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东部的“狗窝”

三天后，下午。

        唯阳帝国，东部区，中部连接域。

        这里是唯阳帝国三军之一，青叶之犬的地盘。

        不同于独占鳌头的荆棘之狮和尊贵内敛的玫瑰之蛇，青叶之犬严格来说并没有国王分配的专属驻地，他们只是分别在东南西北四城与中城的连接处设立了四个办事处，被唯阳平民笑称为东南西北“四个狗窝”。

        而罗连来到的正是其中的“东狗窝”，也是离罗连最近的一个——青叶之犬东部办事处。

        绿狗的办事处装潢各不相同，像东部就是以红绿配色为主。这全都因为东部的绿狗统领那领先业界几十年的乖张审美水平。

        这个叫赫齐辛的家伙，自从当上了办事处统领，就吃喝嫖赌样样齐全，美其名曰体会生活，贴近群众，与东部区的人民打成一片。但实际上在他的统治下，东部区的暴力斗殴事件与日俱增，犯罪指数更是在东南西北四个区里一骑绝尘。

        不过他也不算说谎，倒也的确是“打成一片”。

        本来罗连以为没几年赫齐辛就会被唯阳开除“狗”籍，可是直到现在，他也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统领位置上，并且连续五年蝉联“东部区最受少女爱慕人物”以及“东部区年度闪耀之星”。

        让罗连好不无语。

        不过想要依靠青叶之犬的力量找到摩尔，就必须来办事处登记立案。

        经由黄金大道离开近贵族区，罗连一路上避开了无数的来往商人，贵族车驾和傲慢士兵，艰难地“披荆斩棘”过后，一扇红红绿绿，种满爬藤植物的高耸大门出现在罗连眼前，上方红漆招牌写着“青叶之犬东部办事处”。

        穿过藤蔓大门，罗连走进一个圆形的办事大厅，大厅光线昏暗，摆放着诸多绿植和书架，四根雄伟柱子撑起来整个圆柱形结构，近三百平方米的大厅铺设着深棕色木质地板，圆石楼梯沿着大厅墙壁一直螺旋向上，共有五层。

        光源由头顶最高的玻璃穹顶以及壁灯提供，昏昏黄黄，让人担心它会点燃旁边的书橱。

        大厅一层罗列着数条长长的队伍，四处穿行着各种各样服饰的人，为了开具各种证明而焦头烂额。

        罗连走到门边的咨询处。

        穿着绿色青叶之犬制服的士兵双腿架在办公桌上，磨着指甲，朝着罗连机械式提问：“身份，证件，纳税证明。来干什么的？”

        罗连提供相应的证件。

        “我是来立案的，我的一个朋友失踪了。”

        士兵看都没看证件一眼，稍微停下磨指甲的动作，快速指了指其中一条队伍：“找人先去户籍科。”

        “我大前天就是从户籍科回来的。”

        “那他怎么说？”士兵依旧磨着指甲，明显有点不耐烦。

        “他让我去出资产证明，他说‘你就说了个名字，说他是人就是人了吗？人需要有诸如财产，住所，亲属关系等才能称之为人，你说了能算吗？’”罗连复述着前天的话。

        “那你就去资产科！”

        “我前天去了资产科了。”

        “那他又怎么说？”士兵已经停下来磨指甲的动作，准备叫人来赶走这个妨碍公务的闲散人员。

        “他说‘他啊，他是啊，唯阳东部区啊，的人啊，不过咧，我啊，不知道啊，他是不是有前科的啊，麻烦你啊，先去调查科啊。’所以我昨天，刚去完调查科。”

        罗连把厚厚一堆证明掏了出来。

        “事实证明，摩尔是唯阳东部区码头管辖域b7莫尔楼的居民，资产和亲属证明在这，无犯罪前科，立案的话应该去哪里？”

        “你不能再等等吗？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回来了，码头区的人，吊篮下去一耽误，过个几天再回来不很正常吗？”士兵骂骂咧咧道。

        “不，他不会回来了。”

        罗连想起他被迫吃下虫卵的画面。

        士兵看了一眼罗连落寞的眼神，“哎哎哎，怕你了。”士兵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随手撕了张粗糙的莎草纸，哗哗哗地写了几个字，拍了个章丢给罗连：“你直接上二楼吧，别烦我！”

        “早这样不完事了吗。”

