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旧生活嘎然而止（二）

2020年3月16日，星期一。

        李菲的幸福自由生活还没享受两周，忽然传来一个晴天霹雳——由于病毒大量传播，为了所有人的健康和安全考虑，李菲所居住的新泽西州以及公司所在的纽约州同时宣布，即日起关闭所有学校、公司、娱乐场所、以及公园等公共设施，只有提供生活必需品的超市能继续营业。除了医务人员以及一线工作者之外，所有人必须呆在家里。餐饮行业取消堂食，只允许接受外卖订单。

        尽管这在李菲和欧阳看来几乎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对于绝大多数乐天派美国人来说却不是。更要命的，便是消息传来的同时便即时生效。

        一时间，这个在美国被成为tri-state的人口密集区乱成一片。大家忙着收拾各自的电脑，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了公司，挤进了地铁。

        学校里也是人头攒动。那些不工作的妈妈们在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里就接走了自己的孩子，而那些双职工家庭显然就要慢上一拍，毕竟这些父母们都还在下班的路上呢。

        当然，这还不是学校老师们忙碌的主要原因。他们面对的最大压力，还是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安排好网络授课。今天才下达的命令，明天就要开始施行，连个备课缓冲的机会都没有，也真是为难这些老师们了。

        “爸爸！”当欧阳踏入家门的时候，顺顺已经破天荒先一步回到了家里，还兴奋地替欧阳开门。

        “诶！怎么样？今天那么早就回来了高不高兴？”欧阳一边换鞋一边问到。

        “yeah！”顺顺扬起大大的笑脸。前段时间都是爸爸接他回家，今天突然换成了妈妈，别提他有多高兴了。

        “怎么样？回来还顺利吗？”

        “老样子呗。这一路上还是基本没人戴口罩，天知道又有多少人传染。”欧阳把书包轻轻放在客厅的角落里。今天的包里装着电脑，可不能再随手一丢了。

        “是啊，谁让媒体都大肆宣传不需要戴口罩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外面路上能看到的戴口罩的都是亚裔吧？”

        “肯定的。”欧阳随口应道，“你今天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一提到这个问题，李菲立马变得严肃了许多：“基本差不多了吧，我上午先去超市把平时要用的生活用品都买了一些。矿泉水早就已经都脱销了，剩下的也快了。”

        “那个没有就没有吧，又不是家里断水，多烧点自来水也一样。”欧阳稍稍松了一口气，“里面人多不多？”

        “我去得早，人倒是还可以，不过明显大家都在囤货，基本上购物车全是满的。”

        “都戴口罩了吗？”

        “怎么可能。”李菲翻了一个白眼，“媒体天天说不需要戴口罩的时候你还指望他们？”

        “那你戴了吧？”欧阳立刻紧张地问道。

        “当然戴了。我还买了好多消毒纸巾和酒精湿纸巾。”

        “好！”欧阳竖起一个大拇指，又问，“菜呢？”

        “冻箱已经全部塞满了。牛奶、鸡蛋、蔬菜我也补充了一批，但冰箱就这么大，也买不了太多。”李菲直接把冰箱门拉开，给欧阳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格子，“车库的温度低，我买了不少白菜、萝卜和土豆放在那里，肯定能放一段时间。水果我尽量多买了一些苹果这种相对比较能放的。还买了不少罐头。”

        说着，李菲又打开一个储藏室，只见平时空空荡荡的架子今天也堆得满满的。“水果、蔬菜、肉的各种罐头、维生素片我都买了好多，还有面粉和大米也补充了。反正，至少一个月不出门肯定不成问题，估计还能挺更久一点。”

        “好！”欧阳由衷地点点头，拍拍李菲的肩膀，“辛苦了。”

        转过头，看着正趴在地上独自玩着玩具车的顺顺，欧阳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以后咱们三个就要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了。”

        是啊……一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挑战，李菲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2020年3月17日，星期二，顺顺镇宅第一天。

        由于作息的惯性，一大早全家人便准时醒了。

        “啊……”欧阳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习惯性地起床，直到洗完脸才意识到今天不用去公司了。

        “看来以后不用那么早起床了嘛……”直接穿着睡衣来到厨房，一边做早饭，欧阳一边美滋滋地想着。

        “爸爸！”耳边传来一记吼声。

        额……好吧，看来这事还得等到某个小屁孩也不那么早醒的时候……欧阳顿时泄了气。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顺顺以后都不去daycare的话，没有了时间的压力，想必他也会慢慢睡到更晚吧？这么一想，欧阳的心里又重新美了起来。

