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被恶魔选中的人（4）

待真实的光线缓缓映入苏云弥的眼皮下时，他皱了皱眉头睁开双眼，仿佛他是刚才在梦境里陷入沉睡的堕天使在以后者的视角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

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由小到大、逐渐清晰，这意味着少年的意识正在恢复。

他稍微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身上被人盖上了一层黑色的毛衣。他用手指轻轻地捏起毛衣的衣摆，将其从自己的身上挪开。苏云弥稍微侧身双手撑住平面坐起，他晃了晃仍在发晕的脑袋，双眼朦胧地观看四周。

黑色的加长版保时捷Panamera在城市的公路上行驶，路边亮起的灯光擦亮它俊逸的外表，它奔跑在雨雾里犹如绝尘的潇骑。

苏云弥望着窗外湿透的路面，他坐在舒服的座椅上，忽然注意到身旁睡着的女生。

他伸手轻轻地戳了戳女生的脸蛋，后者挤了挤眼睛打了个哈欠醒过来。

“哦，不好意思，我也睡着了，明明说要看好你的。”短发女孩看着苏云弥的脸露出柔和的微笑，她的瞳孔是澄澈的蓝色，头发也染成了蓝黑相间的款式。

苏云弥凝视着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女的眼睛许久没有移开视线，女孩的眼睛里仿佛是流动的大海，苏云弥透过那双干净的瞳孔似乎能看到海面上飞翔的海鸥。

恍惚后他回过神来，问道：“你是谁？”

女孩的双瞳献出饱满的笑意，她回答苏云弥说：“我叫贝蒂，请多多指教。”

“我这是在哪？”苏云弥摸了摸他昏昏的脑袋。

“在回家的路上。”贝蒂微笑地回答。

苏云弥疑惑地看着她，“回家？”

贝蒂点点头：“嗯，你在回家的路上，你通过了测试。”她露出淡淡的微笑。

不知为什么，苏云弥看着眼前的女孩有种对方的心似乎被冰封了般的感觉，女孩的微笑是苏云弥从小到大没见过的微笑，她脸上是在笑，但是却笑得很柔和很平淡，像是随时都会被风给吹散一样。可她笑得又那样的好看，每个男子见了都会感觉她的笑容化作了一股暖流流进了自己的心里，让你有种可以为博得她一笑可以做任何事，甚至是牺牲自己。

但是贝蒂的笑在给苏云弥带来美好的同时似乎也给他带来了冰冷，他黑色的双眸注视着少女的脸，女孩的笑好像没有真正的感情，那是没有灵魂的微笑，给人机械般的冷冰。

“你……”苏云弥咽了咽口水。

贝蒂眨了眨眼：“嗯？”

苏云弥摇摇头：“没什么。”

“你说我通过了测试，是什么测试？”他问。

贝蒂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苏云弥接过女孩递给他的东西，手掌缓缓张开，眼神流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什么？”

他的手中是一个白色的圆球，圆球的表面刻有细腻的蓝色纹路，球心是类似蛋黄的东西，蛋黄散发着粉红色的灯光。苏云弥盯着手中的拳头大小的球体瞳孔微微凝聚。

“这是我代路易斯先生转交给你的东西——纳米驾驶服。”女孩微笑地说。

“纳米驾驶服？”苏云弥疑问。

贝蒂点点头：“你现在是我们达摩克里斯00编队的一员了，你将会和我们一起工作。”

苏云弥露出像是产生了幻听的表情，他有点儿颤抖地说：“你开什么玩笑？”

贝蒂摇摇头：“我没有开玩笑，你手中的战斗服就是为你而作的。”

苏云弥假笑地将身体往后仰，将手中的球体丢在座椅上：“我，我不要……”

“为什么？”女孩看着他。

苏云弥惊恐地朝他叫道：“因为会死的！我会死的！”

贝蒂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害怕的眼睛，手指微微搐动。

“你们达摩克里斯是要和那些巨型的怪物作战吗？我可不想，我才不要那样！我只想过我正常的生活！”苏云弥的情绪激动，他大声地呵斥贝蒂，仿佛眼前的女孩是个罪人，“你知道我的姐姐死掉了吗？你知道吗？就是因为那个被你们称为堕天使的怪物！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她会这么早的就离开我，还是以这种方式……”渐渐的，他泪流满面。

“从来都没有啊！”他大喊着伸手在面前用力一挥。

贝蒂银蓝色的双眸渐渐垂下，无神地望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要是有一天也被那些怪物给杀死了，我的爸妈怎么办？你告诉我啊？”苏云弥问。

“你们告诉我啊？他们怎么办？哈？”他眼神凶恶地看着少女的脸，“我该怎么办？”

贝蒂低着头不说话，苏云弥缓缓地深呼吸，窗外是骤然加剧的暴雨。雨点密集地敲打在车顶上，在两侧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痕迹，猛烈的雨点像是要把车窗给拍裂开。

苏云弥埋下头，整张脸藏进阴影里。他轻声地开口：“对不起……”

