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北京

顾盛怀本来没有打算留在这里，可惜现在情况有变，他决定在桃源村多留一天，要是江安书肯让他带走顾瑶，他就先把瑶瑶送到北京再去赴任，就算是顾瑶不跟她走他也得打点一下，尽量让她们母女过的舒服。

        乌云静悄悄地遮住月牙儿，远处传来几声听不清楚的蝉鸣和犬吠声。江安书静静躺在女儿身边，嘴里若有若无地哼着几句儿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顾瑶睡觉。

        “国家要发展，就离不开知识分子，过去我们太过于重视思想，忽略了科学技术的发展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你年轻，学习能力强，如果能继续进入大学深造，不仅仅是对你个人的发展有益，不仅是你，你父母未来也可以继续为祖国建设做出自己的贡献。”

        白天里顾盛怀的话又一次环绕在耳边。话语里暗示的内容让江安书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读书的时候她最喜欢的科学家是居里夫人，这位两次获得诺贝尔奖的杰出女性就一直是她的偶像，年少时江安书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自己也可以像居里夫人一样在某个男性主导的领域里做到最好，然后骄傲地宣布，你看，女性也可以做的这样好。在她年少的幻想里，自己以后可能成为女科学家，女外交官，或者像民国时候的张幼仪一样，成为一个女企业家，这看上去也不错，至少至少也要成为一个女先生，女校长。可惜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少女多彩的梦，一夕之间，连在学校里读书都成了奢望。

        后来来了桃源村，结识了顾盛武，两个人在几年里吵吵闹闹，渐渐成熟，后来组建家庭，有了顾瑶，江安书的人生好像有了新的寄托，那点儿执念才终于放下。

        “弟妹，我知道你舍不得瑶瑶，但是，北京的教育资源和环境肯定是最好的，说句难听点儿的，从北京长大和从这里长大肯定是天差地别，我们家不敢说别的，其他北京孩子有的，瑶瑶就绝对能有，以二老的性格，肯定会把最好的都给瑶瑶，让瑶瑶去北京住一段儿，也能宽慰两位老人，你之后考过去跟瑶瑶一起，咱们一家人不是都一样。”

        不得不说顾盛怀的话直接戳中了江安书最在意的地方，如果只是事关江安书一个人的前途，她可以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女儿。可是这关系到顾瑶的未来，顾盛怀又把其中的厉害关系掰碎了给江安书讲出来，这才动摇了江安书的内心。

        江家也是世代读书人，江安书太明白环境和家世对一个人的重要性。顾瑶跟着她，她得处处精打细算才能让女儿多吃上几个鸡蛋。要是顾瑶到了北京，之前和丈夫相处中，江安书可以窥见顾家是一个极好及和睦的家庭，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教养孩子除了过于严厉之外没毛病。

        几下思量间，江安书已经做出了决定。

        为人母亲，她必须为顾瑶的将来打算。

        江安书整夜没睡，就坐在床前看着顾瑶的小脸儿，看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渐亮，雄鸡报晓。她才起身开始忙活。

        顾盛武不在，家里就只有江安书和顾瑶娘儿俩，顾盛怀住下来也不方便，所以顾盛怀主动去了当年顾盛武住过的知青宿舍住去了。

        天一亮顾盛武就起来了，趁着日头还没起来，他把几间小平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到七点多才往江安书家走过去。路上人不多，这会儿正是吃早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传出来饭菜的香味，地里的活都是力气活，早上吃不饱就没力气，所以村里人格外重视早饭。

        刚走到江安书门前，顾盛怀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江安书早早地就起来把饭菜做起来了，细细的面粉里放上少许的水，把面和成硬硬的面团，之后擀成大大的，薄薄的一张大的面饼，几次对折以后切成细溜的长条。之后把擀好的面条轻轻散开，让他们均匀的铺在案板上，这样面才不容易坨成一团。

        昨天村长婶子送来的一整条鱼都吃完了，只剩下了一些鱼汤，在小锅上把鱼汤热开，有切了点豆腐，青菜作为配菜，这样一锅汤就做好了。江安书想了想，又把昨天没做的肉拿出来，村长婶子送的肉肥瘦相间，看上去就好，她把肉切成肉丁，锅里放油炒熟之后有切了点而白萝卜和豆腐放进去，放酱油调味上色之后，又放了点儿面粉水勾芡，这样一锅香喷喷的臊子就做好了。再切上一盘咸鸭蛋，估摸着顾盛怀快过来了，江安书把大锅里烧水下好面条。刚把面条捞进碗里，顾盛怀就敲响了家门。

