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特别的惩罚

百眼魔君最近心情很不好。

        一晃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他的心腹大将十目不仅没能给他带回一洞金银财宝，甚至杳无音讯，连个蜈蚣影都看不到。

        据他的眼线来报，十目等人进了摩云洞以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难道是成了那玉面公主的手下败将？

        不应该啊，他对十目的本领心中有数，对方绝不可能被一个花拳绣腿的狐狸精打败。

        看来，只能是第二种原因了。

        人人皆知，那玉面狐狸精美艳动人，善于迷惑男人，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招数迷惑了自己的手下。

        想到此处，百眼魔君愤怒道：“真是个废物，居然会被女人迷惑！”

        闻言，观中的蜈蚣精们纷纷跪了下去，异口同声道：“魔君息怒！”

        蜈蚣精黑压压跪了一片，俱是俯首称臣的模样，百眼魔君看了他们一会儿，觉得心中怒火渐消，便从中点了个人：“九原，你出来。”

        “是。”

        这声音暗沉低哑，光听声音就能判断说话之人必定冷酷无情。

        果不其然，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黑衣男子，这男人目光冰冷，额角处有一道黑色伤疤，浑身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质。

        百眼魔君开口，声音在观中回响：“九原，你从来不近女色，视女人如洪水猛兽，我便派你去会会那玉面公主。”

        “顺便。”百眼魔君咬了咬牙，“给我把十目他们废物带回来。”

        “是！”

        百眼魔君吸取了经验教训，上次是他低估了红玉，才派了些连瞬移都不会的低阶蜈蚣精给十目当手下。这次，他则拨了一批精兵给九原。

        临行前，百眼魔君淡淡道：“九原，你可不能再让我失望了。”

        九原道：“属下定不负魔君所托。”

        说罢，一行人用了瞬移大法，一阵黄雾闪过，只见九原等人就这么在原地消失了。

        摩云洞和九原想象当中有所不同。

        玉面狐狸精有百万家私，洞中装潢必定黄金璀璨金光闪闪，奢华无比。然而他现在看到的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盎然。

        开了橙花的树在洞口围了一圈，在翠绿的树叶衬托之下，更显赏心悦目；地面上不生杂草，而是铺了一片细密的绒绒青草，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居然连生长方向都是一致的，看起来颇为舒心。

        洞中墙壁虽然不铺黄金宝石，却依然能从洞外窥见里面的光景，仔细一看，居然是用了玉石和夜明珠做装饰，依旧奢华，却不显得庸俗。

        九原看着这精致美观的狐狸洞一愣，差点忘了自己是要干什么来的。没办法，谁让他住的黄花观里除了黄土就是泥沙，哪里有半点美观可言？

        想到这雅致的狐狸洞即将毁于一旦，一贯冷心冷情的九原竟生出了些惋惜之情来。

        因此，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对着门面直接开轰，而是拟了道诀，打向了地面。

        这地面也和他平常看到的黄色发白的土地有所不同，居然是黑色的，而且十分松软，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油润的光。

        ……把这么一片宝地炸出一个坑来，好像也挺不好的。

        九原忍不住在心中疯狂摇晃自己：你在想什么啊？你冷静一点！打都要打了还在乎那么多做什么！

        谁知，那道射出的诀眼看即将扑向地面，却忽然在半路被人截住，化作一阵阵雨滴，轻柔地打进泥土里。

        一阵香风飘过，一道白衣倩影缓缓而至，看似“缓步”，实则动作极快，七八步便来到了九原面前。

        九原心中警铃大作，知道面前这人多半就是玉面狐狸精，且对方修为高深，能够将法力运用得精湛，和传闻中大不相同！

        他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十目应当不是中了美人计，陷在对方的温柔乡难以自拔，而是被对方杀了……

        红玉不知他心中的千回百转，只生气道：“你要炸我的地？”

        闻言，站在红玉身后的小灵、月儿等人都知道，这人怕是要倒霉了。

        自几个月前的大病初愈以来，她们的公主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心扑在种菜做饭上，把自己种的那些菜当心肝宝贝。这人竟然敢在他们公主面前破坏土地和花花草草，简直是不要命了！