垂着头的贝蒂稍微一怔，她抬起澄澈的眼眸，乌黑浓密的睫毛犹如振飞的鸟羽。

苏云弥将座位上的圆球拾起，伸出手臂将其放在少女双手上：“这个你们拿回去吧，就帮我告诉路易斯说我拒绝了。”

贝蒂看着手中的白球，精致的脸蛋上面无表情。

——

“你的名字……是叫做‘苏云弥’是吗？”片刻的沉默后，她微微开口。

在望着窗外风景的苏云弥稍微一愣，他扭头看向坐在右侧的贝蒂。

女孩在他的注视下，忽然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少年的瞳孔放大，漆黑的镜面里倒映着女孩微笑的脸。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名叫贝蒂的女孩，而是自己的姐姐苏云微。或许是自己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丧亲之痛还未能从痛苦中挣扎出来而产生的错觉，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思念姐姐以至于将女孩的笑容看成了苏云微的微笑。他刚刚做了一个梦，三个星期里，他每次睡着之后都会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在梦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苏云微死在自己的怀里，火焰在身后的城市燃烧。

除了刚才的那个梦，苏云弥回到了他的老家，他梦到自己和姐姐在玩雪，那是他们童年时每逢春节的时候在家乡前最喜欢做的事情。俩姐弟在树林前的雪地上奔跑，捏着雪球互相朝对方的身上扔去……他们在纯洁的白雪上欢笑、打闹。直至渐渐地长大，他们都把这段回忆封入了被称作【童真】的代名词中。

苏云弥再次和苏云微玩雪，没想到竟然是少年的梦里。而这次的梦第一次出现了那具附有六只翅膀的堕天使，它悬浮在空中的身躯看上去是那样的伟岸，犹如世间君王。

贝蒂将纳米驾驶服塞回口袋中，她对苏云弥说：“我也希望你不会有用到它的时候。”

苏云弥微微睁大眼睛，他难以置信地听到女孩这样回答他，竟是以安慰的方式。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家人，我是个被路易斯先生收养的孤儿。”少女眼睛盯着地面。

苏云弥咽了咽口水。

“我脑子里的记忆只有我7岁的那年到现在17岁所发生的事情。不知为什么，我对我7岁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一丝印象了，在我7岁的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孤儿了。”贝蒂表情看上去很安静，“我隐约记得我7岁时是住在巷子的垃圾堆里，我用人们丢弃的纸皮和金属制造了小房子，我住在我搭的房子里，吃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东西。”

“我那时候很脏，没有人给我洗过澡，我也不记得如何洗澡了，甚至已经忘记了需要洗澡这样的事情。”女孩将背部慢慢地靠在座椅上，脸蛋朝向布满雨水的窗外，“大人们一旦看到我在他们的楼下搭了房子，他们就会把我赶走，然后我就去寻找下一个地方，找东西搭住处。我在我生活的那座城市的很多角落都搭过房子，我已经记不清我被人们赶走多少次，记不清我搭了多少个房子了……我只记得某一天，我听到街上的人们都在讨论着堕天使，听说有个和我住的一样的城市被那种东西给摧毁了。人们拿着报纸在街道上吵闹，散落的报纸飘到了我的面前，当我抬起头时我就看到了站在我身前的路易斯。”

苏云弥沉默地望着女孩的侧身，嘴唇有些干涩。

“我也是个甲胄的驾驶员，我已经在达摩克里斯服役5年了，因为只有当你的年纪达到了12岁他们才能将你正式地登记在档案上。”贝蒂说，“我驾驶甲胄已经有两年了，但是从来没有和堕天使战斗过，我们目前唯一的一次与堕天使的战斗就是在三星期前的那场战斗。”

“我一直在想象着那场面，可等到真正地看到的那天才知道那场面比我想象的要惨烈很多倍很多倍。”她说，“我也很害怕死亡，即使我的生活不是那么的精彩，我没有上过学，没有玩过游戏机，也没有和朋友……但我仍想要珍惜我的生命，因为我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就只有一次，总得找到些什么才能安稳的离去。我要找的是什么呢？我要做的是什么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起码我现在还活着，能和你坐在车里聊天。”

贝蒂转过头看着苏云弥，女孩的嘴角微微扬起：“我相信每个人之所以能来到这个世界都是有他们的意义的，或许我的意义就是为了对抗堕天使吧……你呢？”

苏云弥无奈地舔了舔嘴唇，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

“回答不上了是吗？哈哈。”贝蒂露出雪白的牙齿，“当然啊，因为你所拥有的很多，你有你的家庭，你有爱你的姐姐，虽然她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是她曾给过你的爱是真实存在过的。你接受的东西这么多，所以你现在很迷茫吧……我也一样。虽然我经历没有你这样的生活，但我也是很迷茫呀。我存在的意义真的就仅仅是为了驾驶甲胄对抗堕天使吗？还是说还有其他的别的什么呢？”

苏云弥挠挠头，他看了看贝蒂然后立马将视线移开。

两人沉默地坐在车内，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这个傍晚显得尤为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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