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跨班思辩2

“但是，你和颜三小姐也说了，出身选择不了。那何来的以出身论英雄？都选择不了，论什么？在我看来，该是论品行，论能力，这两项才能走的更加长远！说的不好听点，老子是英雄，儿子就一定是好汉吗？那老子是封建腐朽，那儿子就一定是榆木疙瘩，别的不说，就看在座各位，您觉得您比于咱们父辈，思想上，眼光上，谁要开明先进的多？这并不是对立，而是时代在发展，在变化，也许前朝再往前，以出身论英雄还可靠点，但是眼下呢？自前朝帝制倒台，多少出身贫寒的人在为国奔走，为国声援！他们难道不是英雄吗？”

        甲方有男生出来反驳，他是燕大借读生，是宋慈音班上的班长，当过兵，为人宽和。

        “您这个观点恕我不能赞同！难道为国奔走，为国声援的人里没有出身好的？况且，出身只是其一，家庭环境也很重要，试想一个人心中即便再大义，再刚正不阿，但是身处一个满是谎言，满是自私自利的环境里，他能坚持多久不会同流合污？例如明朝的严嵩，此人年轻时，不屑与佞臣为伍，晚年把持朝政陷害忠良，夏言，杨继盛，哪个不是受他迫害？他身在那样一个权力争斗的中心，很难不生出异心啊！出淤泥而不染，那你首先得是莲花才行啊！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人是莲花呢？宋慈音同学，你如何看？”

        火终于烧到自己身上来了，一时间众人眼光都盯着她，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只搁了笔，起身，神色异常平静地望向乙队：“刚刚是哪位同学答的？”

        “是我，国文系王松！宋同学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不敢！只是想谢谢王同学，替我们甲队声援！在这里，衷心地感谢！”

        “此话何解？”

        “王同学，我能理解您说的，是想表达身边环境也是出身的一种。但是您的例子不合适，您说严嵩年轻是不屑与佞臣为伍，这是他出身使然，但是后来把持朝政陷害忠良，这难道不该是‘不以出身论英雄’的案例吗？所以我说要谢谢您！”

        底下压抑着一片笑声，其实这也是常有的事情，思辩课常常会发生一些辩着辩着就跑对方阵营去了。

        宋慈音也扬起眉眼，笑意盈盈，随后她敛了笑意，转身面向顾教授和梁教授，“两位老师，我觉得咱们今天的辩题，有点自相矛盾！以学生拙见，既然已是英雄，便说明已得大家认可，出身如何早就不是考虑的范畴了，要不然这英雄二字又从何而来？所以，我擅作主张，把‘英雄’二字换成‘人’，我把他理解成以出身论‘好人’还是‘坏人’，这样一来，大家看的岂不更加清楚？一个人的好和坏，岂能用出身来衡量？比方说，唐玄宗，出身不凡，政绩不俗，开创了开元盛世，是个好皇帝吧！但是后期，过度宠爱杨贵妃，从而荒废朝政，宠信奸臣杨国忠，朝野内外一片动荡，一朝盛世，就这样落幕了！从这点上说，他不是个好皇帝吧！人是会变的，所以，学生主张不能以出身看人！”

        “如果按照宋同学这样说，一个出生小偷世家的人，他也有可能是好人？”

        裴境安针锋相对。

        “对啊！”

        “那前两天被抓的小偷，于三娃，听说只有十六岁，是江洋大盗于八的后代，这又该怎说呢？”

        “我没有否认，出身对人的影响，只是说不能一味地仅凭着出身去论一个人的好坏！这样吧，裴同学，您最近有空，跑一趟袜子胡同十五号，你去打听一下，为什么于三娃要偷东西呢？”

        裴境安一时语塞，他心里瞬间明白宋慈音肯定是知道内情。

        她当然知道内情，袜子胡同在章台巷，十五号隔壁住着白先生，于三娃出去偷东西之前，她的妹妹曾想卖身于添香馆，被白先生带回去了！

        若日子能够凑合过，谁都想做个好人！

        这一场思辩，因着宋慈音转换了概念，甲队明显占了上风，后续几个回合，乙队硬是被问的哑口无言。

        至此，这堂课便算是到了尾声，梁教请顾教授做个总结。

        “首先感谢各位同学，今天的思辩非常精彩，我也希望下了课诸君能好好思考一下今日的辩题。最后，说一句话：诸君来此求学，须得抱定宗旨，为求学而来，更须于此时植其基，勤其学，况诸君肄业大学，乃国之将来，地位甚高，责任甚大，然自古英雄不问出身，望诸君共勉！下课！”

        “谢谢老师！”

        一众同学皆起身，微微倾身表示敬意，宋慈音下了讲台，同他人一起。

        “写完了，送我办公室去！”顾教授临走的时候，叮嘱了她一句，梁教授则在众人都没看到的情形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就知道这小老头是故意的。

