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把刀，读书人变江湖人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除天地鬼神，父母君王，不轻跪。

        更有身为后世读书人榜样的亚圣有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可现在，这个立志读书读出名堂来的读书人却是双膝跪地，违逆前人所言，将膝下黄金奉送给了病床上那个既非鬼神，亦非君王，更非他父母的女子，一个杀人如麻的女杀手，一个现在能帮助他救回自己妹妹的江湖高手。

        可那道床上身影不为所动，仿若神鬼，毫无情感，更无情义。

        孙武卒见状，双唇微微颤抖，隔着一层镜片都能感受到那双由于看书近视不知几百度的眼睛里的一股无助和愤怒，而后他一咬牙。

        通！

        额头狠撞地面！

        连那种很难发出声音的地板都清楚地发出了碰撞声。

        “我求你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再加上一个只对鬼神君王父母磕的头，又得值多少黄金？

        这个受此大礼的女杀手面无表情，可心里面突然浮现出了梦里经常浮现出的一幕，便不由被触动，脸色也终于是有了变化。

        梦里，那道比她差不多大了五岁的身影总是会给她买她最喜欢吃的糖，她笑时如此，让她脸上的那两个梨涡停的更久；她哭时亦如此，哄她脸上绽出那两朵桃花。

        “去，给我买这种糖来。”女杀手递出一张从未拿出过的糖纸，说道。

        孙武卒抬头，隐约间明白了什么，便点了点头，这个刚刚跪下磕头的读书人连忙起身拿起那张糖纸就往外跑，可刚到门口，他还是有些迟疑地道：“我给你买了这种糖，你就教我练刀？”

        女杀手看着他，而后缓缓点头。

        这个刚刚泪珠子还在眼眶里坚强打转的读书人笑了，恰好就让两滴泪珠逃了出来，孙武卒连忙用手擦了擦，而后对着那个今日之后或许得叫“师父”的女魔头笑道：“谢谢。”

        随后跑出去买糖了，但步伐快得像是去救人。

        嗯，武冰，哥哥来救你了。

        

        孙武卒火急火燎地将似乎是女魔头要吃的第三种糖买了回来。第一种是她叫他去桥头底下一个卖了差不多二三十年糖的老婆婆那儿买来的，第二种则是她师哥来了又走了之后，不知是不是从原先的那件黑衣服里搜出来的糖，第三种便是这种现在一些比较老旧的店铺里都会有的一种糖。

        孙武卒实在不明白这个杀人如麻的女杀手竟会如此爱吃糖。

        便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一部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似乎二者很相近呢。

        电影中的那个同样是女杀手，一个很有故事的女杀手。

        她会有故事吗？

        应该会有吧。

        孙武卒比较轻松地买来的糖似乎很合这个爱吃糖却只吃了三种糖的女杀手胃口。

        孙武卒还是对那个身在敌营且生死不知的妹妹很着急，便主动问道：“你何时教我练刀？”

        女杀手一边吃着糖一边淡淡回道：“等你有刀的时候。”

        知道对这个女魔头急不得的孙武卒点了点头，想了想后问道：“那你能不能给我说说有关‘刀’的一切？”

        女杀手看了她一眼，而后伸手，道：“拿把刀来。”

        孙武卒突然想起当初自己在病房里与她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似乎人家说了句“刀呢”，结果自己拿了把水果刀。

        但这次还是得拿水果刀，于是不知这个在此时或许自己得叫一声“师父”的要刀女子满不满意地道：“用这把小刀行吗？”

        用惯了自己那把佩刀的女杀手眯了眯眼，而后也无奈地道了句：“勉强吧。”

        而后她接过他的刀，盯着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果刀，倒没有想孙武卒以为的会像小说里的那样故意考问自己“弟子”，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练刀，就得懂刀，学刀，并且成为‘刀’。刀乃百兵之胆，单刃为刀，双刃为剑。剑偏阴柔，刀属刚烈。刀只有一面，便意味着永远得将刀锋对准敌人，并且有誓死挥出去的勇气。记住，练刀最需要的，不是多精湛的刀法，更不是多玄妙的刀道，而是意念，绝境之中还能拿起刀来的意念，誓死挥出一刀的勇气。这才算是成为了刀。”

        孙武卒点了点头，这跟小说里说的基本上都是一模一样的。

        练任何东西都需要意念和勇气。

        女杀手继续说道：“刀分长刀短刀。用长刀者，非阳刚之气旺盛者不可，故而长刀刀法大开大合，刚烈霸道。用短刀者，则是需要充盈的阴柔之气，刀法凌厉狠辣，刁钻刻薄，基本上是出刀即致命，刀刀都致命。我就是用短刀，而且我看你虽说是男生，阳刚之气并不重，反倒阴柔之气极为充盈，所以我建议你练短刀。”

