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08.娅娅

1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王海海还睡得像个死人一样，直到有人给他打来电话他才醒了过来，睁开眼，透过窗户，他看见外面湛蓝明亮的天空，冬日的阳光已经洒进了大半个房间，他知道今天他睡过了头，上班已经迟到了。

        给他打电话的是他的部门经理，他本来还想和经理请一天假，可是，经理却通知他今天不论多晚都必须来，不允许以任何借口请假，并提前告知他晚上还有可能加班。

        王海海赶到公司已经快到中午休息的时间，从同事的口中他才了解到原来是广州总部的人要来他们公司核查账目，具体是什么原因没人知晓，但公司上下已经谣言四起，弄得大家都人心惶惶。

        这一年，房地产行业出现了全面的显著的下滑，王海海所在的房地产公司虽然实力雄厚，但是在这一年同样不能幸免，设在青城的分公司出现了严重亏损。王海海在公司财务部工作多年，公司这一年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这里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于是就有传言说总部会在2015年撤掉所有中小城市的分公司，海海所在的青城，也是一座中小城市，他所在的公司也极有可能被撤销，员工的去留，成为了悬在每一人头上的巨剑，随时都可能落下。尤其是王海海，他强烈地意识到，即使公司只裁退一个人，那也会是他自己。

        一直忙到下午下班，公司所有的员工都陆续离开，偌大的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王海海一个人。他今天来得晚，新交上来的报表还没来得及整理，经理交代他今天一定要做完这些报表，明天一早就要上报，他只好继续埋头工作。当他整理完报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时间刚刚过了7点，外面的世界已经深陷在茫茫的黑暗里，城市的灯火挣扎着要突破那些让人恐惧的黑暗，但是，最终，它们都被黑暗吞噬了。寒冷的夜里，城市里的建筑如同巨兽一般巍然耸立，好像是在冬眠。

        马路对面的那家书店亮着灯，他以前很少关注那里，但是今天，他特意往书店的方向多看了几眼，他想到了和他在书店里相亲认识的萧娅娅，他很想去那家书店看看，看看那个萧娅娅是否真的每天都在，但是，他又犹豫了，他该以什么借口去见她。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口发出一阵异响，他抬头向着门口望去，门口居然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老袁。

        老袁走进办公室，来到王海海的办公桌前，找了一把椅子懒洋洋地坐了下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王海海问：“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下班？”

        老袁摇摇头，说：“我们部门的问题很多，看来今天要做一个通宵了，刚刚实在是太累了，想出来抽支烟。看到这里还亮着灯，我猜你一定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果然，真的是你。”

        王海海低头看到老袁手里的香烟已经燃掉了一半，他又发现老袁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是一本英文书。尽管王海海不认识书名，但是，让感到惊奇的是，他好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这本书。很快，他就想起来了，这正是前天他和萧娅娅相亲时，萧娅娅当时正在看的那本书。他好奇地问道：“你手里怎么也有这本书？”

        “你见过这本书？”老袁问道。

        “是的，你的那个表妹，正好也有这么一本书。”

        老袁微笑着点了点头，将那本书放在王海海面前的桌子上，他吸了一口烟，又打了一个哈欠，说道：“这书就是她的，所以，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帮我把这本书还给她。”

        “还给谁？”

        老袁站起身，来到窗户前，望着马路对面的书店，说：“明知故问！昨天我和她一起吃饭，遇到了一些紧急情况，她着急忙慌地去救人了，却把书落在我这里了，你去对面的书店，她这个时候一定还在那家书店里。”

        “为什么你不亲自还给她？”

        老袁扭过头来瞪了王海海一眼，不由得摇头苦笑道：“昨天我请她吃饭，结果我说错了话，得罪了她，她生气了，今天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不接。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2

        当王海海来到书店的时候，他看到萧娅娅果然就在那里。在门外，透过玻璃窗，他发现她此时正坐在书桌旁，却不是在看书，而是看着站在书店门外的王海海，四目相对，王海海突然感到不安，她好像知道他要来。她向他招了招手，他才走了进去。

