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纳尼？！”齐奇一脸震惊，“你，你说真的啊？”

        “不然呢？”

        赵思亦一脸平静，实则内心一点都不淡定，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这么认下了近来一直刻意回避的、忽略的乃至拒绝去思考的问题，还是在齐奇面前。

        看一眼仍旧保持半张着嘴呆愣愣盯着他的齐奇，赵思亦不由笑了出来，现在他必须得承认，即使他嘴上再怎么嫌弃齐奇，到底还是被动接受了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烦人精朋友的事实。选择在齐奇面前坦白真实想法，或许是因为对梁柏苏日渐增长的渴望令他感到陌生又害怕，而跟一个明确不会伤害自己的同类倾诉，哪怕只是浅尝辄止，都会让他确信自己不是孤独的。

        外人看来自信潇洒对很多事都秉持着无所谓态度的赵思亦，骨子里其实不过是个普通的胆小鬼而已。

        “可是万一邻居帅哥真的是直男怎么办？弯恋直没结果的……”

        眼看齐奇真似替他发起了愁，赵思亦伸手顺了他一把毛，“我说要做什么了吗？傻样，我现在充其量是对他有点好感，但也仅此而已了，别说现在压根不知道人是直是弯，哪怕他跟我一样，那又如何？人跟人的缘分其实是很脆弱的，现在这样挺好的。”

        一通话说得齐奇有点晕，好像说了点什么又仿佛都是屁话，他有些费解地问：“可是如果有好感的话不应该会想要在一起吗？现在单向暗恋的剧本观众已经不买单了，双向奔赴才是yyds！”

        赵思亦同情地望了他一眼：“弟弟，好心劝你一句，真想谈恋爱的话平时就少看点脆皮鸭文学，脑子已经不灵光了，别再让它愈发闲置最后只能用来造梦。”

        齐奇想反驳，最后还是闭了嘴，反正也说不过赵思亦，他决定回头默默把自己珍藏的文包分享给赵思亦，事实胜于雄辩，脆皮鸭文学是无辜的！

        赵思亦看了眼齐奇，傻小子咬着嘴唇满脸不服，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哦，跑人家跟前诉一下衷肠顺便出个柜？人要是直男，忍住不动手不把十分厌恶写脸上那都叫有涵养的了；要不巧确是同道中人，九成九的结局就是你我的翻版，剃头担子一头热，只不过我没你皮厚，朋友是肯定做不成了，只剩陌生人一个选项……我们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到时因为太尴尬搞不好逼得人只能搬家远离性/骚扰的威胁，或是我丢不起这个人灰溜溜地自己走，要知道我刚签了两年的合同，现在才第一个季度，这笔买卖你算算值不值得去做？”

        齐奇没说话，赵思亦觉得他应该是被自己说服了，没想到一长串静默之后齐奇断断续续地重新开口，说：“可是，可是即使按你说的，依然剩下最后一成可能是可以直通happyending的！”

        齐奇——be滚出拆那后援会荣誉副会长，he究极守护团黄金护卫队长。

        只有这种时候赵思亦才会确信，代沟是客观存在的东西。他有些头疼地说：“你中过彩票吗？”

        “啊？”显然齐奇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个方向，愣了一下后诚实地摇头。

        “你中过超过1000元的奖品吗？”

        齐奇摇摇头，他进公司晚，没赶上上一年的年会。

        “很好，我也没有，除了阳光普照奖之外我中过的唯一奖品是小时候再来一包的膨化食品。”

        并且这份小幸运最后也没能进他的肚子，王亦发现了他偷买垃圾食品后勃然大怒，最终将没来得及吃的零食全丢进了垃圾桶。

        赵思亦自嘲地笑了笑，“百分之五十里的十分之一的概率，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小赵哥了？”

        才明白赵思亦在说什么的齐奇一时语塞，还想说什么，被赵思亦弹了下脑门。

        “行了，不说这个了。”

        赵思亦是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深深觉得就不该顺着齐奇的话起头，越聊越没劲。

        “你招呼都不打一个自说自话跑我这儿来，探病是假，八卦才是真吧。”

        “我没有自说自话！”齐奇否认道：“我提前给你发了消息的，你没回我而已……”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预示着说话的人底气并不是那么足。