        换句话讲就是“我怀疑你个女生下面多长了一条虫”。

        孙武卒也无奈地耸了耸肩，他读书读得太多了。

        “刀的基本用法有四种。斩，劈，挑，刺。其中斩的攻击性强，用力不算太多，故而最为常用。劈则攻击性更强，但耗力极大。挑则是用于被动时防守的一种方式。最后，刺，是攻击性最强的，往往运用得好便能一击致命。你用短刀的话，一定要把刺练好。”女杀手一边说道一边用手里的水果刀依次比划四种刀的基本用法。

        “最后再来说说刀法。一般而言，刀法分为起刀式和落刀式两种。起刀式即拔刀，有很多种情况。我就按刀有鞘时和刀没鞘时这两种情况来给你说。一般刀客都将刀鞘挂于左腰，如果你是右手起刀，则有斩和挑这两种方式可以选择；如果你是左手起刀，便只有刃这一种方式选择，刃即是将斩挑刺三者联合在一起的刀法。如果是将刀鞘挂于后腰，则只有用刀把对准的那一方手拔刀，有正手和反手两种情况，正手时可挑可斩，反手时则只有刃这一种方式。如果刀无鞘或者在起刀前便将刀鞘拔去的话，长刀四种方式都可以选择，短刀则不能用劈，如果你事先埋伏好了，可以起刀即落刀，直接用刺！落刀式是每一部刀法的精髓，我也讲不完，等你有刀之后，练刀时自会明白。”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女杀手讲起刀来似乎说也说不完呢。

        “还有，无论是练刀还是练剑，都需要一个强大的体质，我见你一个男的瘦的跟个女的似的，虽说对练短刀而言身体轻盈比较适合，但太过轻了反倒会让你脆弱不堪，得想办法把自己身体补起来。”

        孙武卒“哦”了一声。

        代号玫瑰的女杀手突然一滞，想起被那个既是师父又是义母的女子收她徒弟练刀的时候，她也是如此教导她的呢。只是当初她练刀不怎么用心，被打了好几次巴掌，哭成了个泪人，方才真正握起了刀，从此走上江湖的呢。

        “记得明天拿把刀来。”

        “哦。”

        

        孙武卒跟现在是他师父的女杀手要了一个大概的刀长度，加上刀柄的话差不多是有四十厘米，这才算是一把最短的短刀了。门店虽说有卖，但看过几本小说知道里面主角的武器一般都不会在这种地方买的孙武卒觉得门店里的刀或许砍菜什么的还行，但要真跟人刀对刀地对碰的话，或许就不行了，说不定还没跟人家过两招，那塑料的劣质刀柄和掺杂了诸多杂质的刀刃就率先支撑不住了。

        何况这些门铺都是经过监督机关评审通过的，人家能让你拿真刀与人拼杀？最多卖的就是那些勉强上的了台面的钢刀，能让你奢求到连子弹都挡得了的合金制刀？

        想要当一名刀客，就得有一把好刀；想要有一把好刀，就得有路子；想要有路子，就得认识几个道儿上的朋友啊。

        可孙武卒这个以前只想读书读出名堂来的连吸烟都呛嗓子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接触得到那些道儿上的人呢，眼下是急得焦头烂额。

        那种合金制刀在市场上买不到，但在黑市是有可能的。那里就没有不敢卖的东西。孙武卒看过几部扫黑类型的电影，其中就有黑市连女人孩子都卖。

        只要你有钱，或许什么都可以买到。

        “唉，孙武卒，我他娘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听说了吗，武冰出事儿了！”自从上次楼梯间讨写检讨没成功之后便再也没见过的黑小子突然出现在孙武卒眼前，还一脸焦急地说道。

        孙武卒瞥了他一眼，说道：“我是他哥，我能不知道吗？”

        又黑又瘦的李俊超闻言，直接跳了起来，说道：“那你快想办法啊！我听说绑架她的，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组织啊！”

        “能有什么办法？”孙武卒正为买刀的事烦得很呢，结果被黑小子这么一激，性格明明很温顺的他也有些愤怒，不耐烦地道了句：“你以为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啊？”

        而后直接与这个黑小子擦身而过。

        李俊超哪能这么轻易放弃，直接又把他拉住，说道：“你也算是个男的？自己妹妹出事了还这么……这么……”

        似乎词穷了。

        实在憋不出个好词儿来的黑小子直接破口大骂道：“我去你大爷的！你不救是吧？我救！”

        李俊超放开孙武卒，临行前又小声骂了句“你也算个哥哥？读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孙武卒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李俊超。

        李俊超不耐烦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觉得这个想当校霸的黑小子应该结识了不少道儿上的人的孙武卒问道：“你知不知道哪有黑市？或者说那些黑道的人卖刀的地方？”

        似乎只听到了下半句的黑小子问道：“你买刀干什么？”