        书店里依然只有萧娅娅一个顾客，书店的老板正在柜台后的角落里专心读书，王海海进来的时候，他并没在意。

        王海海一见到萧娅娅就赶忙说明自己的来意，他将老袁交给他的书轻轻地放在萧娅娅面前，说：“老袁让我还给你的。”

        萧娅娅深知她的这位表哥的良苦用心，觉得又可气又可笑，她把书收了回去，说道：“他怎么不亲自来？却打发你过来？”

        “他说你在生他的气，他说他给你打过很多电话”

        萧娅娅白了王海海一眼，说道：“他根本就没给我打电话，他是在睁眼说瞎话呢！”

        王海海也恍然大悟，这大概就是老袁施的诡计，两个人相视一笑，但又突然沉默下来。幸好是在书店这种本来就不适合交谈的场合，萧娅娅可以假装看书，王海海则扭头看向窗外，他看到了自己工作了将近7年的公司大楼，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所在房间的那一扇窗户。他刚刚离开的时候关掉了那个房间的灯，假如亮着灯的话，此刻一定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形。

        王海海望着那栋楼出神，萧娅娅却突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王海海却完全不懂萧娅娅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问：“想好什么？”

        “想好要和我说什么了吗？你来这里不看书，也不说话，这种沉默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儿啊！”

        王海海若有所思地嘟哝了一句：“哦，那我想想。”他说完便低下了头，好像真的在思考，萧娅娅看到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她真的受不了这种尴尬无聊的气氛，她真的很想打发他离开，或者她自己借故走掉，但是，她又觉得，如果真那样的话，只会让这个自卑男人的情况雪上加霜。所以，她才说了这样一句话：“你好好想想你一会儿要和我说的话，等我把这几页书看完，你一定要说话，要和我说些什么。”

        时间在静静的流逝，他和萧娅娅，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思考着一个可笑的问题。

        在萧娅娅看书的过程当中，王海海始终都没有说话，他遵照她的意思，要等到她看完那几页书之后，他才可以说话的。可是，她到底要看多少页呢？而那本书里的情节此刻已经完全吸引了她，她渐渐地沉浸在书中所描绘的情形里，一时忘掉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一直默默地等着她，等着要和她说那些他想了很久的话，这好像是他必须要完成的任务一样。可是，只要她不放下手里的书，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开口的，这就是他的原则。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是晚上的9点钟，书店里一座古老的木钟发出沉郁的声响。萧娅娅放下手里的书，抬头向窗外望了一眼，倏然间，她皱起了眉头，恍然间，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又舒展开来。她伸了个懒腰，转过头，看见了王海海还坐在她的旁边，不禁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我没事。”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是是你让我想好了再和你说话，现在我想好了。”

        “哦，那你说吧！”萧娅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可是我忘掉了。”

        萧娅娅不禁诧异地看着王海海，最后她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你呀！呵呵！那咱们走吧？！”

        王海海和萧娅娅正准备离开书店的时候，却发现一直坐在柜台后面的书店老板此时不知所踪，两个人走到店外，环视周围，也没有发现那这位古怪的老板，萧娅娅踌躇着，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她给书店老板打了电话，但对方的电话处于占线的状态。

        王海海问道：“你还要等吗？”

        “当然要等，我们走了，这里就没人看着了。”

        “他会去哪儿呢？”

        “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哦，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你和书店老板很熟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

        “我们……确实很熟，但是，我们没什么关系。”

        “你真的每天下班都会到这里？”

        萧娅娅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但那张精致光洁的脸颊渐渐地泛起了红晕，像是清晨日出前的一抹朝霞。

        3

        很多事情都是机缘巧合，5年前，萧娅娅刚刚大学毕业，成为了一名特殊教育学校的老师，一天，她下班以后路过她表哥上班的地产公司，她便想顺道去探望一下，可不巧的是，她的表哥去了工地，她扑了个空。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于是，他就在公司附近闲逛，无意间，她发现了一家奇怪的书店。

        那家书店很不起眼，也没有在上方挂起某某书店的招牌，只是在门口挂着一块小小的黑色木头牌子，牌子上用白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路过。这就是这家书店的名字。

