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个疯子

那天的案发现场，魅影的处理很干净，没留下一根头发的线索，而且很显然那个男人偷溜进她房间的时候也十分的小心，来的时候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甚至连寻找来这里寻找他消息的人都没有。

        一个生命的消失就魅影说得一样就像一场不怎么美好的噩梦一般，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连噩梦都没有留下。

        露西尔才不可能因为手刃了一个蠢货而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而魅影为了安抚这只在他看来受到巨大惊吓的学生开始每天都会抽出一些空余时间来陪她，哪怕是一小会儿也让露西尔高兴无比。

        在她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她对幽灵的感情已经从对于歌声的追求变成了那个黑色的身影的渴望，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过的感情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心的变化，她想要依赖他宽厚的胸膛，想要他更多的抚摸。

        在幽灵的面前她将自己伪装得像一个真正的少女般柔软脆弱需要被保护，为了得到幽灵的怜惜就像真的很在意自己杀了那个在她看来自己找死的男人一般时刻都在不安。她期望这种关系一直这样下去，从没有过的满足情绪每天都充实着她的内心。

        直到一天幽灵破天荒地大力夸奖了她的歌喉后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第一个七天没有等到幽灵的露西尔只是在不断的安慰自己，不要去探究不要去追随，只要静静地等待他的降临就好了。

        第二个七天依旧没有等待幽灵的她开始控制不住的开始冒着惹怒幽灵的风险顶着托马斯不赞同的目光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寻找幽灵的踪迹，但是她并不精通机关所以几天下来都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她开始拒绝上台表演，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第三个七天她开始失魂落魄，她极度的思念那个声音，他的声音对她来说就像毒品一样将她紧紧缠绕，他高大的黑影经常出席她的美梦中。

        思念如岩浆一样灌满她的大脑、心脏、肠胃，让她的每个呼吸都承受着灼烧版的煎熬，她在没有光亮的房间中一声声的呼唤着自己的老师，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半年以来，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分别，她走出了房间，违背幽灵的旨意向那个纯白圣洁的女孩走去。

        因为魅影的命令，她一直都远远地躲着克里斯汀，自欺欺人地当这个人不存在，她不去了解身边发生的事情，除了上舞台与一些不得不去的排练她几乎不再与任何人说话。在人群中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她将房间的窗户都用木板定死，倾慕者的鲜花再也没能进入她的化妆间与卧室，黑暗里的每时每刻都在等待着她的毒品，罂粟般迷人的声音。

        她无法克制的走向了克里斯汀的化妆间，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克里斯汀的专属化妆间，曾经毫不起眼的‘西尔贝’成长为了闪耀的‘新玛格丽特’露西尔混混沌沌地飘到克里斯汀的门口，这里此时还站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自从魅影消失以后，露西尔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了，没有太阳的房间，使得她更加的纤细苍白，纯黑的头发胡乱披散着，就如同如真的幽灵一般，但在她的刻意维护下她的脸还是那么的美丽无瑕，她知道魅影的她的怜爱，她渴望从那个黑影身体里偷到更多的情绪，为此不惜伤害自己。

        那个男人看到露西尔走过来显然也是一惊，露西尔认出来他正是投资这座剧院的夏尼子爵却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被正面撞到偷听墙角行为的夏尼自觉感到十分的尴尬，他夸张地摆着手正要和露西尔解释些什么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克里斯汀，你必须爱我。”

        即使是隔着门板露西尔也能认出这正是她苦苦寻找的老师的声音。

        她怒不可遏的想要推门而入，质问为什么他要这么折磨自己，冷落自己、狠心地将她抛弃这么久。但是在手即将拍向门的时候她又犹豫了、迟疑了、恐惧了，她害怕自己来找克莉丝汀的行为惹怒魅影，她害怕自己违背旨意的行为得不到魅影的宽恕。她抵着门板脱力的滑坐在地板上无声的哭泣着。

        里面克莉丝汀颤抖恐惧的声音让子爵的心脏也跟着疼了起来，克莉丝汀的声音满满的都是痛苦与哭意，这让夏尼子爵痛苦的攥紧了拳头。

        “那个男人，他到底是谁”夏尼子爵克制着自己的声音用着极低的声音问。露西尔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将自己蜷缩在门口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对话，她听着幽灵毫不吝啬对克莉丝汀的赞美，嫉妒与痛已经完全地吞噬了她的心。看到露西尔这个样子，夏尼子爵觉得这个当红女伶的神智可能有些不正常。

