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前往调查

张主任忧心忡忡地说：“到现在为止案子还压着，媒体那边并不知道，如果把情况报道出去，对社会稳定的影响很大，会引起市民的恐慌，对银行来说也是一种损失。”

　　沈天成记得最近的一则新闻，是持卡人和银行打官司，在银行办了张信用卡，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盗刷数万元，第一时间找到银行，银行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持卡人一怒之下，将银行告上了法庭。

　　法院经过审理认为，银行与持卡人之间形成合同关系，银行有义务提供必要的安全保密的交易环境，以保护持卡人的财产安全，持卡人的银行卡被盗刷，属于银行未尽到安保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持卡人未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信息，被犯罪分子窃取后造成损失，银行也是受害者，

　　沈天成无奈一笑道：“张主任，恕我直言，现阶段各个银行都在推广网银和信用卡产品，有些产品的安全体系并不完善，就盲目上市推广，大肆打广告，业务员想尽办法让老百姓办信用卡，造成损失却让客户自己来买单，所以我觉得银行损不损失都是次要，市民恐慌和老百姓的损失才是最重要的，就说这个案子的涉案银行叫兴同银行，属于江安省的股份制银行，从案情来看，这家银行的安全机制存在很大的问题。”

　　目前我国银行有两种，一种是国有银行，包括中行、农行、工行、建行等，另一种就是股份制银行，股份51%归国家所掌控，是为了避免金融危机以及金融秩序的紊乱，兴同银行属于地方性商业银行。

　　听到这种说法，张主任一愣，一时竟没法反驳。

　　其实沈天成感觉张主任关注的点不对，老百姓的利益才是第一位，至于银行，尤其是这种股份制银行，他们担心的并不是这些钱，因为这些钱只是个人账户的损失，即便有客户要起诉银行，他们也有很多方式来应对，银行所担心的，只是这个案子会给他们带来多少负面影响，会对业绩造成多少损失。

　　对于资本利益，沈天成没有任何好感，也很少关注，他关心的是普通百姓的利益，尤其是钱财方面。

　　卷宗上的案值六千万只是一组数字，但是在这组数字下，包含了无数家庭的苦难。

　　曹文斌咳嗽一声，他知道沈天成的心情，此时不禁提醒一下。

　　沈天成会意，把话题往回收了收：“张主任，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这些被盗刷的金额，银行会不会赔偿给这些客户呢？”

　　盗刷是在银行业务环节中出现问题，持卡者有责任，银行也有责任，并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把责任全推给客户，就是推卸责任。

　　沈天成是搞技术的，他觉得如果银行的安全措施健全，就不会出现这种大面积盗刷的情况。

　　“所以我才这么急着过来找你们。”张主任叹息一声道：“那些被盗刷的客户联合起来闹，我们也在努力做好安抚工作，但这只是暂时的，根本问题不解决，我们也无能为力。”

　　虽然答案跟沈天成预想的一样，但他还是一阵烦闷，苦笑着说：“张主任，我明白了，这些钱银行不会认的，反而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张主任有些不高兴，淡淡说道：“小沈，现在你不是关心这些事情的时候，你的任务是想办法挽回巨额的损失，对于银行来讲，这些损失并不完全是他们的责任。”

　　“张主任，你说的对，但是……”沈天成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技术民警，经常关注各种电子支付的安全性，比如U盾支付、手机支付、网银支付等等，从技术上来说，信用卡盗刷的问题可以避免，一是银行把所有用户的磁条卡换成芯片卡，因为犯罪分子凭借现有技术，很难将芯片卡复制，二是客户办卡时默认关闭境外支付服务，这一点很多银行业务员都存有私心，开卡的时候默认开启一大堆服务，只为了完成任务，根本不管客户用不用得到。现在大面积出现盗刷问题，案值这么大，银行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因为他们有很多安全措施可以预防，但是并没有那么做。”

　　沈天成是专业的，他从专业的角度上来看就是这样的，银行拼命的想办法与同行竞争，不断推出各种服务，而安全措施却跟不上。

　　但对于持卡者来说，手里的卡没有安全性，一旦出了任何问题，银行还想推卸负责。

　　沈天成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张主任有些烦躁，点了支烟说：“小沈，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跟你们一样，只是一名警察，没能力也没权利去改变银行的安全问题，你懂吗？”