        拍拍手，欧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顺顺的房间。只见李菲早已在那了，仍然是一身睡衣，正和顺顺在床上闹成一团。看到欧阳的出现，李菲立刻拉拉顺顺的手臂，又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笑嘻嘻地说：“怎么样，我跟你说了爸爸今天也在家吧？”

        说罢，又抬起头看着欧阳解释道：“昨天才和他说过今天不用去daycare，这小子一觉睡醒又不信了，非要看到我们俩都在家才算数。”

        “你不信？”欧阳也翻身上床，一把将顺顺扑倒，额头顶着额头，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说道，“你个臭小子以后就要天天呆在家里跟我混了，你信不信？”

        “yes，哈哈哈，yes，咯咯咯。”顺顺被欧阳挠得直笑，不停地扭来扭去。

        “记得让他换衣服啊。”李菲悠悠地叮嘱了欧阳一句，也不管他有没有注意听，便趁机脱身。

        这一天，不仅对于李菲和欧阳是全新的一天，可以说对于几乎所有居住在这片大纽约地区的民众都是崭新的一天。这一点，从各种社交平台就能见分晓。

        “我了个去，你看这张照片。”欧阳正打字打了一半，忽然一个手机屏幕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了？”欧阳愣愣地看着这张只显示着几个空空如也的货架的照片，“超市里的东西都被抢完了？”

        “是啊，估计今天很多人都没在上班，全跑超市去囤东西了吧。基本上和吃的或者生活有关的必需品已经全部卖完了。”李菲心有余悸地说，“亏得我昨天早上去过了。这要是等今天的话肯定完蛋。”

        “去买东西的时候都戴口罩了么？”欧阳特别关心这个话题。

        “这还用问么？”李菲无语地反问。这么明显的答案，还需要用脑子想？

        “哼，也不知道这一天下来又要传染多少人。”欧阳摇了摇头，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工作上。

        李菲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只可惜，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是啊，也就中国超市比较好一点，营业员早就全部戴口罩了，进去买菜的也基本上都……”

        “mommy！”

        “哎……”李菲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canyouhelpme？”

        “来了。”李菲干脆地甩了甩头，大步走向顺顺的位置。

        ……

        “mommy,whereareyou”

        李菲刚准备开始电话会议，耳边又传来顺顺的声音。

        “我在书房，马上要开会了。”李菲耐心地回答道。

        噔噔噔……沉重而又频繁的脚步声立刻响起。这边李菲刚刚将耳机戴上，那边顺顺已经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顺顺，我马上要开会了。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好吗？”李菲低下头轻声地解释道。

        “no，iwantyoutoplaywithme”顺顺委屈地看着李菲，嘴巴都要撅起来了。

        “我开完会就马上陪你玩，但你先让我开完会，行吗？”李菲试图和顺顺谈条件。

        “no,iwantyoutoplaywithmenow!”顺顺坚决反对。

        “但是顺顺，我现在要开会，没办法陪你玩啊。”李菲指了指屏幕上逐渐增加的人脸画面，“要不你去找爸爸？”如果能让自己专注接下来的半小时的话，李菲可不介意祸水东引。

        “but爸爸doesn’twanttotalktome”顺顺更委屈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李菲。这一下子，李菲只觉得自己的心肠突然变软。

        “顺顺，我保证，等我开完这个会，就提前下班陪你玩好不好？”李菲看了眼时间，刚好下午3点半。假设开完会4点，溜走的话应该没人会注意吧？反正今天该做的事情已经都完成了，万一还有人找的话，大不了晚上补一下好了……李菲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okay……”或许是李菲的保证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李菲脸上的表情让顺顺知道这已经是她的底线，总之小家伙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菲大松了一口气，赶紧关闭静音，和同事们打招呼。谁知道，寒暄还没结束，背后再次传来顺顺的脚步声。

        李菲紧张地回头看去，只见顺顺果然已经出现在她所在的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好几个玩具车。

        “你要干吗？”李菲赶忙再次打开静音，轻声询问顺顺。

        “iwanttoplayhereandwaitforyou”顺顺一把推开李菲的键盘，腾出一小片位置，将手里捧着的玩具车一字排开，然后熟门熟路地爬上了李菲的大腿，坐在那自顾自玩起了玩具车，还不忘回头冲着李菲嫣然一笑：“youcanhaveyourcallnow”

        what？竟然还能这样？李菲看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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