        她最初只是被这个奇怪的店名吸引了而已，不只是她，所有路过的人都会被书店的这块奇怪的招牌吸引，人们都在从门口路过，但是，路过的时候，都好奇那牌子上写着什么字，凑近去才会发现，上面写的就是：路过。人们都会心一笑，有的推门而入，有的干脆一笑而过，只有萧娅娅，好奇地将那块挂在门上的牌子摘了下来，翻过去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背面也用白色油漆写着两个字：打烊。

        她好奇地向里面张望着，看到里面一个30多岁的，穿着白色衬衣的男子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在全神贯注地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个男子抬起了头，于是，两个人四目相对，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一片清澈宁静的湖水。男子的脸上带着温暖友善的笑容，就像湖面上拂过的清风，是如此地让人陶醉，如此的让人着迷，她着了魔，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忘乎所以。

        直到那个男子转过柜台，来到门口，他开了门，看着萧娅娅手中拿着的牌子，微笑着说道：“你对这个牌子有兴趣？”

        萧娅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急忙将那块牌子从新挂回原处。她正打算转身离开，却听见那个男子说话的声音：“若是有兴趣的话，欢迎你进来坐坐，这个书店是我开的。”

        书店老板那深邃的温柔的目光，将她拉进了这家书店。就这么一瞬间，她有了一种‘人在书店，身不由己’的感觉。

        男子没有说话，依然微笑地看着她。萧娅娅不是胆小的女孩儿，可是，她看到他的笑容和他的眼神，她的心就忍不住突突乱跳，她被困在这家书店里，想走走不了，想留又不知该干什么，她慌乱中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来，翻开看时，发现那是一本英文书籍。里面的字母组成各式各样的词语，又连成一个个句子。她的英文不是很好，一本纯粹的英文书籍，她根本就看不下来。

        她悻悻地将那本书放回原处，又拿起另外一本书，那也是一本英文书。她又将书放回原处，这个时候，她才惊奇地发现，书店里的书全部都是一种语言。

        她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你好，请问这里这里有没有那种，呃，怎么说呢？那种给小孩子看的书？”

        “这里的书都可以给小孩子看，不过要懂英文才行。”

        “哦，可是我不太能看得懂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环顾店内，发现书店里只有她和这个老板。她心想：“难怪书店里连个买书的人都没有，能有几个人能看得懂你的书啊？”但是嘴上却笑着说：“挺好的，很特别。”

        书店老板走到她的跟前，说道：“你是老师吧？”

        萧娅娅惊得张大了嘴巴：“你怎么知道？”

        “你胸前不是挂着工作证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只有实习期的老师才会带这种工作证，你是刚参加工作吗？”

        萧娅娅登时满脸通红，是啊，她刚刚大学毕业，在一所特殊教育学校里实习，还不满一个月。

        书店的老板从一个摆满工具书的书架上取下一本中英互译的词典，他将词典递给了萧娅娅，说道：“你现在可能会用到它，如果你经常来这里看书，我保证，半年之后你就能看这里的所有书籍了。”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词典查不到，你还可以来问我。”

        萧娅娅其实是想离开这家书店的，可是，老板如此热情周到，她也只好乖乖坐下。

        从那天开始，每天学校放学，她都会到这里看书，这成了她和书店老板不成文的约定。由于她下班时间太晚，因此，也只能看不到半个小时的书。但突然有一天，书店老板特意告诉她，她可以在这里一直看书看到晚上9点，这个时间刚刚好，他可以乘坐最后一趟回家的公交。

        就这样过了5年，就在这5年的时间里，萧娅娅在这家书店里看了不计其数的英文书籍，渐渐地，她和这个书店的老板熟识起来。

        书店老板名叫安晏，谁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搞到这一堆鲜有人愿意看的英文书籍，所以，他的书店总是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但是，他从来不在乎这些，书架上落着一层厚厚的灰，午后的阳光照进来，屋子里除了他，就剩下在阳光里跳动的尘埃。书里的文字，也只有安晏能看得懂，或者，还有那些跳动的尘埃，也能看得懂。

