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跨班思辩1

“忘记跟你们说了，本周堂测，形式---思辩，话题---以出身论英雄，否还是肯！今天给你们邀了国文系顾教授班的学生，做队友！你们准备一下，在教室中间拼个长方形的桌子，其余的往边上靠，尽量多腾出空间来！”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思辩课无疑是大家最喜欢的。

        大家都围在一起，就同一个问题，争个你死我活，气氛热烈却相当轻松。

        然宋慈音只觉太阳穴处突突跳了两下，今天又是一个没看黄历出门的日子。

        顾教授班的学生，呵呵，那可都是她目前最不想见的人，裴境安，颜碧珍

        “我深刻怀疑梁教授是故意的。”陈淑慧探过身来，朝着门外一挑眉，宋慈音沿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裴境安走过窗户，背对着她们，同身边的颜碧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后者眉头紧皱，最后才松了一口气，笑了，“这小老头可八卦了，你看他定的思辩题--以出身论英雄，嘿，你知道刚刚为什么裴境安他们打起来了？一开始是因为有几个女生在一起讨论傅小蔓，说她妈就是个乡下裹小脚的，没文化还粗俗，难怪她父亲要娶姨太太，然后傅小蔓就跟她们吵起来了，后来那个叫黄，黄什么的，就国文系那个天天换女朋友的那个男的，就出来维护这几个女生，骂傅小蔓没教养，整天跟章台巷的人混在一起！”

        说这话时，陈淑慧有些尴尬地瞟了一眼宋慈音，黄桂美在身后掐了她一把，她吃痛，可是又实在压不下刚刚的所见所闻，想着要一吐为快。

        “掐我干嘛？要我说，这种人也能进来燕京大学？真是，我都羞于跟他们成为校友！后来，据说是裴境安听见了，跟那姓黄的又打了一架！颜碧珍在旁边哭的，啧啧，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为了她打的！”

        “你在胡扯什么？”

        谢玉英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她们身后，将陈淑慧的话听了个完整，她跟自己宿舍的这三个处的不大好，可是碍不着她与颜碧珍是发小，所以在外，她一直都很护着颜碧珍。

        “跟你有关系吗？”

        陈淑慧准备回怼，不想宋慈音先她一步，神态温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冷漠。

        谢玉英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脸色渐渐涨红，她分明瞧见宋慈音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嘲笑。

        她有什么资格嘲笑自己？谢玉英很不服，刚想撸起袖子继续，不想傅小蔓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这边过来了，看见她时，神色一转，带着一丝厌恶。

        “音音，音音，我来了，我来了！”

        一群人里，傅小蔓显得格外的出挑，肤色白皙，柳眉杏眼，哪怕此刻她嘴角带着淤青，头发稍显凌乱，却丝毫阻拦不了她挂在脸上的笑容，“想我了没？”

        傅小蔓到了跟前，立马勾搭上了宋慈音的肩，姿态亲昵，周边有同学小声唏嘘，宋慈音一个冷眼扫过去，对方立马闭了嘴。

        “咱姐妹俩真是同仇敌忾，我刚周末跟人打了一架，你今儿个就跟上了！不愧是你傅小蔓啊！”

        宋慈音小声同傅小蔓顽笑着，后者了然一笑，转过身，朝着前面的颜碧珍抬了抬下巴。

        “这丫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可会装了！”

        眼瞅着临时长桌已经搭建好，两个班的学生自觉靠四周站定，她二人也极其有眼色地贴着窗站定，依旧在小声说话，“你真不是她对手！”

        “不怕，我以后不会跟她再有交集的！”

        “你是不是去裴家闹了？”

        “不是闹，是决裂！”

        顾教授进门了，一身长袍棉衣，黑色的围巾，腋下夹着两本书，整个人自带气场。梁教授带头鼓了掌。

        “你同裴境安？”显然，傅小蔓心不在焉，“其实裴境安这个公子哥，人不坏，功课也好，就是没经历什么事，导致他处理起事情来，虎头蛇尾！”

        陈淑慧突然从前面背过手来，朝她二人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各位同学，今日是我们国文系与历史系本学年来首次联合思辩，没提前跟大家说，就是想看看大家临场发挥，诸君来燕大已是两年半，文史哲理都有了更深层次的涉及，但是读书不是为了让知识烂在肚子里，也不是为了让大家读死书，我希望大家有更灵活的思想和更成熟的行为，今日的思辩只是其中一步，看看你们离开了课本，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到底吸收了多少！所以今天的思辩所举例子皆需点明出处！双方混合搭档，抽签决定辩方！过程中，可指定对方人员应战！”