        “你的灵魂太美了，太纯洁了！谢谢你，我的孩子。任何帝王都未曾得到如此珍贵、美丽的礼物！天使也会为你感动。”魅影的声音继续响起。

        露西尔从魅影的虚幻的语气中听到了快要溢出来的爱意，这是她从来没有见到的，在露西尔面前魅影永远都是一个高傲且强大的老师形象，他对她只有怜爱与欣赏，就如同真正的神父对待羊羔那般。而她为他的才华倾倒，为他带来的感觉而痴迷，他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干枯贫瘠的宝库任由她汲取养分，他就像一座大山一样能带给她安心，她想让他隐藏在黑暗中的双眼只能注视她一个人，可惜他是别人的。

        房间里的声音消失了，在里面的人出来前露西尔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低血压让她眩晕，但她此时没有形象的只想要赶紧逃走。迅速躲进一个阴暗的角落的时候被躲在里面的夏尼子爵把她也拉了进去。

        突然里面的门开了，克莉丝汀从里面独自走了出来，没有看到阴影里的两人，夏尼子爵注意到克莉丝汀并没有锁门后蹑手蹑脚的钻了进去，露西尔十分紧张地躲在阴影里听着夏尼子爵在黑暗的房间内大声挑衅，她的指甲紧张地扎进自己的手心。

        这个冲动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找到我强大的老师，露西尔心里不屑的想着，但是她却并没有走开，她盯着门里的黑暗，内心深处期待着，她是多么想看到那个高大的黑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你违背了我的命令”她的身后响起了幽灵的声音，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我…我…”她如缺水的鱼一般徒劳地张着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感受到身后渐进的影子，突然她转身将自己撞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原谅我，我只是太想您了”魅影惊愕地抬起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被违背命令的愤怒也一瞬间消散了。他在黑暗里跟在克莉丝汀出门，结果就发现了两只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一只是那个傲慢的小伙子，一只是他的学生，他本来只是想过来给这个不听话的学生一点警告，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从来没有人这么抱过他，这让他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

        露西尔从魅影胸膛缓缓滑落，跪坐在地上抱着魅影的小腿“您已经二十个日夜没有来指导我了，我祈求您不要抛弃我”。她将自己的脸贴在魅影的衣袍上虔诚地忏悔着。

        “为什么？巴黎最耀眼的夜莺，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抛弃你”？魅影反问的语气里还带着些许不知所措。

        天呐，这个愚蠢的女孩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

        “这么多天…”露西尔察觉到了幽灵的情绪，她抬起头，仰视着幽灵戴着面具的脸。

        仅仅二十个日夜，幽灵却觉得自己险些认不出眼前这个憔悴的人，她的不安与恐惧都从眼睛里传递给了他，他的所有任务她都能完美的达到，他的命令她很少敢违背，这使得他快要忘记她的脆弱与对他的依赖，这个可怜的女孩她又做噩梦了吗？

        魅影自诩自己是一个负责任的老师，但是最近的心思却全都给了他心爱的克莉丝汀，那个子爵的热烈告白让他察觉到了威胁，以至于最近他只想着该如何留住克里斯汀的真心。看着露西尔眼中的依恋，即使拥有十分合理的理由，他的心也被愧疚抽动。从没有人这么依赖他，魅影觉得自己身为一个老师可能有些失职了。

        “我的孩子，我只是认为你暂时已经到达了最好的境界，短时间内已经不再需要我的指导了。”露西尔原本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艳丽，而如今却只因为他的疏忽变成这个样子，正如同露西尔的算计般，愧疚与怜惜让他皱起了眉头。

        “我需要您，我离不开您，没有你的陪伴我就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而你却想要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另一个人。

        “我以为您已经厌恶了我肮脏扭曲的灵魂，我憎恶无法取悦您的我。”露西尔她紧紧的攥着魅影的袍脚，低垂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妒火与占有欲。