        听到红玉说话如此不客气，九原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特别是身后还站着一群小喽啰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他气不过地说道：“炸了你的地又怎么样？我还要炸！”

        话音未落，几道强力的破坏诀从他手中斜射斜出，这次也顾不得什么暴殄天物了，直接哪里美观精致、哪里土壤肥沃就炸哪里！

        小灵、月儿、铃铛等人：……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九原一边出手乱轰，一边喊道：“为十目报仇！”

        身后的蜈蚣精们受他感染，也加入到战场之中，对着面前的绿植、土地就是一顿狂轰乱炸。

        红玉面色更冷，一言不发，出手飞快，将对方那些毫无章法的破坏诀一一化解，变成氤氲细密的雨丝、营养丰富的肥料、轻柔和煦的阳光……再加上狐狸崽子们的帮忙，狐狸洞外的景观和土地，居然没受一点伤害，反而经过这一通浇水施肥后，变得更加油亮茁壮、翠绿欲滴了。

        蜈蚣精们：……

        突然有点后悔接这活儿了。

        这时，听到洞外的异动，十目、阿七等人一边喊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跑过来，却在看到熟人时愣住了。

        “……”

        “……”

        九原先开的口，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红玉身后的熟人道：“十目，阿七……原来你们没死啊？”

        阿七疑惑道：“为什么会死啊，红玉姐姐每天给我们做好吃的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我们死？话说回来，九原，你是来加入我们的吗？”

        九原怒道：“我加你个头！”

        听阿七说这玉面狐狸精“每天给他们做好吃的”，九原是万万不信的。可仔细一看，这些人一个个分明面色红润、白白胖胖，一点都不像被虐待的俘虏，不禁又怀疑起来。

        他当然相信阿七他们不会骗他，却不相信红玉真的有那么好心。

        趁着他们叙旧的功夫，红玉已甩出捆妖索将九原等人捆了起来。

        见他们被缚，十目叹了口气，对红玉道：“可是要把他们送去种菜？”

        “不。”

        红玉微笑道：“让他们去清理鸡窝。”

        九原：“……？？！”

        红玉从桃溪镇买来的雏鸡雏鸭每日都能吃到有机饲料，因此长得很快，蛋也下得多，孵出来的鸡鸭成活率也高。如此鸡生蛋、蛋生鸡，往复几次，很快就从十几只变成了几十只鸡鸭，鸡窝鸭窝也扩大了一倍不止。

        随之而来的是，鸡鸭的粪便也增多了。

        以往狐狸崽子们都是用法力来收拾这些东西，顺便移到田地里当做天然肥料，倒也省时省力。

        现在，红玉决定让九原等蜈蚣精们来完成这项任务——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人工完成。

        原本她想像当初对十目他们那样，也安排这些人去种菜，谁知这群蜈蚣精法力有余，善良不足，居然一上来就要炸她的洞和地，这可真是触到她的逆鳞了。

        九原脸色都绿了，再也维持不住原本冷冰冰的模样，咬牙切齿道：“……我不去！”

        红玉却不搭理他，只道：“十目，交给你了。”

        十目：“是。”

        于是九原等人被拉到了生菜地里。正是生菜的收获期，看着绿油油水汪汪的生菜，九原微不可察地吞了吞口水，对十目道：“她让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十目说，“当然是吃生菜啊。”

        九原心中一喜，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菜了，心道原来阿七说这玉面狐狸精会给他们做菜确实是真的……

        正想着，见十目去地里拔了颗生菜，用山泉水洗了洗，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碟色泽清亮、点缀着辣椒碎的料汁。

        九原吞了吞口水，仍然不忘保持形象，矜持道：“十目，你帮我把这捆妖索解开，我自己吃，不用你喂。”

        身后的蜈蚣精们也纷纷道：“是啊，十目兄弟，你就把我们解开吧！”

        “十目，还是你好，知道给我们饭吃，还吃的是菜！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生菜了……”

        听到这话，十目猛然抬眼，疑惑道：“谁说我是要给你们吃？还喂给你们，想得倒美。”

        众蜈蚣精们傻眼了：“……啊？”

