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袒护

大齐朝，武德元年，初夏，首府永安城。

        皇城中，皇权富贵们正忙着接受蛮夷异邦的朝贡，一辆辆马车从经纬分布，纵横相间的道路上进入到京畿皇城中。每个初次到此的外邦人都会被这尽显□□威仪的皇都设计震撼住。

        岂止是京城的设计，就连走在街上的京城布衣们都比外地人多了那么点儿自信和矜持，有时候这种感觉过了，很容易让人理解为些许的傲慢。

        当然了，京城中，比别处更多的，或者说从来都不缺的应该就是名门闺秀了。那些在京城中生活的富贵人家们，不管是朝中的上品，中品，还是下品，要想自己的女儿能够飞上凤凰的枝头，在这众多的名门闺秀中，除了命中带着富贵二字，要下一番苦功学习女工可是必不可少的要求。

        羽蓝将军府就坐落在这座京城的繁华处，府中的荷花，今年开得特别早，一丛丛，一簇簇，散布于湖堤旁，聚集在蒲草间，香气馨浓。

        一抹朝阳穿过大榕树，满地花荫，鸟儿在丝丝粉嫩的榕花花瓣上啁啾，跟外面的喧闹很不同，将军府的后花园里分外宁静。一个梳着抓髫的小丫头儿，坐在榕树下的竹席上，认真地绣着手里的活儿。

        不一刻，她忙完了，支起下巴坐在桌前，仰头四处找她的小姐。寻了半天也没看到人，小丫头儿“唉！”的一声叹了口气。就知道她的小姐一定又跑到哪里淘气去了。

        叹息完毕，小丫头又开始忍不住偷偷幻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她的三小姐突然变得像大小姐一样温婉端庄，像二小姐一样娇柔恬静，真不知道会美成什么样儿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这宁静的后花园中听得分外清晰。

        小丫头很是着急，赶紧伪装好现场，站起身四处张望，这是有如天鹅绒般温润柔滑的声音响了起来：“小草原，你家三小姐呢？”

        小丫头松了口气，赶紧转身请安道：“小草原见过三皇子。”

        “起来吧。”一个身穿紫白团花锦衫，腰缠金色宝带的俊美少年垂手而立，气宇轩昂中带着尊贵的气息，他再次问道：“小草原，你家三小姐呢？”

        小草原叹息一声：“小姐又丢了！三殿下赶快帮忙找找吧，一会儿夫人来检查小姐的绣工，我们又该有麻烦了。”

        三皇子笑着摇摇头，却没有迟疑，一个飞身他就到了榕树的顶端，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微微一笑，一个纵身，他跃到了湖中的荷花叶上，几个起落后，他已到了湖中的一个小岛上。

        三殿下刚一站稳，就看到苍老的皂角树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被挂在了繁枝茂叶间，正独自着急呢！再看树巅上，有个偌大的鸟巢。一对蓝鹤夫妇正冲着小丫头儿咕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一见到三皇子，小丫头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她眉开眼笑道：“鸿冽哥哥快来救我！”

        爱吉鸿冽眯着眼，双手一摊，一付爱莫能助的表情，责问道：“羽蓝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整天不是爬树，骑马，就是挥刀弄剑，这此下去，以后长大了谁还敢娶你！”

        羽蓝如丹知道有求于人，赶紧嬉皮笑脸，双手作揖道：“鸿冽哥哥的话甚是有理，不过来日方长，从今儿开始，如丹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哥哥就伸伸援手，救救妹妹吧！”

        爱吉鸿冽本想继续逗她，可一看她本来娇滴滴的小模样儿却说着江湖人的口白，真是娇俏又可爱，心里忍不住喜欢，一咧嘴他笑出了声，一口洁白的牙齿反射着太阳的金光。

        纵身跃起，爱吉鸿冽飞上了枝头，割去缠在如丹身上的枝条，把她抱下树，却不忘责备她道：“如丹以后不可以再这么淘气了，知道吗？”