        孙武卒一滞，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这个黑小子实情。

        谁知就在孙武卒犹豫不决的时候，这个心思活络脑洞超大得能说出“外星人”说的黑小子竟是隐约猜到了一些，便道：“你是不是找人学练刀？”

        孙武卒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芒，而后点了点头。

        猜对了的李俊超连忙问道：“你在哪儿学？”

        “你问这个干什么。快给我说说哪有卖刀的地方。”孙武卒避开话题。

        这个立志当校霸但一直没当成的黑小子有些激动地问道：“我也想学！你给那个老师说说呗。”

        深知自己劝动那个女杀手不容易得直至下跪磕头才如愿以偿的孙武卒有些为难，说道：“她可能不收弟子了。”

        “这怎么可能呢。”李俊超皱了皱眉头，还以为是孙武卒被自己刚刚骂的气到了，便一脸赔笑道：“武卒哥~你帮我这个小忙吧，刚才我纯粹是急了，想救武冰才会那么说的，你就当个屁放了吧！咱们可是邻居加小学同学加初中同一个年级，咱们可一起受过罚，那感情，亲如兄弟啊！”

        孙武卒摇了摇头道：“是真不行。”

        性子本就急躁的黑小子一下子不乐意了，说道：“怎么不行啊？你看看我这肱二头肌，小腿肌，臀肌，腹肌，还有我这最为得意的胸肌。阿你看看。就我这身板，练啥来啥。嘿嘿，我告诉你，只要我握刀，那就是下一个天下第一！你可得好好给她说说啊。”

        这个黑小子一边说道一边捞起袖子衣服裤脚，露出自己那不太健壮可能也就比孙武卒这个读书人好上那么一点的肌肉，拍了拍胸脯子，自信满满。

        孙武卒捂了捂脸，有些无奈地道：“你快给我说说到底哪儿有卖吧。”

        李俊超“哼”了一声，说道：“你先答应我了我再给你说！”

        孙武卒挠了挠头，“唉”的一声地出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你明天跟着我过去吧，不过她要不要你我真说不定，只能靠你自己发挥。”

        “行，可以！”

        黑小子一脸兴奋，还没碰刀呢，手掌却是虚握，仿佛手里有一把无形的长刀，脸色正经地做了几个劈砍的的动作。

        孙武卒看着那个有些神经的黑小子，隐约记得一部电影里面好像有过这么一幕。

        似乎拍的就是少年刚进入江湖呢。

        

        黑小子知道有个黑市在酒都，离南川不算太远，坐车的话，一节课的时间就可以到了。

        卖刀的是个缺门牙的老头，似乎不是道儿上的，很聊得开。他说自己早些年跟一个铸刀的老师傅学了这门手艺，那些道儿上的每到遇上什么事了，基本上都是来他这儿买刀。久而久之，他就成了这里的黑帮势力的“官方”卖刀人，卖的刀大都是用银和铁这两种材料制成的，价格还算便宜，最高的不过两万，据他所说，那是一把用纯金银打造出来的好刀，锋利得很。

        孙武卒和黑小子在这儿试了半天，最后孙武卒选了一把据说是用合金和银制造的短刀，刀柄差不多有十厘米的样子，总长有四十公分，是一把实打实的短刀。价格也挺划算，八千的样子。

        孙武卒这些年省吃俭用，倒是省下来了一笔很大的钱，更何况他荣登“十大青年”，奖金据说有十五万。所以他根本不差什么钱。

        可黑小子李俊超就有些难过了，他兜里翻过来翻过去就一两千的样子，最后看上了一柄看上去挺不错的长刀，结果都还差了三千多，搞得他一阵脸红。

        最后还是孙武卒慷慨解囊，帮着黑小子垫付了这三千元，两人这才各自都拥有了一把刀。

        大晚上的，酒都郊外的一条有夜灯笼罩的路上，两道似乎还喝了酒的年轻瘦弱的背影跌跌撞撞地缓缓走向前面的车站。

        有带着浓浓醉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武卒哥，刚刚真谢谢你了。”

        “谢我干什么，记得今年年底还我三千六百八就是了。”

        “啊，怎么多了两百？”

        “你傻啊？我不收利息啊？”

        “真抠啊。要不我把我这把刀给你？”

        “我才不要，师父叫我练短刀。”

        “咱们师父叫什么？”

        “是我师父。”

        “都一样，叫什么嘛，回头我好进行我的拜师行动啊。”

        “杀手。”

        “啊？叫什么？”

        “杀手！”

        “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

        “她叫我这么叫的。”

        “唉，武卒哥，要不我把武冰娶了，就不用还你钱了。”

        “你想得美。”

        “那要到猴年马月才还得清啊……”

        ……

        若是有古人在此，还会以为这是两个江湖里的少侠刚刚饮酒回来呢。

        毕竟，他们腰间悬着一把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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