        一时间，众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等吃饭，也有部分人留下来温习功课。

        陈淑慧她们替宋慈音整理了书籍，给她放在讲桌上之后，便同她告别回宿舍了。

        只她还坐在原地，整理刚刚最后一拨人的辩词。

        原本半合的窗户不知被谁打开了透气，她再往那瞧时，卢南琛已经不在了。

        她只得垂眼，专心整理辩词。待她写完最后顾教授的总结时，门开了，傅小蔓进来了。

        “音音，吃饭去？”

        “这么早？”

        宋慈音开始收拾稿纸，笔墨。傅小蔓在一旁替她整理课本。

        “不吃饭也行，反正不大饿！你陪我出去走走！”

        正说着，她瞧见众多书本里夹着一本国文书，她抽出来一瞧，“你怎么有裴境安的书？”

        “捡的，你信不？”

        见傅小蔓一脸略带嫌弃地将裴境安的书丢给她，她不禁笑了，“你丫真是！我要是现在让你帮我把这本书还给他，你是不是不愿意？他人走了吗？”

        “也不是不愿意，是我懒得看颜碧珍那女人！咱两个一起去吧！就趁着她在场，免得到时候又被人添油加醋，说我们私会裴境安！”

        傅小蔓摸了摸嘴角，时不时的刺痛提醒着她，今日的耻辱。

        宋慈音一想也对，当下便也没耽误，将书本，笔墨一股脑塞到竹编书包篓里，立时出了教室。

        不过才走两三米，便见裴境安并颜碧珍从教室出来，边上还跟着卢南琛。

        “旁边那男的谁啊？一大早便见他送颜碧珍来的？她家二哥？不像呀！”

        原来早上是送颜碧珍去了，啧啧，难怪会放自己鸽子。

        这厢，傅小蔓手里攥着裴境安的国文书，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那三人面前。

        “裴境安，你的书，我捡到了，现在物归原主，你检查一下，若是回头，丢了，或者残缺了，我可不管！”

        听了这话，裴境安的脸色有点难看。

        若国文书是她捡的，那当时跟自己一起打别人的那个人又是谁？

        不过是宋慈音的托词罢了！

        宋慈音拎着书包篓，靠在走廊边，时不时跺脚以驱寒意。

        裴境安接过书，没说话，只绕过傅小蔓，朝宋慈音过来，擦肩而过时，他压低声音，“宋小姐要送还我的东西呢？”

        “已经差人送到您府上了，烦请您也提醒一下您父亲，该归还的东西是一定要归还的！”

        她斜眼瞅着裴境安，眼里带的冷意叫他心里起寒。

        一声轻蔑的“哼”自他齿间溜出，颜碧珍跟上他的步伐，头颅高昂，跟只发情的孔雀似的。

        “宋小姐的伶牙俐齿呢？”

        卢南琛路过她身边时，也停了下，拍了怕大衣上的灰尘，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几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惋惜她没借机发难，让他瞧一场好戏。

        “这里是学校！”

        宋慈音语气颇有不耐。

        卢南琛心里微怔，这丫头，变脸可真快。

        可是再快也没他快，不过转弯下楼的功夫，他的脸便冷了下来。

        “中饭你们自己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裴境安听得一头雾水，颜碧珍赶忙上前一步，“不是下午才有事的吗？您不是答应我大哥哥说要请我们吃饭吗？”

        卢南琛忙从怀里掏出钱夹子取出几张钞票出来，递给颜碧珍。

        后者一跺脚，“我不缺钱！我吃的起饭！可这不一样！”

        卢南琛又极其利落地把钱收了回去，塞进怀里，神情颇不耐烦，就着避风的墙角点了一支烟，“既然你什么都不缺，难道就缺我陪你吃饭吗？”

        颜碧珍的脸腾地升起来了红晕，她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裴境安，“不”

        “颜三小姐，念在你是颜牧泽的妹妹，今日又是初犯，我不与你计较！你们走吧！”

        卢南琛没了笑脸，裴境安也不自觉严肃起来，尽管他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初犯？我，我犯什么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颜碧珍心里觉得委屈，眼里开始蓄了泪水，这样一瞧，她倒真是个楚楚可怜的人儿。

        “我以前是什么样，颜三小姐又怎会见过？”

        说罢，俯身，在颜碧珍耳边轻轻吐了一圈烟雾，“不要把所有人当傻子，三小姐，你还嫩着呢！滚！”

        颜碧珍的眼泪就在那声“滚”里，落下来，转身飞快地跑远。

        借自己来耀武扬威来了！这倒真是自己疏忽了！

        现在的女学生，真是耍的一手好手段！

        一旁的裴境安只觉得这样粗鲁对待一个女孩子有点不地道，刚想出言缓和一下，却被卢南琛一记凌厉的眼神镇住。

        “裴境安，你敢替她说情试试？你这人，分不清主次好赖，若改不了这点，后面有的是你吃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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