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坦白

书店的事情，一开始是瞒着小芽他们的。

        天歌从小就善于统筹安排，做事三思后行，因此她们几乎只用全职妈妈的业余时间就把筹备事宜办完。

        只是开业后就瞒不过他们。

        小芽知道了王洋就知道了。

        他晚上和小芽视频时听个半懂，还以为天歌找了兼职。

        多作怪，他心里不乐意得很。

        “那妈妈还能有时间教你英语和奥数吗？”

        小芽更开心：“妈妈让我自己读，自己看书。不会的时候再问她。好几个姐姐也喜欢问妈妈。我就不用，我一看答案就明白了。我会榨果汁，找零钱，复印……”

        卫生间传来啪啪声，天歌正往脸上拍水。

        王洋压住怒气，跟小芽说：“宝贝，去把电话给妈妈。”

        小芽就跑去洗手间，乖巧地把手机竖在盥洗台上，屏幕正对着天歌。

        天歌此时的隐形眼镜还没卸下，眼风扫过手机屏幕，瞬间捕捉到对面王洋的情绪：眉间凝成一个立体的“八”字，瞳孔收缩，凉薄的双唇已经酝酿好最伤人的言语。

        他强由他强，我只一口真气足。

        天歌先请个安：“最近身体好吗？总也不回家，我和小芽都担心你。”

        王洋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好日子不想过是不是？！老子在外面拼命，你tm不好好带孩子，瞎折腾什么？小芽上学期间，你爱怎么死怎么死。他放学了你就得专心陪，学习吃饭练琴打球哪个都不能耽误！你敢带他去打工！我看你钻钱眼里了，就是个农民，一辈子没出息就算了还带着儿子一起犯贱。他怎么那么惨，摊上你这个妈……”

        “啪啪啪……”，天歌心想神仙水快用完了，要再买一瓶了。

        “你有本事去打工怎么不敢说话了？！”王洋见天歌浑然不在意，更是跳脚。

        天歌此时差点把前些年的自己又放出来。

        忙了一天，笑脸面对各位大小顾客，如今再费那气力吼来吼去，真气不要钱吗？

        该精华了。这玲珑小巧的小黑瓶放在手心，安逸。

        “你说完了我再说。急什么，呵呵。”天歌缓缓从脸颊两侧往上推精华。

        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知道我有多累吗？你知道我多想你和小芽吗？我天天忙得不着家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你在家寂寞，但是我补偿你啊。你不能就为自己耽误儿子吧？”

        看来刚刚那一通，王洋发泄完了。

        天歌这么多年早习惯王洋的节奏。

        马景涛之后必有唐三藏。先声夺人，呢喃教化。

        天歌开始涂抹面霜，她缓缓开口：“放心，练琴学习吃饭打球一个没耽误，只是学习要挪到店里学。我有意锻炼小雅自主学习的能力。如果效果不好，他成绩下降，我另有打算。你安心忙公司的事情吧！注意休息。我们先睡了。”

        挂断，调静音，上床。

        小芽早在被窝里瞪着大眼睛等妈妈，这种规模的冲突对小芽来讲不值一提。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经常在梦里被吵醒，醒来就发现爸爸妈妈不在身边，而是在客厅吵架，爸爸吼妈妈叫。他就吓得哭起来。他一哭妈妈就不叫了，抱起自己回卧室睡觉。

        后来爸爸不怎么回家，他俩就很少拌嘴。

        有次程瑶问：“你爸爸妈妈是不是离婚了？”

        小芽摇摇头：“没有离婚。就是感情不好。”

        一个小时后，大门被王洋掼得那个响。

        天歌终于醒过来，她看着王洋那恨恨的样子，苦笑不已——是该了断啦

        王洋头靠沙发背：“我们谈谈吧。你到底想怎样才能不这么闹？”

        天歌就坐在了茶几一角，面对着他。

        “王洋，我18岁时跟你在一起，现在36岁。一开始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后来我们又吵不完的架，直到这几年我们相敬如宾……”

        “哪家夫妻不是这么过？吵完还是亲两口子。”王洋疲惫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可是我们婚姻中，裂痕太深。我看过你的床照，看过张静林的b超单……”

        “你……”王洋惊得坐直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你当时怎么不说？”

        夜深静，人私语，星月不忍听。

        天歌那常年欢喜的双眸，布起一层水雾。

        她自嘲的笑。

        “事情都发生了，有什么好说的。我是一个现实的人，我种了一棵果树，眼见丰收的时候，果树上生虫子，我只有赶紧把完好的果子摘完。归根到底，果树名义上是我的。我的孩子，需要在果树下乘凉。”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糊涂，工作压力大，只是图新鲜……我从没想过离开这个家，我只愿意你给我生孩子，我……对不起，你原谅我……你接着现实，我还能挣钱，我挣的钱全给你……”王洋磕磕巴巴，几乎说不成话，说着说着就起身跪在天哥身边哭了起来。

