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蚂蚁

圆月高悬于天际，今夜是一个月相轮回中狼人力量最鼎盛的一天。

        但人类一如既往不会有任何变化，所以当夏洛特硬扛着拖着比她重了一倍多，高了近30厘米的肌肉壮汉下了楼的时候，心中想的全是——如果德里克只是尸体就好了，虽然更沉，但至少不会动弹，活着的他挣扎得厉害，剧烈的头痛直接影响了他的四肢，让他抑制不住的抽搐，好几次拽到了夏洛克的头发或者衣领，她甚至有一种干脆剃光头或者把德里克手臂卸下来的冲动。

        可她得赶着时间要去找变形怪，这次它要是溜了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遇见了，无奈的暗声说了句抱歉后，就在德里克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直接用塑料扣把德里克的手脚扎了起来，紧紧得各捆了好几圈。

        “德里克，说真的你拖慢了我的速度。”她刚刚在房间里就对他说过这句话了，但是德里克认为自己很快就会缓解，一门心思要跟着一起去把失去的力量夺回来。

        但这样的想法在德里克被拖出门没多久就已经消失了，当他被拖行到两楼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如果自己再被拖一层，那结果不是他头破血流就是夏洛特。

        德里克神智不清地咒骂着变形怪：“sonoftheb”这一切都是它引起的！要不然此时此刻他应该在偷偷扩张家族人数，以此来应对未来即将来临的危机，他顿了顿：“或者你先去，我，我过会想办法跟上来。”

        然而夏洛特就等德里克这句话了，听到她想听的内容了，立刻就无情地把德里克往旁边一挪，靠在隐蔽的楼梯口后，就骑着自己的黑色摩托扬长而去，回头都没有回一下。

        等等你先把塑料扣给解开啊德里克在脑海里浑浑噩噩地闪过这句话，但很快有沉溺于疼痛之中，他甚至连思考为什么这次与变形怪的通感会这么强烈的力气都丧失了。

        另一边的夏洛特佩戴的黑色的头盔下是少女稚嫩青涩的五官，正皱着眉头，灰蓝色的眼半眯着，说不上来的压抑，偏大的黑色皮衣外套包裹住了她，就连她的摩托也是通体的黑，她将车速加码至最高点，在公路上风驰电掣，仿佛传说中象征着不详与遗忘的死灵骑士，以捕猎人类如野兽般为乐趣。

        接近半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夏洛特走危险偏僻的小路赶在了十分钟之内达到了学校，这得益于她常年开着摩托跟在约翰的黑美人雪佛兰身后赶路，有时候在追捕非人类的时候，摩托比车更适应错综复杂的小巷小路。

        夜半时分，比肯山高中——

        夏洛特站在斯蒂尔斯破旧的蓝色吉普车旁边，车就随意的停放在校门口，她摸了摸车头还留有一点温度，因为斯蒂尔斯的车已经很旧了，车子的制冷设备早就老化了，她不能很准确的判断斯蒂尔斯和他的连体婴儿斯科特来了有多久，她只能估计大约有十分钟左右。

        德里克是天生的、年长的狼人，他可以毫无顾忌力量和兽性飙升带给他的影响，但斯科特才从人类变成狼人没多久，如果和变形怪在月圆时正面对抗非常容易失控，稍有不慎就会铸成大错，她不想亲手消灭还是高中生的斯科特。

        所以她急需知道斯科特到底有没有跟着一起来，这样她就可以提前在校外准备好，以免他失控跑出学校，比起变形怪，可能月圆之夜发狂的狼人对小镇上的人类更危险！而她的任务十几年等下来了，还差这一两天吗，尽管她的内心饱受煎熬。

        “上帝的任务就是最重要的，为此即使死去几个人类也是没办法的，死后他们会在更美好的地方苏醒过来，不好吗？”天使感知到了夏洛特的想法，严肃地提醒她要优先关注更重要的事，他难以理解为什么夏洛特会分不清轻重缓急。

        “不好，这不是必要的牺牲，更何况我没有资格评判什么样的牺牲才是必要的，哪怕你是天使也不行，上帝同样也不行。”

        天使对夏洛特说的话表示了怀疑，这是他第一次和夏洛特出现分歧：“就好像蚂蚁对人类说这样的话，但事实上你们的确可以替蚂蚁做决定，也可以轻轻松松地杀死蚂蚁。”

        “群而攻之的蚂蚁也可以吞噬大象，一只只被火烧死的外圈蚂蚁也终将送内圈的蚂蚁，团结得越过危险，不要小看人类。”夏洛特神色凝重极了，她知道神圣的天使们不像人们所猜想的那样悲天悯人，就像天使第一次和她见面说告诉她，他是侍奉上帝存在的战士，一个星期四天使，然而她原以为天使和人类相处一段时间后就会自我觉醒，可他本质上仍然只是个没有思想的空壳而已。

        柔和只是表象，虚无才是内里。

        “人类总是令我们费解，这就是father更看重人类的原因吗？”

        天使不再继续说话，他想直接强制接手夏洛特的身体，没理由寄生体寄生的变形怪就在里面，还要花时间去管狼人的事，这和他与夏洛特之间的目标、约定不符合，虽然他不能直接封印寄生体，但只要到它面前，再唤醒夏洛特就可以了，拖得久变数就会增多，而且越早完成任务，夏洛特也越早可以解放。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失败了，因为不过怎么努力，他都不可以接管夏洛特，夏洛特的意识永远凌驾于一切，她的灵魂伫立在最深处，甚至不同寻常人那般，她在轻轻吟唱着什么，熟悉又亲切，让他的灵体开始恍惚了起来。

