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的开始

　　灰白色的城墙下，护城的水渠连通一旁的河流，用精铁包边的木质吊桥横在正城门前的水面上，将远方而来的土路与城内的灰石主路相互承接，将城池内外景色的对比化得自然了许多。吊桥的额边深深嵌在泥土之中，提拽用的金属锁链稍微有些锈蚀的的痕迹，车马匆匆，行人绰绰，大多都带着大小包裹物件，有三两成伍的青年提着行囊与武器，也有农夫装满了一车南瓜，让前面的老牛只得低着头弓起后背奋力地拉着。护城河上的波光，与春日的暖阳，将喧闹的城门渲染上温和的光晕，让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平和与繁荣，本用作战争的护城河上野鸭白鹅游曳出淡淡涟漪，甚至城墙箭楼上都摆着数个大盆的绿植。

　　这是贸易之都约克南德——最繁荣也最安全的商业之城。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里是约克南德的，是因为在城门口有一个很大的方形石柱，上面用鎏金刻着——欢迎来到艾罗帝国的首都约克南德，愿东方启明之星指引着你的方向。

　　这是石柱四面中一面，而在其他三面分别写了约克南德的简史、简介以及规则，大概写了一百余年没有经历过战争的艾罗帝国是如何强大，又用很大的篇幅去赞颂东方启明之神教会所带来的荣光。

　　以及真正对于旅人有意义的规则：在约克南德的每一笔交易都需要被帝国承认，每一笔合乎规定的交易也将受到帝国竭力的保护。

　　我和亚诺从通往城池旁山林的小路上向约克南德的城门走去，一路上亚诺惊叹了好几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大的建筑，这么热闹的地方，那些人带着的东西全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那个人的车上拉着的绿绿的东西就是蔬菜吗，还有那边一大车橙黄色的球。”亚诺对我问道，他对看见的每一个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那些绿色的是蔬菜，你看，就像地上的草一样。而那些橙黄色的球，是一种叫做南瓜的食材，虽然是果实但也算是蔬菜的一种。”我为他解释道。

　　他没有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尽管我们共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山林时光，然而作为最繁华的人类城邦之一，那些文明社会的产物并不是在寻常森林中可以轻易见到的。

　　初晨的和煦在亚诺披着的毛皮上掩一缕蒙眬的光感，遮了他半侧的树影缓缓流转曲过凌杂的车轮沟痕，一道道地，从面颊划过背后的木筐落在地上。他的裤脚上挑着几颗晶莹的露水，那是清晨草叶上的露水，晶莹明亮，在光影交错中明暗出轻轻晕影。

　　“水果和蔬菜有什么区别呢？”亚诺明亮的琥珀色双眸底带着些许的淡粉，又迎上他盈盈笑容，在南方的景致下显得又多了几分灵动与轻松。

　　“大概……蔬菜要加工之后才能吃，而水果可以直接吃吧。”我想了想，答案有点奇怪，“在那位女主人的记忆中，有很多种处理蔬菜的办法，我希望我可以去尝试一下，说不定会收获一些不错的体验呢。”

　　路上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亚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间就跨过了小路的最后一个交汇处，抬头就已经可以看见高大的城门顶层箭楼的每一个细节了。总感觉跟他说话的时候，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快，就像是有什么将时光偷走了一样，虽然作为一个超脱于时间之外的神，这种话的确很不负责任。

　　当我们抵达城门准备入城时，城门口进行例行检查和身份核实的士兵将我们两个拦了下来。

　　这个士兵的年龄看起来大概比亚诺大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相貌俊朗，完全没有其他士兵的风尘感，举止之间都带着自然的优雅。

　　“两位尊敬的朋友，请你们出示身份证明。”他对我行了一礼，说道。

　　身份证明——我们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毕竟我们是刚刚来到人类社会。

　　亚诺有点尴尬，不好意思道：“身份证明是什么？没有听说过。”

　　他的阿玛拉语本就是我教的，而我很难去教给他那些没有见过的东西，他对于身份证明可能不是非常理解。

　　“顾名思义，那是用来证明身份的东西。”我对亚诺解释了一句然后对年轻士兵歉然道，“抱歉，我们是第一次来，没有身份证明。”

　　年轻士兵摇了摇头说道：“很遗憾，没有身份证明你们不能进城。所以如果你们想要进城的话请和我们一起去登记和办理。”