        闻言赵思亦点开微信，果然看到在那通语音电话前，齐奇还发了两条微信，一条是：小赵哥，今天天气好好，我来你家探病吧！五分钟后又发了第二条：你不回我我就当你默认了哦，我出门啦，一会儿见！

        那会儿赵思亦正和梁柏苏吃早餐呢，压根没顾得上手机，他是真的无语，“你见过预告发出去半小时就发布正片的吗？脸呢？”

        “哎呀，我这不是惦记你嘛……”自知理亏的齐奇撒起恶心的娇来，“我给你买的礼物早上到货了，就想趁今天休息第一时间来看你嘛，我的诚意感天动地好不好！”

        说着齐奇捞起进门就被放在一边的纸袋，一脸讨好地递到赵思亦面前，后者怀着两分期待三分好奇四分不安从纸袋里抽出一个鞋盒，包装盒上赫然用中老年朋友最喜欢的喜庆红色印着三个大字“健步鞋”，底下一行小字：送给爸妈的礼物，父母安全，子女放心。

        “齐——奇！”

        齐奇再没眼力见也能看出来赵思亦这会儿手上若是有把刀，他准是唯一的活靶子，灵活地往旁边躲了躲，避开赵思亦的吃人眼刀，嘴上忙安抚道：“哥，哥，别激动，有话好说哈！”

        赵思亦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咬牙切齿道：“还叫什么哥啊，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个好大儿了！”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齐奇随手拿了个抱枕挡在自己胸前，振振有词道：“你不是说摔跤的主要原因是鞋子的问题嘛，我觉得你会需要一双可以防滑的运动鞋的，相信我，这个牌子的防滑功能是最出色的，我认真做过研究的！你以前也说过，目标受众不要框得太死，容易损失潜在客户，我们还是应该聚焦在产品本身上面……”

        “可以啊齐奇，拿我教的东西来忽悠我，师夷长技以制夷是吧？”

        “不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眼见赵思亦的脸更臭了，齐奇只能及时止损道：“错了错了，我语文不好，应该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赵思亦现在开始怀疑齐奇和邵腾多少是不是有点亲戚关系了，气人的手法简直如出一辙，齐奇这时收起谄媚的笑容，委委屈屈地说：“哥你是不是嫌便宜啊？没办法，你骨折的时候我刚还完信用卡，正是艰苦的时候……”

        “合着还是我摔的不是时候是吧？”

        “没有那个意思！”齐奇忙摆手，“你真不喜欢的话我拿回去算了，虽然我是省下一天的口粮，花一小时进行商品调研，挑花了眼才选的这双……”

        “行了别废话了，我收下了，别给我演了，辣眼睛。”

        就当提前了三十年的生日贺礼了，呵呵。

        “嘿嘿嘿，那你要不要试试？你是41码没错吧，上次定制团建服我记得登记的尺寸是这个来着……”

        “乖儿子，见好就收四个字懂吗？”

        “现在懂了。”齐奇作势捂住嘴，然而只坚持了不到两秒，两只手又不安分地开始摩挲着腿上的抱枕，有些悻悻地说：“算算你狠心抛弃我都快两个月了，你不在，我每天上班一点动力都没有……小赵哥，你的新单位还缺不缺人啊？有没有我可以应聘的岗位？”

        时间的确过得很快，赵思亦辞职时齐奇还是实习生，如今他已经转正成功，终于获得正式的社畜身份。前司在业界算是有一定知名度，这样的履历作为职场新人的起点算不错了。然而赵思亦很清楚公司虽然外表光鲜，其实内部的问题不少，市场部尤其是个处在风口浪尖的部门，而齐奇作为里面资历最浅的菜鸟，失去了他的庇护，想也知道日子不会太好过，但这是所有职场新人的必经之路，他必须自己脚踏实地闯过去。

        “缺人，但你现在实力够不上。你要明白只有自身水平过硬，才有主动挑选的机会，不然只有被人挑的份……”

        话说到一半，手机振了下，赵思亦没着急看，认认真真把最后两句叮嘱完：“一年之内别动跳槽的念头，洛维虽然实力不如往昔，底子还是在的，你安心在那儿磨砺，反正以你的职位，公司内斗再厉害也波及不到你身上，过两年你就会发现，不等你想找新机会，好机会便会主动找上你了。”