        罗连一手接过莎草纸，径直登上二楼楼梯。

        圆石楼梯沿着墙壁一路弯折向上，越往上，光线越充足，吵闹声也统统沉寂在身后，罗连随着衣着高贵的人群，绕着圆柱体的边缘向上缓缓“流动”，仿佛是一列美丽珠子中的肮脏一颗。

        二楼同样有几个窗口，但排队的人明显少了许多。看他们的穿着，丝绸针织，雕花绣星，一看就是贵族行头，再不济也是富足的商人。

        罗连根据莎草纸上的指示，落座了失踪科。

        “您好！请问贵……”原本热情洋溢的青叶之犬士兵，在看见罗连朴素的着装后连语气都发生了转变，直愣愣问道：“你是来干嘛的？”

        罗连反倒被问住了，“失踪科，我当然是来找人的。”

        “他贵姓啊？最后一次在哪看见他？”

        “他是平民，没有姓氏。他叫摩……”

        士兵啪地放下了笔，一脸不解地说道：“平民啊？平民失踪算什么奇怪的事吗？等几天就回来了，指不定去哪里。你以为这里是哪？我们很忙的，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一向只有贵族王室会因为家人的失踪而选择立案，因为他们的性命比起平民来说有价值得多。平民的家人失踪不见了就不见了，虽然明面上他们也接受这种立案，但是实际上士兵从没见过平民来报过失踪，因为不值得。

        青叶之犬士兵敲着窗口上吊着的木牌，立案费用:1卢纳。

        罗连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哗啦啦地倒在桌上。

        1卢纳等于100卢比，而桌面上有整整一百个卢比。

        “我一定要立这个案。”罗连眼神坚决。

        ……

        唯阳中部区，玫瑰管辖域，某个房间。

        “罗连哥，你说的那个朋友找到了吗？”小诺坐在舒适的床上，抱着从家里带过来的破烂玩偶，歪着头问道。

        从立案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在这一周里他去询问了几次案件的进度，得到的也只是“再等等”之类的不痛不痒的答复。

        罗连摸着小诺的头，笑着说道：“肯定会找到的。”

        小诺重重点点头。

        一个玫瑰之蛇的士兵敲门走了进来，向罗连点头致意后，熟络地蹲下探了探小诺的体温，温柔说道：

        “诺贝拉，今天的药吃完了吗？”

        “吃完了。”小诺嘟着嘴，不情愿地回答。

        “诺贝拉最乖了。”她是负责治疗小诺红纹病的陪护人员，平时跟罗连也有几次见面。

        “你好。”罗连问她，“西格莉德还没回来吗？”

        “西格莉德她带着小队出发去了处理机密要务，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她，她到底去了哪里？”

        陪护人员摇摇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

        “又是机密，又是机密！萨尔加最近……还有来过吗？”自从回到唯阳，熟悉的东西似乎一件一件都离自己远去，神明沉睡，小诺离家，萨尔加决裂，西格莉德也不知所踪，只有个不能牵连的老金呆在家里，自己又完全不能说。

        罗连挠着头，分不清是沮丧还是暴躁。

        衣角被扯了一下，罗连转过头，看到的是眉头微皱的小诺。

        陪护人员的声音响起：“这个我可以告诉你，没有。”

        罗连得到的是否定的答复，难道萨尔加找到西格莉德了？他已经向西格莉德指认出冬日会的内奸是谁了吗？他已经说明摩尔的失踪了吗？

        自己的使命结束了吗？西格莉德是不是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罗连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没用，人也救不回来，情报也传递不出去，甚至没有神明，自己什么都不是。

        跟陪护道别，罗连呆在原地沉默了一小会儿才缓缓说道：“小诺，你的病好些没有？”罗连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小诺才是最需要自己的人。

        小诺“嗯”了一声，仿佛罗连的低迷也造成了小诺的消沉。

        “罗连哥。”小诺靠近罗连的耳边，轻声道。

        “我们跑吧，跑到有意思的地方，跑到不用吃药的地方！”

        即便只是暂时的。

        罗连一脸惊异地看着小诺，探头到房间外面，发现并没人留意他们。

        “你……”罗连吸了口气，“你应该呆在这，直到治好你的病。”

        小诺低下头把弄玩偶，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罗连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偶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养病的好方法。”

        小诺绽放笑容，“真的吗？罗连哥哥！”

        罗连露出笑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

        因为小诺的一句话，他仿佛从自我怀疑的深渊中获得拯救，重见天日，重新变回曾经那个敢于挑战钢斧的罗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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