        “鸿冽哥哥，如丹都没有淘气，是个老鹰叼走了蓝鹤的宝宝，我把老鹰赶跑了，把小蓝鹤送回到窝里而已。”

        爱吉鸿冽宠溺地看着她，一捏羽蓝如丹灿若朝霞的脸蛋儿，他笑道：“我们快回去吧，小草原都快被你吓死了。”

        粉色的榕花馨香袭人，浓郁至远，大榕树下，一位美艳的女子正在训人。

        “小草原，不是让你在这儿伺候小姐，看着她刺绣吗？”没有见到女儿，羽蓝夫人绷着脸，一脸严肃地质问刚刚十岁的小丫头。

        羽蓝夫人，鼎鼎有名的回纥公主，曾号称大漠玫瑰。就在当年羽蓝将军远征西北的时候，两人在战场上相遇相知相爱，可惜得是得不到族人的认可，她索性反出了家门，跟随羽蓝将军到了中原，这段轰动中原的佳话，闲暇之余，让喜欢围着茶炉窃窃私语的京城百姓们好生热闹了一阵。不过，对于草原人来说，这可是横扫草原，人人缄口的一桩丑闻。

        羽蓝夫人年近不惑，但其绝代的风华，丝毫不输给花样的二八佳人！即使生了一个儿子，三个千金后，只要她一出现，依然可以令男人侧目，令女人汗颜。不过，羽蓝夫人的心里一直都有个疙瘩，那就是她不是中原的女子，许多中原女子崇尚的技艺，她都不会，如刺绣之类，所以对她的女儿们，她看得很紧。可是如丹这丫头就是不听话，一切女工她都不肯认真学。

        偏偏皇都帝阁占星殿的五大长老齐观天象，曾众执一词道：她的女儿乃大贵之命，将要母仪天下。

        羽蓝夫人为了这事儿，教育女儿更是上心。幸好！幸好！她有三个女儿，思言和咏若，这两个千金，虽然各有千秋，那可都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哪一个去当皇后她都能放心！想到这儿，羽蓝夫人紧绷的脸放松了许多，忍不住想多疼疼她的小女儿，放松了对她的要求。

        在岸上刚一站好，羽蓝如丹就听到母亲在训斥她的小丫头儿，如丹疾步上前抱住老妈，用她娇嫩嫩的童音，撒娇道：“母亲为何生气呀？”

        闻到女儿身上淡淡的香气，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淘气，却最爱笑，爱撒娇的小不点儿，羽蓝夫人顿时眉开眼笑了，问道：“丹儿的荷花可否绣完了？”

        “绣完了，绣完了，小姐绣得可好了！”

        一听夫人要查作业，小草原赶紧把刚绣好的丝帕递过来给夫人看，羽蓝夫人扫了一眼，但见绣工精湛，她敛住笑容，轻叱道：“丹儿的绣功一夜之间增长了不少呀！”

        一看露馅儿了，羽蓝如丹赶紧找靠山，一回头儿，看到爱吉鸿冽正站在树后兴灾乐祸地看着她。不去理会他的表情，如丹跑过去拉住爱吉鸿冽的手，走到母亲面前，信誓旦旦地说道：“刚才丹儿刺绣的时候，鸿冽哥哥也在身边，”一仰头儿，手指捅了一下他的手心，如丹一脸献媚地看着爱吉鸿冽，“是吧？哥哥！”

        一看到爱吉鸿冽，羽蓝夫人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请安。爱吉鸿冽右手一抬，笑道：“夫人不必多礼，适才我看如丹妹妹的刺绣的确长进了不少，就特意带她去练习轻功，以资奖励。”

        一听他言，羽蓝夫人心中甚喜，三皇子爱吉鸿冽不仅俊美非凡，文武双全，果断中带着睿智，虽然还是个少年，但他身上的威严之气比太子还浓。最最重要的就是他从小就很疼如丹这小丫头，这让羽蓝夫人很是欣慰。