        接下来，他们就看到，十目将那刚拔下来的新鲜生菜撕成了均匀的条状，慢条斯理地捏起一条，放入料汁中蘸了一圈，确保每道生菜褶里都裹满了料汁，这才把它送进了自己嘴里。

        他们甚至能听到脆爽的生菜在口腔中被咀嚼的清脆声音，光听这声音就能想象这菜有多好吃了。

        捆妖索除了会吸收法力之外，还会吸取被缚妖怪的情感，包括饱腹感、幸福感、欣喜等等一切积极向上的情感。

        原本辟谷多年被压下的馋虫一朝爆发，令人难以招架，蜈蚣精们顿时感到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饥肠辘辘，偏偏此时十目还添油加醋地说了句：“好吃！”

        ……

        人群中一阵诡异的沉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十目手里的生菜。

        这时，九原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问道：“……能不能给我们也吃一口？”

        闻言，十目道：“可以啊。”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他说：“只要你们去清理鸡窝就行。”

        “……”

        瞬间，对于清理鸡窝的排斥感暂时压倒了饥饿感，占据上风，蜈蚣精们异口同声道：“我不去！”

        听到他们的回答，十目看上去并不感到意外，依旧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生菜条蘸着料汁吃完，这才拍了拍手，准备走人。

        刚一转身，却听九原在身后问道：“十目，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另觅新主，是忘了魔君对我们的教导了吗？”

        十目顿住了脚步。

        须臾，他回过头来道：“我没忘。只是作为属下，我已经完成了他要我完成的所有任务，除了这件事——因为这是不正义的。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句话，因为我也做过许多不正义的事，但我现在不想做了。就这样。”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留下九原一个人在原地若有所思。

        第二天，十目拿了盘蒜蓉生菜来到了生菜地。

        焯过的生菜又脆又嫩，料汁略微粘稠，既能轻松流动又能挂在生菜叶子上，最上方则是用新鲜大蒜压成细密蒜蓉。

        十目用筷子将调料和生菜拌好，夹起一口慢慢咀嚼。蒜香和青菜香混合在一起，钻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鼻腔之中。

        吃完后，十目擦了擦嘴，问众人道：“要不要清理鸡窝？”

        半晌，人群之中传来回答：“……不要。”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不少。

        十目心中有数，正准备走人，忽然听到了几道不同的声音：“我，我答应……”

        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人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

        十目看了看他们，道：“好。”说完，便把这几个人送去了鸡窝。

        第三天，十目拿了一盘韭菜炒鸡蛋。

        鲜嫩的韭菜炒过之后变得更加翠绿，不水不老，鸡蛋鲜香不油腻，香味浓郁。鲜嫩的韭菜和香软的鸡蛋混合在一起，口感上分外和谐。

        吃完后，十目依旧问道：“要不要清理鸡窝？”

        有了昨天的四五个人打样，这一次人们纷纷动摇地站了出来，十目数了数，居然所有人都同意了。

        包括九原。

        十目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对他说道：“当初我可是坚持了十几天才答应她们，你怎么只坚持了三天？”

        九原面无表情道：“你都那么说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这些天他想了许多，百眼魔君不过把他们当做工具，且平日让他们做的都是不义之事，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动辄打骂。与其在他手下苟延残喘，还不如去清扫鸡窝。

        想清楚这一点后，九原倒觉得自己只坚持了三天才是明智选择。

        为了安排这群新来的免费劳动力，红玉这几日下界又带回几头牛来，三头老黄牛耕地，四头奶牛留着挤牛奶喝。

        原先清理鸡窝的人又被重新调整了一下，一部分不变，另一部分则被分去了牛棚，负责清理牛棚和挤牛奶。

        九原就被分去了挤牛奶。

        挤牛奶也有技巧，用力太轻挤不出来，力道太大就会弄疼奶牛，更加挤不出来，还会被奶牛攻击，九原上次就被踢了一脚。

        这天，他正老老实实地在牛棚里挤牛奶，忽然被小灵叫了过去。过去一看才发现，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叫了过来。

        小灵拿着一根捆妖索，拿在手中拟作鞭子，一脸严肃：“说吧，往菜地里放灵虫这件事，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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