        解锁完手机，余光瞥见齐奇没什么表情，直觉自己可能说的太直白了把傻小子给说焉了，耐着性子补了一句：“当然这都是我的个人建议，你完全可以不听，我现在混的也就那样，确实没到可以指导别人的程度。”

        “不是的，我没傻到听不出好赖，我明白了，放心吧小赵哥……”

        独自走心的齐奇还想表一番忠心，才发现他小赵哥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对着手机呈思索状，打打停停，像是边写内容边删删减减，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用心斟酌的姿态任谁看都知道此条消息发至的对象一定是位很上心的人。

        齐奇心里有点泛酸，虽然他早已接受追求赵思亦无果的事实，甚至在自己的软磨硬泡下和他当上了朋友，但刚刚听闻一出情感八卦，紧随而来目睹了他从未见过的属于赵思亦的温柔与平和，他还是很想哀嚎一句：男神不中留，追不到的男神泼出去的草！他也好想再碰到一个喜欢的人，谈一场甜到让旁人发酸的恋爱！

        刚刚的消息的确是梁柏苏发来的，他是来提醒赵思亦再有十五分钟便可以开饭，并且再次让他不要顾虑，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多添一双筷子。估计是真怕赵思亦狠心赶人所以主动递上橄榄枝，以免他遭遇友情滑铁卢。

        本来坚决打定主意要赶人走的赵思亦这会儿却犹豫了，尽管之后和齐奇插科打诨没再讨论关于梁柏苏的话题，但说出去的话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不会毫无踪迹，此刻他就是有点不想单独面对梁柏苏，这种时候，齐奇倒是个天选工具人。

        “等会儿一起吃饭？”赵思亦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我就是特地来找你吃饭的！”

        赵思亦白他一眼：“哦，原来不是来探病的，是来讹我的。”

        齐奇尴尬地笑笑：“哪能啊，主要还是探病，顺便找你一起吃饭联络感情。”

        说完观察赵思亦的神情似乎并没有继续编排他的意思，趁胜追击道：“那我们吃什么？上次那家火锅好吃，继续吃这个吗？”

        “吃猪骨汤。”

        “喝汤啊？应该有肉的吧，也行，好久没喝骨头汤了……去哪家啊，我到小众点评搜一下看还有什么推荐菜。”

        赵思亦淡定地回：“对门那家。”

        “名字好特别啊……”已经打开app的齐奇慢慢输入“对门那家”四个字，直到出现无搜索结果的提示字样，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犯蠢了，尬笑两声道：“呵呵，原来是字面意思嘛，那个，不方便吧，你和邻居帅哥是朋友，我就一陌生人，不合适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他邀请你了。”说毕赵思亦特地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齐奇汗颜，“那也不方便吧，要不小赵哥，我们还是出去吃吧，别麻烦人家了。”

        “不麻烦，他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不吃才是浪费粮食。”

        齐奇不是什么社恐的人，如果不是不小心知道了赵思亦的秘密，和人帅心善的大帅哥吃饭这等好事他是想不开了才会拒绝，可正是因为明了了赵思亦的熟男心思，他才不想去做电灯泡！而且赵思亦都说了没准备让人知道，万一因为他露陷的话最后不得被他小赵哥削一顿。是以，齐奇继续挣扎道：“小赵哥你自己去吧，我有点想回家了……”

        “那哪成啊，都为了给我买礼物省了一天的口粮，今天不得在我这里赚一顿回回本？你不是一口一个邻居帅哥恨不得搬到我们小区来吗？现在给你个机会近距离欣赏一下帅哥，你给我扭捏个屁啊！”

        齐奇哭丧着脸，顿觉今天出门是个错误，心一横道：“你不怕我演技不行让邻居帅哥看出来点什么吗？”

        赵思亦一愣，似是没想到这点，很快哥俩好地勾住齐奇的脖子，挂上只有在“下班前必须把ppt发出来“才会出现的亲切笑容，“那就给我好好表现，否则，呵呵……”

        脖子上压力瞬增，齐奇还想说什么，赵思亦松开手臂，拍拍他肩膀说：“今天就算是鸿门宴你也得陪我一起去，没得商量。”

        特意掐着饭点前来企图蹭饭的齐奇同学默默留下两行清泪，这就是底层人民没有选择权的生动诠释，小赵哥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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