　　我点点头，和亚诺一起跟着他向旁边的一栋石质建筑走去。这座建筑的结构构造很新奇，使用木质悬挑和石材堆砌共同组合而成，也因此能够在建筑的中心留出一个足够大的大厅。穿过用石柱支撑起来的拱形门庭，在建筑的庭院中就能看见写着“艾罗帝国对外领馆”的石壁，大字周围有许多精致的浮雕和一面垂下来的旗帜，旗帜的主色调是金色和蓝色，而浮雕的主要内容则是许多人在东方启明之神的神座下在进行交易的场面。东方启明之神是一位头生双角，背有纯白羽翼的神，代表希望与智慧，他跟我并不一样，虽然也是双臂双腿，甚至连面容都和人类有些类似，但是身上又有羽毛和鳞片相互交错堆叠。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神形态都相差很多，甚至有的都看不出来是一个具体的生物，而东方启明是除我这个完全是人类模样的神以外，和人类最接近的神了，他在每一个拥有人类的纪元都在世间拥有着数量庞大的信徒，而他和善的性格与几乎没有害处的权能则让他能收获最虔诚的信仰。

　　庭院不算非常大，主要的小景观只有这个浮雕矮石壁和一池水塘，水塘中有彩鳞片十几，藻荇丛丛，可以说得上是清雅秀丽了。我们从庭院周围一圈的走廊绕过去，进入这座建筑的大厅，这座大厅中大部分人都是商人或者农夫打扮，这些人集中在几个深色木质柜台的前面排队。但也有一小部分衣着华丽者和教士在大厅的另一边坐着，这些人的都单独和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单独的小桌边，桌子上还有一些饮品和甜点。

　　年轻士兵将我们送到这里就继续回去工作了，我们则站在队伍的末尾慢慢等待。在等待的过程中，我第一次听到了别人对我们的评论，虽然仅仅只是外表，但至少这意味着我和亚诺已经开始在人类社会中留下记忆了。那些人谈论我们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以我们的听力则可以轻易听到他们自己都有可能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你看，那两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皮肤那么白，头发也是，应该是其他国家的人吧。”一个商人悄悄给他的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闻言也向我们投过来视线，观察了一下小声回复到：“应该是吧，在领馆见到外国人也不奇怪，不过他们长得几乎完全一样，估计是孪生兄弟吧。”

　　不单单是平民区域，甚至连旁边华贵区域都有人开始议论我们了，只不过他们并不仅仅只看相貌。

　　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岁的贵妇仔细端详了一下亚诺身上的衣服，然后对身旁的一个教士低声惊讶道：“凯洛牧师，你看那个孩子的衣服，那种质感和花色让我想到了家族中收藏百年的那件极北海兽皮裘。”

　　“的确，虽然长时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但我敢说，那个孩子身上的牧师估计不是家族中收藏的那件所使用的材料。”被称为凯洛的牧师小声对贵妇说道。

　　“可我感觉他身上的衣服品质足够高，甚至看起来比家族的那件还要好看，其缝纫手法更有一种大巧若拙的感觉，如此简单的缝纫手法却如此巧夺天工。”贵妇不明白为什么牧师那么说，“我不会看走眼的，我从事这方面的贸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品质的衣服。”

　　凯洛牧师点点头说道：“你误会了，正如你所说的，恐怕家族的那件收藏跟那个孩子身上的衣服相比如就同石头与黄金，这种毛皮上有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和谐感，岂是家族中的那件可以相提并论的。你再看另一个孩子，他的衣服虽然很朴素，可是你见过那样的衣料吗，我们家族掌控帝国服装这一产业数百年，从来没有任何记载能表明曾经有人见过这样的面料材质，看似是绸缎却没有制造的痕迹，所有的衣料宛如一体，但如果说是皮革，你有见过这么柔软纤薄的制皮工艺吗？全帝国都没有这样的技术，而且那种质感更偏向于布料，有微微凸显的精致花纹，又明显不是绣上去的，浑然天成，太精妙了！”

　　贵妇忽然有点疑惑道：“不过，他们的衣服如此华贵，随意一片材料就价值万金，可是为什么他们要在平民那边排队呢？能穿上这种品质衣服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吧，而且看着二人的皮肤和面容，不像是从事过体力劳动的人。”

　　牧师听贵妇说道这一点，也皱了皱眉道：“确实如此，虽然看起来他们的行礼很……简朴，但我觉得我们还是把他们邀请过来吧，说不定会获得一些新的机遇，如果我们真的掌握了那种毛皮的来源和更珍贵的布料技术，我们绝对可以在往后上百年中把劳伦斯家族彻底压制。”

　　“这样重要的事情我应当亲自去邀请，凯洛牧师，还请你先稍微等待一下。”贵妇见凯洛牧师同意，于是从椅子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后向我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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