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上谁家年少

几天之前的那次城南陌上之行，是不是也该细细思量一番了呢？

        多雨的春季里，那难得一见的阳光，总是那样让人神往。而这样一个雨势不见消停的夜晚，如果还能让我许一个愿，那自然就是，明天天空放晴，让我再到外面走一趟。

        那天吃午饭之时，室内一下透亮了许多。那是因为，久违的阳光总算冲出了厚重的云层。

        无心于午休，我只想着要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

        轻轻关上门，我就出发了。

        向南边走出一盏茶的时间，就来到了那旷野之上。

        以前，我总觉得，“熙熙攘攘”之类的词语，只能用来形容集市上的情景，到了这旷野之上，我就发现，要说热闹，这一刻的陌上，和集市相比，未必就逊色多少！这是一条宽约五六尺的泥路，在那稍稍偏西的强光的照射下，你甚至还能发现，那氤氲着的水汽，以及返春泥土朝气盎然的气息，就挥洒在这样一片天地里。这样的路上，道路两旁的高树之下，高树灌木附近的野草闲花前，简直就是人头攒动了。

        “游人如织”这个词语，意思也不难理解。只是，为什么要用“如织”来形容这络绎不绝的游人呢？原来，这样的一幕幕，就有点像机杼里扯出了丝线，绵绵无尽啊！只要对女红有所了解，就会惊叹于这个成语的形象传神。

        嗯，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样一个时刻，那些三五成群的人们，或畅谈着家长里短，或展望着今年的收成，或评头品足着这大好春光，甚是热闹。不难想象，平日里，他们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老熟人了。再过片刻，我的目光，搜寻起那一对对年轻的情侣来。有意无意之中，他们避开了热闹的地方，沉醉在更为清幽的小天地里。大概是看到无人注意，就开始手挽手肩并肩地款款而行了。而那十指指尖初次相连之时，脸上红霞飞，眉宇花初绽，好一副蜜里调油的脉脉深情。一阵风吹来，那纷飞的花瓣雨，飘洒在他们的发梢上、前额上、肩膀上、衣襟上……“唉——”的一声响起，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此时此刻，如果左曼鸿就陪在我身边，又何至于此呢？

        午饭后，我急着要到这陌上来，就忘了叫他？

        这，这更像是一种借口吧？没忘记要出门踏青，单单就忘了叫上自己的伙伴？或许也只是，那一瞬间，我隐隐觉得，有没有他在身边，都是一样的：反正，这样的一条路，就是闭着双眼，我也能走到这儿来。然而，当我看到别人成双成对之时，就有点顾影自怜了。要说这人的心思，还真的难以琢磨。

        自怨自艾一阵子之后，我作出决定，要离这些人远一点。最好，不要有第二个人见到我；我也不想再见到别的人。

        我踏上的，是一条僻静的小路，往东北方向而去的小路。

        狭小的路面，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走，还真的只能是肩并肩手牵手了。小路两旁，杂草丛生。刚到脚踝的，更多的是，与膝盖一样高的。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少有人来。走在这小路上，有时候，我甚至要伸出手来，将那越发茂盛，只想着要长到小路中间的长草，拨到一边去。我的思绪，就此纷飞在这草丛与蓝天之间了：走在这小路上，简直就像是落荒而逃了。那个词语叫什么“形影相吊”，倒也传神。如果只能和自己的影子在一起，确实没必要凑热闹。这条小路，其实也不错的，背对着阳光，走起来不刺眼。而且，四下无人，也没必要去看别人的表演，不用看别人的眼色。

        好几个月之前，那场误会之后，我就很少主动去找左曼鸿了。这个午后，没想到去叫他，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如果不是刚才的触景生情，我也不会想起这家伙的。当然，如果他能够先退一步，率先开口，给我一个台阶下，事情也就好办多了。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总不知道要顺我一下。

        从原本的两小无猜，到如今的隐隐有势同水火之势，这其中，究竟是谁的错呢？

        但愿，这一切，只是我想多了：这家伙多吃了一两年的米，变得更为沉稳、持重了。

        再说，既然我想到这陌上来，临行前去叫他一声，也不算是什么丢脸掉价的事儿。

        当然，这陌上之行，也还是有点收获的。至少，身边没人之际，我就可以听到内心的呼唤了；静下心来了，才会明了，自己真正所想的，究竟是什么？嗯，人们习惯说“热闹的地方没有风景”，果真如此的话，走在这样的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也当自有那一路上的风景。太阳刚刚偏西不久，看风景的时间，还有的是。这城南陌上，这个午后……

        也就在这时候，我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了。

        此时此刻，张开双手的话，就会发现，此前的那些半人高一人高的杂草，早就向南北两侧各退出五六尺远了。向正前方看去，脚下已然是绵延开去的大片大片的草甸。草甸如绿地毯，而东南东北两侧，高树灌木掩映着，俯仰生姿。点缀其间的那些不知名的小花，姹紫嫣红，摇曳多姿。给人的感觉就是，历经一番跋涉之后，桃源仙境隐隐在望了。

        按捺住心头的喜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绿草红花蓝天白云之间的气息，沁入心脾。

        沉浸片刻之后，我继续往前走。

        再走出两三丈远，只见那绿地毯绵延到了一处土坡之上。视野尽头处，就是那远山的轮廓了；远山跃入云霄，悠闲自在的朵朵云朵，缭绕其上。当然，要想摘下其中的某一朵白云，至少还得先爬上眼前的这一大片土坡。我注意到了，偏东北一侧，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正“挡住”了我的去路。

        这“挡住”云云，自然只是某种俏皮的说法：如果自西向东穿过两棵榕树之间的小道，就可以来到土坡之下。至于能不能爬到土坡上吹吹风，就看你想不想了。

        带着几许憧憬，我信步来到了一棵大榕树树干的偏西一侧。

        正想着绕过去、直赴土坡之约之时，耳边响起了这样的声音：“翠娥，你，你不急着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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