同已经签了，就算把唐叶卖了也付不起违约金，他和导演加了联系方式，约定明天去拍定装照。

        林编剧小心的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半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就是刚才你咻的一下就过来那样。”

        边说，他还比划着手势。

        唐叶回头瞅了眼他到房间中心的距离，坚定无比地道：“我初中是学校短跑队的，跑得快。”

        林编剧狐疑的回忆了下，奈何记忆中的唐叶就是一个眨眼就把导演拎起来了，他用自己编剧的脑袋想了想，小声道：“你说实话，是不是轻功什么的？”

        他还特意晃了下剧本：“要真是轻功，我给你加戏。”

        蒙导：“……”我听得见。

        张副导悄悄竖起了耳朵。

        唐叶一口咬定自己是初中短跑冠军，林编剧可惜地坐了回去，倒是蒙导奇怪：“那你高中和大学呢？”

        唐叶半开玩笑似的道：“没有高中毕业证，有道士证算不算？”

        蒙导一下子乐了：“算！我别的不缺，就缺道士！”

        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刚才骂人家什么，干咳两声，难得有些后悔。

        他不是没见过演技差的，只要演员认真肯学，他也不是不愿意好好教导一番，要是真因为他这一时气话把人骂跑了，甚至退出娱乐圈，他非悔得肠子都青了不可。

        “刚才我说的话就是气话，你别放在心上。对了，你叫什么？”

        刚才签合同他直接按的指印，一时间竟然忘记了问他名字。

        相互认识一遍，唐叶给心魔背锅，导演都对他道歉了，他也对方才的冒犯表达了一下歉意。试镜还要继续，他将新鲜出炉的合同装进背包，面色如常的走了出去，也没离开，而是在安全通道里停住。

        现在大多数人都在排队试镜，安全通道里安静的甚至能听到他脚步的回声。

        唐叶一直温和的眉眼倏然冷了下来。

        就如白无常和梅丙记忆中的那样，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温和性子，否则也不会以十三岁的稚龄生出心魔。

        为了压制心魔，也为了磨炼自己的性子，他生生做了七年默默无闻的小群演。

        冷冽的目光落在双手抱臂，飘在他身前的心魔身上。

        后者感受到杀意，反倒笑的更加肆意，手指按在他的锁骨上，微微用力：【生气了？】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生气，明明那些人给你的水杯里下药、鞋子里藏针、偷剪你的衣服……你都没有生气。】

        它倚靠过来，脸庞贴着他的胸口，自下而上的仰望着他，看起来乖巧至极。

        【有本事，杀了我啊。】

        唐叶生生被气笑了。

        原本生气的人忽然笑起来，是相当恐怖的一件事。

        心魔才要警惕的退离，就觉头顶灼热，眼睛一抬就对上唐叶低垂的目光。

        【什么东西？】

        唐叶将手指上溢出的血珠抹在心魔脸上，殷红的血珠与心魔红雾组成的身体恍若一体，流淌而下时，仿若血泪。

        此时他面色略微有些苍白，眉眼却舒展着，唇角的笑与心魔之前的表情极似。

        “定身符，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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