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泳池

夏洛特读懂了斯蒂尔斯的提醒，但她没有回头的打算，而是迅速从衣服里掏出一瓶透明液体，接着脱掉自己的外套，用力往后一甩，瓶子砸到了变形怪身上，炸裂开，液体溅了它一身，然后她果决地直接向前纵身一跃，犹如闪电转瞬即逝，扑通一声扎进了泳池里。

        透明的水照印着泳池四周蓝白色的砖块，在波光粼粼中，如同蓝色白色的绸带一点点将斯蒂尔斯缠绕捆绑起来，他的呼吸逐渐困难，高速运转的大脑像有生锈的螺丝般卡壳迟钝。

        白光摇曳着在他眼前炸开，他恍惚地想着自己的死期就这么来临了吗？只有无孔不入的水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刺骨寒冷。

        隐约间，他在朦胧中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对着他温柔的微笑着，呼唤他的名字，让他快过来，他迟钝的回想起来——那是在他小时候，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已经死去的妈妈。

        他似乎是已经放弃了反抗和生存的希望，只是挣扎地抬起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的手，想轻轻地握住那只偶尔在梦中才会闪现于眼前的苍白指尖。

        但是霎那间——从手腕上传达而来的强烈剧痛，帮斯蒂尔斯瞬间从失神中清醒了过来！

        眼前人驱散了白光，冲破了幻觉，到达斯蒂尔斯的面前，她的发丝如同海中纠缠着的金色水草，无序杂乱，在水中荡漾；从身上崩裂而开的伤口，晕染了她的背心，一刻不停的在向外渗血，融进带着消毒液的水中，变得浑浊，头发和血液在浮力的作用下，使她面目模糊。

        但那有那双雾蓝色的眼锐利无比，像狼一般紧紧锁定住了他，亮得无法遮蔽。

        不像在平时看起来那样的无神，而是一种甚至可以燃烧大海的眼神，是只有进入了战斗，哪怕伤口遍布，死亡临近，不到最后一秒也决不会停下攻击的目光。

        是夏洛特来了！

        夏洛特猛得拽住了下沉至底面的斯蒂尔斯的手腕，借着浮力和惯性，自己沉入底面后一下子将斯蒂尔斯推了上去，紧接着她在水里打了个旋，腿一蹬，一只手精准地钳住他的双手不让他挣扎，另一只手奋力地向上划水，力量之大，渗出了更多血液，令水越发浑浊不明。

        所幸泳池不深和斯蒂尔斯没有紧张地过度反抗，于是很快夏洛特就带着他浮出了水面。

        重获新生的斯蒂尔斯半靠在夏洛特的身上，一边往外呕着水，一边粗重的呼吸着，像是个破败的风箱启动的声音，他对于四肢的控制力终于恢复了一点。

        夏洛特环顾四周，不出所料变形怪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浓烈的特殊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久久散不去。

        “你，你看见了吗！！那个怪物！！！”缓过神的斯蒂尔斯脸皱成一团，后怕地不肯跟着夏洛特到泳池边，他竭力解释道：“这怪物怕水，别上岸。”

        “它走了。”

        “上帝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寄生的变形怪。”

        说话间两人终于游到了泳池边，斯蒂尔斯还沉浸于刚刚的生死攸关之际，但因为有了前两天被非人类溅满一身血肉的经验，虽然他脸色依旧煞白，可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了。

        于是晕血的他才看见了夏洛特身上的惨状，生理上给他带来了严重的不适，他小心翼翼的口吻道：“是因为变形怪吗？”他担心是因为他的电话，把夏洛特叫来才使她遍体鳞伤的。

        夏洛特一把拉起劫后余生的腿软瘫坐在地上的斯蒂尔斯，说：“不是，看伤口愈合程度就知道不是刚刚受的伤了，是狼人族群。”

        “ohmygod？你一个人解决了一个族群？”

        “他们非法贩卖活体器官，罪有应得。”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一个人去面对一整个族群？太危险了！”

        夏洛特看向他努力展现强硬的脸，飞速的往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要那么早接触世界的黑暗面，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

        斯蒂尔斯吃痛的捂着脑袋。

        “为什么大半夜到学校？“

        “差点忘记了！莉迪亚不见了，她从医院溜出来了，而且没”斯蒂尔斯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清楚。

        “什么？你为什么脸红了？”

        “莉迪亚离开医院的时候没有穿衣服！而且警察们也在森林里找她，我就想到学校看看。”

        “你是说莉迪亚·马丁裸着从医院逃脱，然后特地穿越过遥远的森林和住宅区，就只是为了进入学校？在现在这个零下一度的秋冬夜晚？是因为热爱学习吗？”