        顾教授说完，底下一阵骚动，其他的都没问题，只这抽签决定辩方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就好比自己明明是支持该论点，有一大堆旧例佐证，但你却偏偏抽了个为对方观点辩证，这一来，阵脚打乱，先前准备的也一点都派不上了。

        “来吧，抽签，抽到甲的，为甲队--否，到左边，抽到乙的，为乙队--肯，到右边！”

        梁教授开始布置流程，随后视线微微巡视了一圈，落在宋慈音身上，“宋慈音，你来做一下文字记录！”

        早就知道又是自己！

        宋慈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一路从人群中挤到讲台上，顾教授瞧见她，同她点了个头。

        等到所有人包括宋慈音抽完纸条后，率先出战的竟是颜碧珍。

        她抽到的自然是乙---以出身论英雄，肯！

        想想也是，若是她抽到的是甲，她自然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我主张，需以出身论英雄。首先，我必须承认，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出身，这个我们选择不了，但是出身的不同，家庭环境的不同，这会直接影响我们为人处世的态度，这种影响也许会伴随终生。诸君请细想，纵观从古至今的君王，大都出身世家，秦始皇，庄襄王之子，刘邦，出身比不上秦始皇，但他是晋国大夫后代，自己又是亭长，那至于曹操，孙权，刘备，隋文帝杨坚，唐高祖李渊，个个出生不凡！且个个成就不凡，皆是青史留名！”

        “那朱元璋又作何解释？”

        甲队有人反驳。

        “我们说的是大多数情况！”

        乙队有人轻松驳回。

        “我反对，先说朱元璋。朱元璋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布衣天子，明朝主宰天下之时，是唯一一个不纳贡，不赔款，不和亲的朝代，试问哪个朝代能做到明朝这般？没有，英雄不用多，一个也可以！其次，自古有一句老话，英雄不论出处，那为什么还会有人那么看重出身呢？我觉得主要原因，就是懒！因为看出身能让我们省去很多麻烦，我们不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却观察一个人的能力和品行，可咱们老祖宗也说了，这‘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单看出身是看不出来的！比如，十几年前，孙先生带领革命成功，袁先生功不可没吧，可后来袁先生自称皇帝，复、辟、帝、制，这难道也是出身导致的吗？很显然不是！”

        傅小蔓自然是要跳出来反驳的。

        “袁先生的家世？”

        有人小声发出疑问。

        “袁先生出生豫中项城大族，叔祖可是官至漕运总督，其人更是自小学文习武，一个都不曾落下！”

        宋慈音没抬头，只管一心一意记录着刚刚双方的辩词，但这也并妨碍她将袁先生的家世和盘托出。

        “你如何得知？”

        宋慈音停下笔，盯着发言的那人，认真道：“不过一代人的事，哪能那么快就被人忘了呢！”

        那人讪讪缩回身子，躲到同学身后去。

        裴境安离她其实离的蛮近，他今天很不幸，抽到了乙队肯，他根本没想着要掺合。

        “裴境安同学，你觉得如何呢？”

        傅小蔓就是要引战，此话一出，场面一度寂静。

        宋慈音停了笔，她没像大多数人那样盯着裴境安，反而是朝窗外瞧去。

        这一瞧不打紧，他什么时候来了？

        卢南琛靠在窗外，半合的窗口正好遮了他的身影，又足够让他听见大家的发言。

        见宋慈音发现自己，他遥遥朝她打了个招呼，随即便见她低下头，提笔沾墨，专注的模样倒真叫人打心底里艳羡。

        “以出身论英雄，绝不是因为看不起出身不好的！我觉得这句话最大的点在于，眼光是否长远！出身确实没有办法选择，但是出身强一些的人，他们自幼接触的人和文化大都远远不同于出身稍差的，这就决定了他们对这个世界，对某些事物的看法！我有一位朋友，就是颜三小姐的二哥哥，他在沪上的圣约翰大学读医科，与他同一批的学生里，有相当一拨当初学医是因为觉得西医赚钱，但是这位颜二公子不一样，他是真正想学好医术，悬壶济世的，我曾笑他年纪轻轻心中便有大义，如今想来到底是我眼皮子浅了！他家世代书香门第，多出大家，看人，看事，看这个社会都比我们更加深刻，是真正的心系天下，慈悲为怀！这便是出身所带来的见识上的不一样，眼光的不一样！诸君试想，一个出身稍差的人，他们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又谈何去做其他的事，从而成为英雄呢？殊不知仓廪实而知礼节！”

        这一点，宋慈音是赞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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