        还好，萧娅娅每天都会光顾这里，她每天来的时候，他都会向她点头微笑，他总是微笑，却从来不会轻易开口，萧娅娅每次想和他说话，但是，店里贴满了“keepquiet”的标语，让她都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安晏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萧娅娅，他每天除了对她友好地微笑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萧娅娅失望了，最初对安晏的幻想很快消失破灭，因为她觉得安晏好像来自遥远的时空。但是，她还是每天都出现在这家书店里，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习惯而已，没有好坏之分，英文也好，中文也好，安晏冲她微笑也好，不微笑也好，这些都没有关系，她依然能在这样枯燥的环境里找到很多乐趣。

        4

        萧娅娅并没有说出关于她和安晏的任何事情，那也是留在她心底的一个秘密。其实，她自己都不愿意触及这个秘密的深处，更不用说对外人提及。她收起那些对过往的回忆，开始关心起王海海和彦歆的事情：“你今天去见她了吗？”

        “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彦歆，她现在怎么样了？”

        王海海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她昨天晚上就出院了，而且告诉我不要找她，也不必联系她。”

        “然后你就真的没有再联系她？”

        “是的。”

        萧娅娅一脸轻蔑地看着王海海，说道：“我现在很难相信你昨天说你喜欢彦歆的话是真的。”

        “我昨天说的当然是真的。”

        “可你好像并不关心她的死活，昨天她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的处境很艰难，也很危险，你应该多关心她才对，你现在就给她打个电话，快点。”萧娅娅最后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这打电话，我该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喽。”

        “万一她现在不高兴呢？万一她不接电话呢？怎么办？”

        “接不接那是她的事，高不高兴那也是她的事。但是，这个电话若是不打，就是你的事了，而且，都是你的不是。”

        两个人正在争执的时候，萧娅娅的电话响了，给他打电话的正是书店老板安晏，安晏告诉她他临时有事暂时回不去了，希望萧娅娅能帮他关店锁门，萧娅娅很乐意帮忙，她关掉了书店里的灯，也锁了门，可是书店的钥匙她还拿着，她又给安晏打了电话，问安晏钥匙如何处置，安晏告诉他，他还有一把备用钥匙，等她下一次光顾的时候送过来就可以了。萧娅娅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家，又看到王海海还在路边，她走上前，问王海海：“我让你给彦歆打电话，你打了吗？”

        “呃还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没有？打呀？傻愣着干嘛？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人家吗？”

        王海海却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叹息着摇了摇头，他说：“要不明天吧！”

        “不行，就现在！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你以后相一百次亲都没用。”

        王海海和萧娅娅之间产生了对立的情绪，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夜里没有一丝风，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层薄薄的白白的雾气，丝丝缕缕，在城市里飘荡着，站在雾中的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个屏障，让彼此之间无法接近，无从交流。

        最后，王海海还是顺从了萧娅娅的意思，他拿出手机，给彦歆打了电话，但在电话里，他听到了彦歆啜泣的声音。彦歆告诉王海海，她此刻已经无家可归，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5

        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彦歆和酒店都推向了舆论的风口浪尖，酒店出于多方面的考虑，他们在没有经过彦歆同意的情况下就擅自给彦歆退了房间，并在彦歆还在医院的时候就将彦歆所有的行李都打包收拾起来，一并送到了前台。彦歆半夜回到酒店，得知了一切后和前台的经理员工大吵了一架，直到有人报警找来了警察才算息事宁人。

        最终，在警察的协调下，双方都各退一步，酒店同意她再住一晚，但是给她换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彦歆只好勉强在那里将就了一晚。第二天，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四处找寻下一个栖身之所，但是，她的身份信息已经进入了酒店系统的黑名单，没有一家酒店宾馆愿意收留她。她真后悔，昨天为什么没有去死？她的境遇一天不如一天，没有最差，只有更差。她放弃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雾弥漫的寒冷城市里，一边走一边寻思着自己下一个归宿，或者是下一个生死轮回。