        “你也知道莉迪亚和斯科特都曾被已经死掉的皮特咬过，今晚又刚好是月圆，”他伸出两只手比划道：“hello？月圆、逃跑？不会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吧？”

        “等等，你刚刚该不会以为那个变形怪是她吧？”

        “……maybe？”他停顿了半秒，立刻否决了自己：“不不不，不可能，莉迪亚不可能会变成这种暴虐的东西！她就像天使一样美好。”

        “也许明天就会知道是谁了。”

        目前还没有过天生的的变形怪，全部都是后天转变的，而比肯山被咬过的也就那么几个，一只手她就可以数清。

        得亏她前天在实验室检测狐仙的东西的时候，额外做了瓶特殊浓香水，那瓶溅到变形怪的液体就是这个，依靠她现在的嗅觉，哪怕那个变形怪再怎么洗澡，她都可以闻出来。

        “你又让它逃脱了。”体内的天使从夏洛特灵魂的低吟中缓过神，就发现变形怪已经不见踪影，因为寄生体的存在，他大范围内是无法感知它的地点的，他不是带有嘲讽的语气，只是真的由衷地说道：“因为你的分不清主次，下一个夜晚，可能又会有新的受害者。”

        “明天我就能找到变形怪的人形了。”夏洛特一心两用，边搀扶着斯蒂尔斯往学校外走，边在心里迟疑着问：“你在生气吗？”

        “生气？也许吧，但我想我明白了你这么做的原因，你不是单向的付出，当你在拯救别人的时候，别人可能也会拯救你，就如同刚才，这个人类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但是他还是愿意耗尽力气提醒你危险的来临。”天使说话一贯的舒缓和低沉，很难听出他的情绪，他继续说着：“虽然我依旧无法认同你的做法。”

        “对不起。”

        “我原谅你。”

        “我还没说是什么……对不起，在之前，我认为你是个没有灵魂和思想的躯壳，因为物种的不同，你确实很难与人类感同身受，但你不是不会思考，你只是还不太擅长。”

        “事实上，我的确没有这些，尽管天使的灵体有点类似于人类的灵魂和躯壳，另外你觉得我会思考吗？”

        “你不觉得吗？”

        “侍奉上帝不需要思想，只需要遵从。”

        “上帝创造天使时，赋予了强大无比的力量，而创造人类时，却给予了复杂多变的思想，思想是人性中最重要的东西了，不要抗拒和轻视它，哪怕你是天使。”

        天使又沉默了，缩进了夏洛特的心房不说话，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视机，雪花屏闪烁了几下，电视机里突然开始播放dc中《路西法》的第一集，天使紧皱着眉头，在看见组成路西法的几个字母的瞬间，连天使之刃都应激地滑落于手掌心，他死死地盯着电视机看。

        “太可笑了路西法居然爱上了人类？”天使握着天使之刃，在浓烈得疑惑与不安中，看了一集又一集，一季又一季，他喃喃着：“怎么可能……？”

        ——

        而现实中，夏洛特对斯蒂尔斯提出要和他一起找莉迪亚·马丁的想法，却被他拒绝了，不难猜想他拒绝的原因，他害怕要是莉迪亚真的变成非人类，又因为月圆控制不住自己后伤人，夏洛特会杀死莉迪亚。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夏洛特不排除会对莉迪亚·马丁下手的可能性，但她不认为莉迪亚会转变成狼人，距离她被咬已经过去好几周了，这里狼人的转变最多一周就会完成，除非她是变成别的非人类物种。

        所以夏洛特也就随他去了，的确事非寻常，可她没有一点危机正在迫近的感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猎人的直觉——有时候可能会因为过于自信，而导致无法挽回的事，但如果不相信直觉，那么在每一次背过身时，每一次进入黑暗中摸索时，那些未知的恐惧，绝对会将你吞噬的一干二净。

        夏洛特靠在自己的摩托上，目送着斯蒂尔斯驾驶着那辆老旧的蓝色吉普车远去。

        临走前他犹豫再三，但想到夏洛特作为一个猎人，和非人类不可调和的对立关系，还是随口提了那么一句：“你知道斯科特对人类没有危险吧？”

        “我知道，包括德里克。”

        “啊德里克这家伙就无所谓了，事实上我觉得他挺像杀/人/狂/魔的。”斯蒂尔斯一半开玩笑一半认真的说着。

        说完，他在车上背对着夏洛特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随着斯蒂尔斯的渐行渐远，夏洛特也在心里逐渐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他有家人、朋友、暗恋的人，还有光明的未来。

        人人都想要光明的未来，她也不会例外，明知前方是一路愈黑，绝不会令她心满意足，她仍会抑制不住地想要飞蛾扑火，愿意为了童年的那一眼猩红的记忆，燃烧全部的自己。

        她告诉自己，早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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