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归途

“不过，我得先让她回家。“他摸了摸怀中少女的秀发说道。

        “必须要你们两人一起，谁也不能少！“怨灵集合体语气强硬地要求道。

        不欲再度触怒怨灵，罗丹无奈应下，安抚住脸色苍白怯怯小鹿似的少女，牵着她柔软的小手，大步流星出了孤儿院，而怨灵则紧紧吊在身后。

        天公不作美，不知何时，辛特拉之中泛起了大雾，视野之中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莫名地给人一种虚幻感。

        罗丹挑了挑眉，“辛特拉那么大，你能不能指一个大概的方位？”

        怨灵集合体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我、我记不起来了！你难道想要违约？！”他蓦地恶狠狠地看向对方，吓得香奈儿心惊胆战地躲到罗丹身后。

        “唉，真是麻烦，只能从附近开始找！”要将辛特拉走上一圈的话，没有大半天功夫决计不成，然而容不得推脱，若不然谁知道怨灵集合体会不会返回孤儿院作乱？两人一灵马不停蹄地踏上旅程。

        茫茫的迷雾中，不时有如倾如述的悲咽声传来，忽轻忽重，忽远忽近，听的人心头泛起鸡皮疙瘩，断壁颓垣，满目苍夷充满凄凉的气息。

        寻家之路有条不紊地进行，并不如想象中那般艰难，每每靠近一家烧着火盆祭奠死者的人家，便有一道青色的怨灵从集合体中飞出。怨灵脸上带着淡淡的悲伤，飞向那宛如指路灯一般的火焰。

        怨灵神色复杂，不知是默哀、回味、抑或是祈祷，呆立片刻后，朝着罗丹和香奈儿点头致敬，带着的尝夙愿的欣慰笑容后身形倏尔淡化，就要随雾飘散，而衔尾蛇吊坠中却突然传出一股吸引力，将怨灵涓滴不剩地吸纳，随即有一股暖意汇入身体，罗丹便感觉祖龙之力及精神力壮大一分。

        “意外之喜？！”然而他殊无喜意，反而感到悲伤，就像面对亲朋的坟墓带着一股子默哀的意味，少女的畏惧也渐渐消散，肃容一片。

        为死者的灵魂找到归家之路，消解怨气，这样的行为应当是神圣的。

        一路畅通无阻，唯一奇怪的一点是，迷雾笼罩了大半个辛特拉，沿途除了残缺的建筑和祭奠死者的人们，再没有看见其他身影。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走过数不清的曾经繁华昌盛如今凋零颓败的各色建筑，一道道迷路的怨灵找到家人点燃的祭奠之火飞蛾一般扑去，又被衔尾蛇吊坠吸纳，化作滋润罗丹的养分。

        集合体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淡，而迷雾也神异地逐渐消散，大半天过去，集合体的本来面目显露，也就是那位最初的男孩，没有了其他怨灵的干扰，他重新恢复了一派天真的模样，可惜眼中的迷茫和悲伤深入骨髓。旅程到了他这里突然陷入瓶颈，将辛特拉绝大部分地点都逛遍了，却依然没有找到男孩的亲人，他的家也许已经化为抔土无法返回。

        他的祭奠之火杳无音讯。

        他没有急躁，宛如迷路的蜗牛一般慢吞吞跟在两人身后，而散发出的悲哀气息渐渐加重，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在他体内悄然滋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带着清脆嗓音喃喃嘟哝道，“我的家……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在哪里！？“”呜呜……“他捂着脸双肩轻颤，痛哭不止。

        这声音催人肝肠寸断，罗丹面露不忍之色，香奈儿拉了拉他的衣袖，糯糯地问道，“罗丹哥哥，为什么找不到小弟弟的家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唉，也许他的家早在昨天就被彻底摧毁，而他的家人也没能幸存！“

        少女宝石般的眸子泛起淡淡湿润，“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一开始他们差一点伤害到你，难道你一点都不介意？”他突然问道，

        少女犹豫了刹那，“我不怪他们，他们不过是一群找不到回家路的可怜人，真正可恨的是昨晚袭击城市的魔物，连烈农大叔也死在它们手下！“

        她急切地拽着罗丹的衣袖，“我们帮帮他吧，只剩下这一个就功德圆满了！”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他心中轻叹，“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何况每超度一个怨灵我就能吸收一份灵魂能量，壮大自身，这一个自然也不会放过。”

        感受着蓬勃活泼又茁壮了一分的祖龙之力、精神力，他欣然点头回应了少女。

        “家园被毁，也没有亲人，如何实现男孩回家的愿望，化解他的怨气？”

        不远处男孩瘦小的身体蹲坐于地，双手抱膝不住抽噎，两人则陷入了沉思。

        良久之后，罗丹说道，“我想，现在唯一能够寄托他思念的东西的也就只有男孩或者其父母的尸体！”

        听到“尸体”两字，少女有些怯怯地香肩轻颤，哆嗦道，“哥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找到小弟弟和他家人的尸体？”

        “没错！现在距离昨晚过去了大半天，他们的尸体应该已经被收敛。而按照辛特拉的风俗习惯来说，无人认领的尸体会被埋葬在城外的乱葬岗吧。”

        他看了少女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招呼了哭泣的男孩一声，随即出发前往城外的乱葬岗。