　　沈天成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一会卷宗，忽然抬头道：“受害者中有一部分人连信用卡都没办过，就被银行以信用卡诈骗罪起诉，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办理信用卡需要本人签字，这个受害人王某在笔录中说，他没签字，也不知情，这一点银行方竟没作任何回应，王某怎么就多出张卡，还被人盗刷了？”

　　“我们调查了，应该是犯罪分子窃取了王某的身份信息，然后在银行办理了信用卡，至于本人签字的事正在向银行方追查。”

　　曹文斌提醒道：“张主任，天成，我们还是说回案情。”

　　“没事，这也是案情之一，其实不止是小沈，我同样也很气愤。”张主任直言道。

　　沈天成放下卷宗道：“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一旦公开肯定会引起市民恐慌，张主任，我也是就事论事，这是跨国案件，你也知道，就算最终抓到犯罪分子，追回全部赃款的可能性不大，最终这些损失怎么办，对于银行来说六千万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哪怕是三万五万，都可能是几年的积蓄，如果是真的因为他们贪心，导致了信用卡被盗刷也就罢了，但卷宗上写的明明白白，很多人是毫不知情的，没有办过卡，甚至没有签过字，这些盗刷者通过某种渠道在国外用网络pos机直接把原本并不存在的额度偷走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沈天成看了几份笔录，就知道大部分责任在于银行的工作失误和安全系统的落后，让犯罪分子有了可乘之机，钻了空子，导致了这种惊天大案的发生。

　　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的坐下，曹文斌抱着膀子没有说什么。知道这个时候再去拦着沈天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之前也翻了卷宗，也旁敲侧击的问过张主任，但张主任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

　　上面需要考虑这些银行的情绪，但是那些受害者的情绪呢，就不考虑了吗？

　　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沈天成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副科级，但是他深深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为了保住这身警服而忽略了初衷，那还有什么意义？这次沈天成并没有很直接的接下这个案子，并不是害怕担责，而是怕案子侦查到最后，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那六千万能不能追回，沈天成没有把握，但他有自信能通过技术手段，搞清楚犯罪分子的身份。

　　从案情上分析，犯罪分子有完善的犯罪链条，六千万资金流入到国外，要全额追回几乎不可能。

　　跨国办案难度非常大，需要多国警方通力合作，协同办案，难度远远比侦破国内同类案件要高，就算最终抓到犯罪分子，但是这六千万的窟窿肯定要有人来补。

　　沈天成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银行，他希望帮这些受害者去争取应得的利益，而不是让银行找借口推诿。而且案子需要银行的大力协助，经警会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协助下查账，寻找证据，固定证据。

　　曹文斌忽然问道：“张主任，银行那边的态度怎么样？”

　　“案子一出，很多问题暴露出来，经警介入，他们银行方面当然愿意大力配合。”张主任的言语变得柔和了很多，之前只是听别人说，这次亲自前来，讲过一番谈话，从刚刚沈天成的言语中他听得出，这是个正义感十足，专业技术经验很丰富的民警，为了这个案子省厅总队的技术民警都扑上了，依旧没有太大进展，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眼前这两位民警身上。

　　于情于理，张主任自己也希望这些损失让银行承担，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只是公安队伍中的一位中层干部，不是他说负责就能负责，这个案子涉及到的问题太多，涉及到的金额也太过巨大。

　　沈天成叹息一声道：“各家银行办理信用卡的条件，需要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工资证明、良好的诚信记录以及具备还款能力。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信用卡市场的竞争日益白热化，很多银行在办理的环节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信用卡办理条件被过度放宽，甚至没有限制。”

　　张景中笑了笑道：“不愧是沈天成，早就听人说，你看似文静的外表有个比谁都犟的脾气，坚持自身原则这一点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嫉恶如仇来形容你一点都没错。。”

　　“张主任说笑了。”沈天成点头道：“谢谢您的夸奖，我也是普通百姓的一员，有些东西必须坚持。”