        自从皇家的大长老说她的女儿将要母仪天下，皇室们就对她的女儿们很是上心，甚至皇后定期都会把她们接到皇宫里亲自□□。

        可巧的事，皇上有三个儿子，而她有三个女儿，太子跟她的大女儿思言很说得来，但是关系不是很亲密。二皇子对她的二女儿咏若倒是很喜欢，可咏若却总是躲着他。只有这三皇子和她的三女儿，这两人从小就很要好，虽然还谈不上男女之情，但这是个好的开端。

        羽蓝夫人美滋滋地想完，赶紧说道：“原来是这样，那就烦劳殿下了，丹儿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如果殿下有时间就多教教她！妾身不打扰你们了。”羽蓝夫人言罢，疼爱地亲了亲如丹的小脸儿，乐颠颠地走人了。

        “还不跪下！”

        待夫人一消失，爱吉鸿冽双手一背，冷扫了如丹和小草原一眼。小草原吓得腿发软赶紧跪倒在竹席上，羽蓝如丹却搂着爱吉鸿冽求饶：“哥哥帮人就帮到底吧，如丹把这个丝帕送给哥哥将功补过可好！”

        爱吉鸿冽假装儿生气地看了一眼那丝帕，表情依然很严肃，“这又不是你绣的，我不要。”

        如丹一看他真生气了，有些着急，一屁股坐到竹席上，嘟着小嘴儿耍赖：“人家送出去的东西可是从不收回的，哥哥不要就说明你不喜欢我，以后如丹都不理哥哥了！”

        爱吉鸿冽爱怜地看着小丫头儿，以为她真生气了，他蹲下身笑道：“再过几个月，哥哥就要参加冠礼，成为大人了，要是你亲手绣个荷包送给哥哥当作礼物的话，哥哥就收下这块丝帕。”

        “好吧！一言为定！”

        羽蓝如丹答了一句，美滋滋地站起身，把丝帕递给了他，爱吉鸿冽嘴角儿一咧，坏笑一声，他很有气势地一摆手，他的贴身侍卫赶紧走了过来。爱吉鸿冽把丝帕塞给那侍卫道：“大庄园，这是小草原送给你的礼物，就收下吧。”憨厚的大庄园接过丝帕，脸顿时就红了。

        羽蓝如丹也不在意，反正今天的危机消失，这最重要。拉起爱吉鸿冽的手，她哀求道：“鸿冽哥哥，把你那招儿踏水无痕的轻功交给我吧，我这儿的师傅都没有新功夫可教了。”

        爱吉鸿冽轻笑，讨价还价道：“好吧，那你得先给我跳段儿舞，我再决定教不教你。”

        如丹的小嘴儿嘟嘟了起来，这个哥哥从小就很疼她，可是一点儿都不好惹。没办法，她看向小草原，却见那小丫头早就把琴备好了，正准备给她伴奏呢。

        大小姐的丫环小竹苑和二小姐的丫环小桃林，都没她小草原幸运！因为她的小姐不管学什么都拉上她，虽然小草原只是个丫头，可她却学了一身的本领。

        音乐响起，如丹的小嘴儿还是嘟嘟着，爱吉鸿冽得意无比地看着她笑。

        不一刻，绕梁的音乐开始如玉如珠，悠扬婉转中时而飞扬时而低吟，轻易地将如丹带入到一种快乐的意境中。只见她本嘟嘟的小嘴儿翘了起来，在一抹动人的微笑中她足尖轻点，整个儿人随着音乐飞扬了起来，一袭粉白色的衣裳衬得她更加娇美，一如百花丛中飞舞的粉蝶。

        云袖翩然，一足抬起，轻盈地离地后，转身，旋转，轻跃，速度越来越快，不一刻，飘飘的衣袂化成了一道流霞划过天边。如丹整个儿人被包围在粉红色的光晕中，优美如飞舞的流星闪耀在夜空……

        少年爱吉鸿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如丹为他飞舞，心里真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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