        天歌的泪时隔好些年，再一次为眼前这个男人，落下来。

        她抱着王洋：“我手里的钱足够，不需要再多的钱。我心里，我们是真的离婚。我知道在经济上你吃亏了，不过这么多年的情分，不□□人，也可以做朋友。你你有任何需要钱的地方，我没有二话。你能在婚姻之外得到快乐，我实际上为你高兴。我看到那些照片时一点都没有愤怒或是悲伤，因为早在小芽出生后两年，我就确定不爱你了。我想和你做伙伴一起养大小芽而已。”

        “那我们接着做伙伴，我还爱你老婆。”王洋在这时一口咬定爱天歌。

        天歌劝他：“你爱小芽，爱这个家，也爱这个家的女主人。但你为我想想。如果你心里还记得那个18岁时就跟你牵手接吻的小姑娘，你就放手让她自由吧。她孤独了很多年，如今她仅剩一点青春，她想，再活一次……”

        两人哭得一塌糊涂。

        王洋下定决心挽回。公司研发的新产品到了安装调校关头。上市申请材料已经报上去，成功的话皆大欢喜。不成功的话他就把公司变卖了，再找份工作，全情回归家庭。总之，一切会回来。天歌想工作就先由着她，他相信天歌不会疏于养育小芽。等过了这个坎儿，他会来赎罪。

        ……

        半夜睡不着觉，把心情哼成歌。老朋友“神经衰弱”又到访，天歌满耳朵都是突突声，似眠而非，最后干脆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太阳即将升起，失眠，对于一个独自把儿子养到9岁的妈妈，是寻常。

        昨晚跟几个小伙喝了白酒，头疼了一夜，胃也不舒服，所以公鸡一打鸣，孙守祝干脆起床。

        山上的果树氤氲未散，一片桃林一夜间花蕾初绽。

        他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早桃可以预定了。”

        天歌看到了就笑，这照片选的角度，实在是浪费这片桃林。她忍不住这个一分钟前的刚发的微信，就多嘴在下面评论：折颜上神，有避子桃吗？

        孙守祝立刻热血沸腾，不过这是什么典故呢。

        他小心翼翼的回：这个品种我没听说过。不过我的桃子味道很好，想吃了就跟我说一声。

        天歌：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理由举报你随意开车。

        孙守祝心想，这什么跟什么。

        他走回员工宿舍，把酣睡的小毛拍醒：“你看看这都什么意思？”

        小毛醒醒神，看完后猥琐地笑起来，指指孙守祝下身：“桃，你裆里的毛桃。开车，性骚扰。”

        孙守祝一个巴掌拍下小毛：“接着睡。”

        他去后院捡鸡蛋时，心里冒火，身体也冒火。

        这山上是呆不下去了，老和尚动凡心了。

        生态园离海悦湾有40公里。一个把着高速公路，一个把着三环路，两地也就是1个小时的路程。

        孙守祝像上次那样先回家净身。衣柜里长长短短的挂着四季衣服，仔细闻已经有霉味，但是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总比一股大粪味强。

        晚6点半。

        站在“一杯”门前往里看，天歌正趴在吧台跟一个红领巾说话，对着一本书指指点点。

        那笑容，那表情，他看入迷了。

        天歌好容易直起身子，他赶忙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桃子还没熟，草莓正好吃的时候……”

        天歌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嘴角上扬成弯月。

        此时二楼的书桌已经快被占满，很多妈妈为了躲避晚高峰，专门带着孩子上楼做作业。

        一楼的小圆桌却只坐着一位大爷。

        大爷问“红领巾”：“问完没有？”

        孙守祝仔细看，“红领巾”原来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男孩。

        小男孩红着脸：“问完了。"

        大爷就说声老板辛苦你了，拉着孙子絮絮叨叨：“回家就赶紧写作业，别等你爸下班啦。天天等你爸，你爸看你写完作业再吃饭都半夜，他也不是铁打的……”

        等爷两个出门，孙守祝就恭喜天歌：“生意越来越好了。”

        天歌指指楼上：“一切为了孩子，大家都不容易。”

        像想起了什么，她抬头叫了声：“小芽下来一下！”

        一个帅气的小男孩就从楼上跑下来。

        把小芽搂在身前,她介绍到：“儿子，这是我们的房东孙叔叔。这是我儿子王小芽，在旁边那个小学读三年级。”

        小芽就脆脆地问好。

        孙守祝对这个有礼貌的小男孩赞不绝口：“这小孩儿有精神，像他妈妈。”

        天歌吩咐小芽，把草莓带上去，洗一洗给大家吃。

        接着又请孙守祝坐：“来送货吗？”

        孙守祝坐的端正：“专门来给你送草莓的。”

        天歌腾的一下红了脸。

        孙守祝也紧张地冒汗：“我这人比较直，你别见怪。”

        “没见怪。”

        “我离婚5年了。”

        “我不到1年。”

        ……

        孙守祝傻眼了。

        之前都是天歌主导话题，东扯西扯。如今她只顾着害羞。

        尴尬地静默了两分钟后，孙守祝憋出一句话：“我有房。”

        “多大？在哪里？”天歌提起兴趣了。

        “海悦湾，130平。”

        “有车吗？”天歌接着问，

        “还有一辆奥迪。”

        “有相好的吗？”此时那迷人的挑逗的光又闪现在天歌的眼睛里。

        “有的话我还跟你在这扯犊子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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