        阳光西斜，时间临近傍晚，薄薄的雾气不再能够阻挡视野，目之所及却依然是荒凉而寂静，甚至连最初拜祭死者的人们也不见了踪影，这里不像一个商贸气氛发达的城市，反倒类似于一座弃城，罗丹隐隐感到了奇怪，却引而不发。

        一通好走，少女气喘吁吁，粉颊染晕，他们终于离开了没有守卫的城门。

        平坦的原野尽头，寸草不生的荒地上，破烂生锈的铁围栏环绕中一座墓园映入眼帘，一副凄凉的画面徐徐展开。少女躲在罗丹身后，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这里荒无人烟，进入墓园后，可以清晰地看见数百个微微隆起的粗制坟包，腐朽发霉的泛黄墓碑，一寸来长的坟头草，十来棵细长的歪脖子树，以及搔首弄姿的黑鸦。

        然而迷茫痛苦的男孩怨灵到了此处后，黯淡的眸子中突然亮起某种神采，就像是受到了血脉相连的召唤，迫不及待地朝着不远处疾奔而去，紧接着像无头苍蝇一般绕着一块区域不停打着转，神情满是兴奋和期待。

        “你找到家人的尸体了？“少女柔声问道，男孩疯狂地点头，”我能感觉到，他们在这里，我的归属，我的爸爸妈妈，帮帮我，把他们挖出来！“

        以男孩怨灵的实力应当能够非常轻易地掀开泥土，挖出亲人的尸体，然而墓碑却好像对他有某种天然克制，他无法动手，只是兴奋地催促着两人，并为他们指引了目标。

        三块墓碑，泥土微微湿润，有着新翻的痕迹，兴许是不久之前才挖好的墓坑。

        罗丹得到男孩的允许后，唤出祖龙触须将墓坑掘开，不久后，三具新鲜的尸骨被聚拢到了一堆儿。分别是穿着廉价葛布麻衣的中年男女以及一名瘦小的男孩。

        他们均是血肉模糊，布满淤青、甚至关节处诡异扭曲，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浓厚的腐尸味，熏得少女情不自禁捏紧琼鼻。

        而男孩见到尸体，却眉眼弯弯，透露出眷恋父母的幼童般的孺慕，“请你们帮我把他们葬在一起，葬在一个墓坑中！“他冲着两人郑重无比地躬身致礼，随即说出了自己一家人的名字——弗雷德一家子

        罗丹依言而行，入土、掩埋、立碑，刻字。男孩眼神柔和地看完这一切，心满意足一笑，忽而身形抽离，凭空虚离，冲着墓碑挥手作别，刹那间化作一缕流光汇入他胸口衔尾蛇吊坠之中。

        “呼……“罗丹深呼吸一次，身体中每个细胞都想得到糖果的孩童一般欢呼雀跃，身边的少女香奈儿巴掌大小的俏脸上露出兴奋和缅怀，就像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似的冲着空气使劲挥了挥手粉拳。

        “罗丹哥哥，我们快回去吧，再晚点，我怕阿曼达姐姐会担心！”

        “好！想不想再飞一次？！“闻言，少女羞怯的笑容像雏菊一般绽放。

        “咯咯……又可以飞！“，她抱紧罗丹的后腰，小脸贴了上去。

        “砰……砰……砰”骤然间，一阵剧烈的脚步声传来，墓园的地表微微震动，罗丹燃起一股惊骇，一道高大的身影宛如狂奔的原始巨兽呼啸而来。

        这个紧要关头，银焰蔷薇却好似被封印一般，无法召唤，更别提伸开翅膀飞翔。

        “盗灵者，死！”闷雷似的怒吼中，巨人风驰电掣逼近两人，那狰狞的面貌也显露无遗。十英尺的高度，浑身笼罩在黑色的兜帽斗篷中，手中车辙一把泛红生锈的巨型铁铲，双拳硕大无比，更恐怖是他的脸上除了一张宛如深海七鳃鳗的锯齿大口外，眼鼻具无！

        黑色的心之壁绽放光彩，而巨人手中的铁铲迅雷不及掩耳猛然击上！

        “轰！”天崩地裂般的震荡中，罗丹眼前一黑，紧接着是头晕目眩地失重感，身体好似在海水中随波逐流。

        就这样飘啊飘，不知是否灵魂在死亡国度中漂流，无法判定究竟过了多久，视野由漆黑一片重新焕发色彩，然而等他看清周遭的情况不禁目瞪口呆。

        此时此地，他所处的位置，赫然是阿曼达孤儿院的庭院之中。在他身边克莱尔披着他的外套发出娇憨的鼻息睡得正好，而怀中传来一道娇软的惊呼，温热柔嫩的触感，却是五官精致的绿发少女香奈儿受惊的小鹿一般窜起，脑袋一下顶到他的下巴上。

        “哎哟……”“罗丹哥哥？”少女脸色泛红地从他怀中抽离，两人相视一望，心中江涛海浪，翻转不定。

        她狐疑地问道，“我们刚才不是在墓园之中吗？怎么一下子又回到了孤儿院？“

        罗丹痛苦地揉着眉头，“难道刚才那一切都是梦，可怎么会我们两人都做了一样的梦？”他又仔细地感受了下，祖龙之力与精神力都确确实实增加了不少，这样的情况委实骇人听闻。

        “难道我们俩灵魂出窍？”

        “盗灵人，我们明明是灵魂返家，又哪里说得上’盗’？那个无面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苦思无果，不久后，他向风色旅团众人讲述了这次古怪的经历，他们同样摸不着头脑，只能暂时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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