        她又要考虑自己今夜该有一个什么样的死法，在这街上，要么冻死，要么就是被过往的车辆撞死。受冻而死太漫长太折磨人，如果是车祸的话，就只要一瞬间，而且如果‘走运’的话，身体都不会感觉到痛苦。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给他打来电话的，正是王海海。

        王海海和萧娅娅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彦歆所在的位置，他们找到彦歆的时候，彦歆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瑟瑟发抖，她还穿着那条旧裙子，身后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茫然的眼神还在东张西望。

        王海海和萧娅娅一起走上前去，还没等王海海说话，萧娅娅先喊出了彦歆的名字。

        “彦歆！”

        彦歆听到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吓了一跳，她抬起头，首先看到了王海海，然后，才看到王海海身边的萧娅娅。

        彦歆用她那警惕而又茫然的眼神看向萧娅娅，又将目光转移到王海海的身上：“这个女孩儿是谁？”

        海海没来得及说话，娅娅抢先说：“你不记得我吗？昨天是我送你去的医院，哦对了，你的病好些了吗？”

        彦歆皱着眉，睁着她那双大眼睛，冷冷地对萧娅娅说：“怎么又是你？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

        娅娅回头瞧了一眼王海海，表示出自己的不解和困惑，她不明白看上去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美丽的彦歆，心里竟然怀着某种深入骨髓的难以割灭的仇恨。但是，王海海知道，彦歆又遇到了和昨天相同的状况，所以才会变得这么的反常。他轻轻地喊了彦歆的名字，试图唤醒她：“彦歆，不要这样。”

        彦歆一怔，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她看着王海海，渐渐地，她眼神里的惊恐和仇恨都消散了，心头却升起一阵莫名的悲哀，她喃喃地说着：“对不起，我以为是她，你不是，你不是……”她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不是’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到底‘不是’什么？王海海不得而知，萧娅娅更不得而知，而彦歆此刻已经蹲在地上，眼睛里闪烁着盈盈泪光，呜呜的哭泣声让让人听得心碎。

        “你怎么了？”萧娅娅走上前去，不管怎样，最要紧的，就是要先安抚住她的情绪，然后再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她的手刚搭在彦歆的肩膀之上，她的心就是一沉。她触碰到彦歆的衣服，彦歆的衣服冰凉刺骨，她便猜到，彦歆一定在外面呆了很久。

        萧娅娅不会想到，作为江奕的妻子，有着美丽容颜的女子，此刻竟然会沦落街头。说出去，谁会信呢？

        萧娅娅同情地王海海说：“要不让她先在我家住，反正明后两天我休息，我来照顾她。”

        王海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合适吗？不方便吧？”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你一个男的照顾她就方便了？”

        王海海也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尽管萧娅娅对他说话有些刻薄，但是他还是很受感动，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动。他也很感激她，若不是她催促他给彦歆打电话，彦歆现在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萧娅娅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一手拉着彦歆，一手拉着彦歆的行李箱，对彦歆说道：“彦歆，走，跟我回家！”

        彦歆居然听从了萧娅娅的安排，她止住了哭声，站了起来，她跟着萧娅娅上了那辆出租车，她并不知道萧娅娅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萧娅娅和王海海的关系。但是，她知道，萧娅娅帮助过她，是不会伤害她的。

        6

        萧娅娅带着彦歆走了，时间已经接近于午夜的十二点，王海海不想回家，因为他知道，这可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叫出租车司机掉头把他送到他们公司楼下，因为他想起老袁还在公司加班，他便想着要过去帮忙，即使老袁不用他帮忙，他就在办公室里将就着过夜也好。

        漫漫黑夜，总有人会失眠。王海海回到公司的时候，老袁还在通宵奋战，王海海提出要帮忙，可老袁却担心他忙中添乱，于是打发他去休息室休息。老袁其实想问一问他和娅娅相处的如何，不过，他还是忍住没问，这些年轻人都不着急，他着什么急？一切都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王海海忙了一天，他此刻也感到劳累，可是，尽管劳累，却也丝毫没有睡意，他想着明天要继续工作，想着不确定的将来，又担心彦歆在萧娅娅家里会不会生出什么意外，一切都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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