　　“必须坚持？”张景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问道：“哪怕是脱了这身警服？”

　　沈天成丝毫没有犹豫，加重语气道：“对。”

　　张景中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民警会如此果决的回答，曹文斌站在一旁同样说道：“我也是，张主任，我想这件事情应该有个答案，我们负责查案，但是银行方要全力配合我们调查。”

　　查案子，搞清楚犯罪分子的身份继而抓捕，同样要查清楚银行内部存在的问题，沈天成之所以坚持，就是怕银行为了推诿责任，会制造障碍。

　　而查案子必须搞清楚来龙去脉，怎么办的卡，在哪儿刷的卡，哪个环节出现的问题，银行都需要配合。

　　如果查出在办卡阶段银行方就违规操作，那就直接证明银行是有责任的。

　　现在所有被盗刷的人也都在找银行维权，这件事情必须尽快得到解决，银行这时候的态度要和警方一致，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否则这个案子将会困难重重。

　　张主任想了想，郑重问道：“小沈，小曹，现在嫌疑人的身份还没掌握，这个案子你们有多大把握？”

　　沈天成很快应道：“把握不敢说，试试看吧，估计很快就能确定嫌疑人身份。”

　　其实当看到卷宗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底了，网络POS机刷卡，只要有网络就有IP地址，这个罪犯的手段并不是很高明，已经在脑子里有了初步的计划。

　　张主任接着问道：“能不能查清楚赃款流向？”

　　沈天成摇头道：“流向可以循迹，从技术上来说一定能查清楚，但是钱流入了国外，要看国外警力陪不配合，能不能同步追踪。”

　　“可以，这一趟我没白来。”张主任点点头道：“你们俩先把卷宗看完，我打个电话。”

　　沈天成和曹文斌两人拿起卷宗，细致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张主任带来的不止有受害人笔录，还有技术民警的勘查过程，其中有一处引起了沈天成的警觉。

　　他指着卷宗，向曹文斌递了个眼神道：“曹哥，一会查查这个。”

　　“嗯。”曹文斌应了一声，在纸上折了个印记，继续翻看。

　　……

　　张主任在旁默默的看着两人，一直没打扰，快到中午两人才看的差不多，有民警打来了饭菜，张主任而看了看表，开口道：“先跟我去一趟银行吧，跟行长谈一谈，看看那边怎么说的。”

　　“张主任，先随便吃点再去吧。”看完材料，沈天成一直在思考，他转头道：“从材料上可以看出，情况大致类似，大多数受害者都不是自愿办理的信用卡，有的受害者是代签，有的是代办，还有一部分压根没办，咱们前期一定做了详细调查，当初银行方是哪个业务员给他们办理的银行卡？”

　　“据银行方查了存档，是一名姓徐的工作人员办理的，徐姓工作人员已经离职。”张主任犹豫了一下说道：“小沈，这是银行的内部问题，咱们警方也无权干涉。”

　　“不，张主任，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员工监守自盗，我一开始看材料，感觉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团伙型犯罪，有专门盗取信用卡资料的团队，有专门制作假卡的，刷卡的、取现的甚至洗钱的，但我仔细看了受害者笔录，感觉并非这样，根据几个受害者的叙述，除了在兴同银行办理过业务之外，并没有向任何私人性质的第三方泄露过个人信息。

　　我之前查过一起网络诈骗案，也是同样的情况，利用监管漏洞，工作人员违规开设大量银行卡，用于诈骗案的洗钱。”

　　张主任点头道：“之前专案组一直侧重于资金流向，你这种想法是新的思路，我们一起去银行和行长谈谈。”

　　“吃点饭吧，张主任，我们这儿新来的师傅，凑合吃一口。”曹文斌推过餐盘招呼道。

　　“行，咱们抓紧时间，那边好像又闹起来了。”

　　三人心里有事，拿过餐盘快速吃了饭，沈天成拿起自己的帽子戴上道：“吃完咱们就出发，张主任，上午言语有些冒犯，别往心里去。”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直脾气。”张主任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餐盘道：“没什么冒犯的，天成，我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冲动，性子比你还直，但是有些事情不得不低头，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了这个道理。”