        “大哥来了，瑶瑶在里面玩呢，饭也做好了，您先里面稍等一会儿。”

        顾盛怀默默点头，进屋找瑶瑶玩。

        顾瑶今天醒的早，坐在桌子旁边摆弄她的小盒子。

        盒子是顾瑶两岁的时候，顾盛武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顾盛武为了给顾瑶买礼物，没舍得坐公共汽车，硬是从济源市走了回来，脚上磨得全是大水泡，当时到家的时候都到了后半夜，江安书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骂他，顾盛武当时连连认错，可到了第二天，看到小顾瑶抱着小盒子不肯撒手的样子，顾盛武笑的，用江安书的话说，活像个大傻子。

        顾瑶坐在桌子上把她攒的宝贝儿们一个个拿出来看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顾盛怀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玩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其中的一个小物件儿问

        “这是什么？”

        顾瑶立刻兴致勃勃地向顾盛怀介绍起这些宝贝的由来。

        这个是周叔叔送给她的啦，那个是李阿姨给她的，还有张奶奶给她缝的小娃娃，自己从小河里捡的特别漂亮的小石头啦。

        这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小事儿让顾盛怀听得特别认真。

        直到江安书把饭菜摆好，喊他们吃饭，顾盛怀才抱着顾瑶出去。

        顾盛怀仔仔细细地把顾瑶的小手洗干净之后才把她抱到饭桌上，顾瑶也老老实实很听话的任由顾盛怀抱着。

        江安书做的饭其实很好吃，尤其是在这种有肉有菜有白面做的面条的时候，顾瑶又一次把自己的肚子吃的溜圆。顾盛怀则是一门心思地吃面，主要是他怕一旦放开吃，顾瑶和江安书就没有菜可以吃了。

        收拾好之后，顾瑶在院子里玩，顾盛怀和江安书这才开始默契地谈正事。

        江安书向来做事果断，在确定了顾瑶跟着顾盛怀走更好之后，当即就下了决定。

        “大哥”江安书认真地盯着顾盛怀的眼睛。

        “我想好了，请您把瑶瑶带去北京吧。”

        顾盛怀愣了一下，他以为江安书至少还要考虑几天才能下定决心。

        “弟妹，你真的想好了吗？我带瑶瑶一走，至少在你回北京之前，都没办法见她了。”

        江安书轻声说“我相信盛武的家人，也相信顾家的家风，爸妈是瑶瑶的亲爷奶，没道理会不疼瑶瑶，一路上由您带着瑶瑶，我也放心，至于见不见的，只要对瑶瑶好，我怎么着都行。况且”

        江安书的神情里多了一份光彩和骄傲。“我一定会很快去北京的。”

        顾盛怀见她下了决心，也就不再劝。

        “那我，再在这儿多留几天？”顾盛怀试探道。

        江安书眨了眨眼，把泪花儿憋回去。

        “不用”她神情坚决道“以后，我和瑶瑶见面的日子还长着，不在于这一两天的，况且，大哥身上还有任务吧，多耽误也不好，如果瑶瑶愿意，明后天你们就走。”

        顾盛怀为了让江安书放心，把北京家里的情况一一向江安书介绍了一边。这些事儿有些是顾盛武以前跟江安书讲过的，有些是他没提过或者不知道的。不得不说，听完以后，江安书对顾瑶以后去北京又多了一份安心。

        “瑶瑶过来了。”正在偷偷揪花玩的顾瑶忽然听见妈妈喊她，立刻就把手里的东西丢下跑了过去。

        江安书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顾瑶已经出汗的小脑袋。

        “瑶瑶，妈妈问你，帮妈妈一个忙好吗？”

        顾瑶连连点头，重新回到妈妈身边以后，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帮妈妈做事了。

        “是这样的”江安书轻轻说道。“爷爷奶奶在北京很想瑶瑶和爸爸，可是瑶瑶和爸爸都不在身边，瑶瑶可以跟着伯父回□□着爸爸妈妈照顾爷爷奶奶吗？”

        “好。”妈妈提的要求，顾瑶从来都是想都不想就答应。

        说完好之后，顾瑶才反应过来，要去北京的话，就要离开妈妈身边了。

        顾瑶瘪了瘪嘴，想哭又忍了忍，把头埋进江安书怀里不肯起来。

        江安书轻轻拍着女儿的小身子，“我们瑶瑶最乖了，瑶瑶去北京照顾好爷爷奶奶，妈妈过段时间就会去北京了，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好吗？”

        顾瑶抽抽搭搭地哭了一会儿，才轻轻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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