        夏洛特全然不知自己身体发生的情况，她从小腿处绑着绳子的位置抽出了一根细窄纤长的铁片，塞进吉普车的车玻璃和车门交界处，左右轻柔的互撞了两次后往下一推一拉，咔得一声，门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这类盗贼技术、之前的黑客技能包括一些别的什么，都师从一个刚组合没多久侠盗的组织，他们曾短暂的教过她几天，在约翰和成年后的迪恩去猎魔，在萨姆准备斯坦福的面试（没有告诉约翰和迪恩，只有他的双胞胎姐姐夏洛特知道），她在医院养伤的时候。

        车门发出吱呀略微刺耳的声音，夏洛特拂了一下座位上的靠垫，没什么温度残余了，但驾驶位上的靠垫褶皱压痕很新，副驾驶则没有新的。

        斯蒂尔斯是一个人来的，狼人的危机解除了。但她不敢冒然给斯蒂尔斯打电话，万一他处在躲藏的状态，粗重的呼吸都会被在附近的变形怪感知到，更何况手机铃声。

        该死的，他一个人大晚上来学校做什么？那只变形怪已经开膛破肚了三个人了！

        夏洛特一瞬间觉得寒冷从指尖蔓延游走直窜心脏，她转身迅速地往学校里面跑去。

        这时，折射莹蓝色微光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斯蒂尔斯的名字，他发送给夏洛特一封语音邮件，只有短短三秒的时间。

        夏洛特打开那封邮件——【咕噜咕噜…夏洛特……咕噜咕噜，help！学校的】语音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斯蒂尔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手机里传来不明显的扑腾水的声音夹杂着呛水声，夏洛特几乎可以确定斯蒂尔斯就在学校游泳馆，人溺水的时候就是悄无声息的，不像电视剧里那样，是不会有非常强烈的挣扎，只会想的发愣住，只能小幅度的动弹，甚至连声音也不能很明显的发出来。

        但之前夏洛特翻看和斯科特有关的人的资料时，看见过斯蒂尔斯的游泳成绩是a，深度2米不到的泳池对于他还远达不到这种溺水程度，如果不算意外情况，那也就是说他大概率已经和变形怪接触过了，被麻痹了躯体。

        她调转头来，朝着泳池所在处跑去，剧烈运动下，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她用尽全力跑着，溺水的人，在几十秒和两分钟以内，体质不同，昏迷的时间也不同，也可能会引起呼吸衰竭或者心脏骤停，在昏迷前的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她也不清楚，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超过五分钟，脑死亡也快要随之而来了。

        不过幸运的是游泳馆就在校门口，按照夏洛特的速度可能二十秒都不需要，她就可以到达。

        她自始自终没有想过恳求天使的帮助。

        人是有惰性的，如果接受了一次帮助，在下一次就会下意识的想要更多。而猎人，绝不能习惯于别人的援手，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以后要拯救的人不负责，如果只是普通人可能早就因为天使带来的各种便捷而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了。

        但夏洛特有一个最大的优势，就连天使和恶魔也不能撼动，就是没有人可以轻易使她动摇，哪怕被附身——她坚定的事、她确信的事、她的信念、她的本性，她的心如磐石一般，同《six》中简·莫西的唱段一样，当烈火熊熊燃起、当狂风呼啸而过、当河流枯竭干涸，磐石依旧。

        学校在过了晚上十点以后，电力状态就变为了省电模式，游泳馆里只有几盏节能灯打在泳池的水面上，透过窗，折射来的蓝光幽深摇曳，像是水被轻轻波动着。

        夏洛特的手在门把手上方几厘米的位置停下了，把手上有些不太明显的透明滑腻的液体，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窗都被锁住了，边沿也有那些液体。

        游泳馆里没有能够躲避的地方，她不管怎么偷摸进去，都没有用，相比之下可以攀附墙壁的变形怪优势就多了，没有必要撬锁了，直截了当进去，一鼓作气先把溺水的斯蒂尔斯救出来再说。

        夏洛特后退一步，重心放在靠后的脚上，微曲，另一只脚成90度高高抬起，碰——得踢在门把手上方的位置，行云流水地把旁边的门框都踢散架了。

        巨大的泳池正中央，斯蒂尔斯只剩个头露在水面外，随着波动，时不时呛入一大口水，看起来澄澈的水像无形的手要将他往下拽。

        踢门的闷响声引起了绝望的斯蒂尔斯的注意，他挣扎地昂起头想看是不是夏洛特来了，尽管他知道可能性不大，他祈祷只要不是敌人，来的是谁都好，但这样来的人又会陷入危险，他矛盾的想着——直到夏洛特的身影真的撞入他的眼帘，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下一秒，他开始拼命的眨眼，似乎想提醒夏洛特些什么，但全身上下也只有眼皮他还可以自如操控了。

        但斯蒂尔斯仍然选择耗光自己全部的力量和毅力，去努动嘴唇，想用唇语告诉夏洛特：“回头！”哪怕他因此失去了漂浮着水面的力气，几乎要被水全部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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