　　沈天成微微一笑道：“那就到低头的时候再说，至少现在不会，我就是个干事儿命，刚当上警察的时候，我们派出所贺教导就告诉我，要不忘初心嘛。”

　　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张景中无奈一笑，拍了拍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到底是年轻人，有干劲儿，那就加油干，干出成绩来。”

　　一句加油，语气很奇怪，沈天成自然明白这个意思，学习归来，走上领导岗位，身上承担的责任多了起来，即便他还是社区警务室民警，一样会坚持自我。

　　在去兴同银行的路上，吴支队打来了电话询问情况，并传达了局领导的指示，给予沈天成和曹文斌大力的支持，要求两人克服顾虑克服困难，彻查此案，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天成，你们要见的人，跟我还是远方亲戚，所以这个案子我必须回避，徐行长这个人……比较难对付，你注意点。”

　　“吴支队，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有了上级的支持，两人心中有了数，上级既然把担子压在他们身上，那么就索性站出来，无论事情的结果怎么样，他们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

　　如果连责任都不敢的话，也就没必要当这个副大队长。

　　既然要惩恶扬善，那就需要有人站出来，这就是沈天成和曹文斌的想法，很简单，很幼稚，但是他们考虑问题的出发点，永远站在百姓的一方。

　　哪怕因为办案得罪人也无怨无悔，至少他们在做正确的事，不会因为有困难就往后退。

　　上面这么安排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让经得起考验的两人来做这把尖刀。

　　要从银行开始查，跟行长去谈，肯定会遇到一些困难。

　　新阳市兴同银行的办公大楼，张景中带着曹文斌和沈天成来到了楼下，刚下车就看到一堆人在门前举着牌子、拿着喇叭。

　　嘴里都喊着还钱还钱，还有人坐在门口大哭起来，十几名穿着制服的保安手拉着手，护在门前。

　　沈天成和曹文斌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微微皱眉，张景中回头向二人说道：“我们直接去行长办公室，我已经打电话联系好了。”

　　再去网警大队之前，他就已经跟行长联系好了，目的是带着两人来见这位行长，但是之前跟沈天成的那些谈话，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本身这次跟行长谈话的机会，就是他约了几次才约到的，这次要见的是新阳市总行的行长.

　　张景中本想嘱咐几句，让沈天成说话不要那么强硬，但是后来想想，其实嘱咐也没有用。

　　通过一番谈话，他很清楚沈天成是个认死理的年轻人，嫉恶如仇的个性非常强烈，并不是没把他放在眼里，而是单纯的就事论事，但是这位行长会怎么想，那他就无法预测了。

　　在路上的时候，沈天成就已经有了计较，一切要看到底发生些什么。

　　沈天成给了曹文斌一个眼神，立马会意。

　　沈天成的意思很明确，这场谈话还是以他为主导，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责任就让他来扛，万一这个行长真的发火，把事情捅到了上面或者怎么样，那他就站出来应对，有理讲理，有事儿说事儿，无理辩三分的人，沈天成见过很多，从楼下闹哄哄的情况就能看出行长的态度。

　　张景中敲敲门，直接走入了行长办公室，一个两撇小胡子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打着电话。

　　沈天成进屋，看到对方的态度以后就觉得很不适应。

　　“闹吧，让他们闹，什么？冲击办公大楼？他们敢！我报警让防暴队过来，该拘留的拘留……对，没事儿，等警方那边出结果再说……”

　　行长对着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过了很长时间才挂上了电话，沈天成对此并没有介意，电话中谈的，也是关于这次的事情，但是说话的方式让沈天成顿生恶感，而且似乎处理的方式也并打算有背着几位警察。

　　沈天成对这种人向来是嗤之以鼻，不管是多高的地位。

　　没等他们开口，行长板着脸问道：“你们查的怎么样了？这件事情查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张主任，你不是说已经锁定地址了吗，抓紧时间把人抓了，引渡回来啊。”

　　沈天成直接站了起来道：“行长同志，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吧？”

　　行长一愣问道：“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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