        “可怜的露西尔，我怎么可能会忍心抛弃如此脆弱易碎的你。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都不会抛下你。”幽灵弯下身轻柔地将跪伏的身体扶起“我应该注意你的，走吧，我本来今天就想要去询问你为何拒绝上台表演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绸带将它绑在露西尔的眼睛上“但是现在我已经得到了答案。”轻柔地捏起她的胳膊拉着她进入了一条暗道。

        露西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卧室。

        “你也不应该如此对待自己，我毫不留私地将所学的知识教授给你，而你却这样对待我的作品”。黑影坐在她的画作前说着指责的话语气里却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对待露西尔毫无掩盖的依赖，普通人可能不会因为她的长相而会觉得厌烦仅此而已，但是孤独一生的魅影只会觉得享受。

        这件漆黑的卧室里只有露西尔未完成的画作与参考静物前点着灯，这幅画本该是在极美的洛可可式风格的花园中一个与露西尔十分相似的小孩，正在虔诚地跪在一个黑色人影面前祷告着，这是一块纯度极高没有任何调和的黑色他没有内结构没有光影只是一个人形的剪影与周围的是所有景色都格格不入，如果不是人形的剪影他就像是一块画者不小心倒进画上的颜料，更诡异的是这个黑影头上还有一个属于圣母的光环，向黑发孩童伸出手想要将他们接纳入自己的怀抱般诡异又圣洁。

        这幅画的创作魅影也参与其中，他很喜欢露西尔这种不加任何掩饰的对他的敬仰。

        他总会在恰当的地方给予露西尔一些正确的指导，他在绘画上也有过涉猎，而这幅即将画完的画现在却被主人无情的破化成无法修复的程度，脏污的颜料与颜料上的划痕都使本就带着些许诡异的画更加的诡异。

        “我只想成为一条任你摆布的狗，离开了主人我就无法自己活下去。”露西尔从身后拥抱住了魅影，魅影的身体在一瞬间的僵硬后立马将她推开。

        “我并不习惯与人接触。”魅影像是做错事般有些无措的抬着手声音带着些许歉意。刚才那一瞬间的拥抱魅影甚至能感觉到露西尔胸前的那两坨柔软的大玩意，这让他面具下的脸都红了起来。

        露西尔伤心的低下头“对不起，我克制不住自己。”

        魅影没有说话，他被刚才那个拥抱吓得不清，他坐在那副被破坏的画前，用刮刀将厚重的颜料从画上慢慢刮下来。“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为美丽的霍普小姐画一张普通的画像。”他想让露西尔高兴一点，来弥补最近对露西尔的忽视。

        露西尔收集她的人物画像的那些藏品他也见过，这个自恋的行为在魅影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爱好而已。露西尔有厚厚一踏只是做了简单定型和覆膜处理并没有裱起来的她的画像，出自不同人的手，不同的风格，有素描的有速写得也有油画，甚至还有版画的拓印品。

        出自她自己之手的她的自画像更多，她从真正地学会如何起型和上色后就只为自己画画，即使是托马斯也很少出现在她的画中。她美丽的脸蛋和名气让很多画家甚至乐意免费为她作画，在遇到魅影前她自己也乐意花很长时间去找有名的画家为他画肖像，所以她的藏品真的十分丰厚。

        听到魅影的意向后露西尔惊喜的抬起头，脸上是还没消失的泪痕，她快速将自己发型整理好，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打开自己装着演出服的衣柜，对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贵重衣物征求幽灵的意见，而幽灵表示她只需要穿自己喜欢的就行了。

        最后选择困难的她从一个被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件黑红相间的复古长裙，极好的缎料上用金线绣着华贵的金色花纹，腰身收得极紧即使是在正常人中看起来有些纤瘦的她也得穿着极紧的束身衣才能扣上纽扣。

        “这是我母亲曾经的裙子，她总是为了外在的美丽而折磨自己与身边的人。”咬着牙在更衣室里勒着束身衣的她向幽灵解释。

        “她确实是一个很有品位的夫人，无可挑剔的做工，对比例严苛的要求。”魅影眼含赞赏地看着那条裙子。

        “她不允许任何丑陋的东西出现在她的面前，认为丑陋不该存在于世，所以她经常将自己锁在全是艺术品房间里照着镜子。”美丽的女人穿着漂亮的裙子总是大声咒骂着这个世界丑陋的样子又浮现到了她的脑海，那个女人即使被绞死的时候穿着白色丝绸的裙子闭着眼睛指责将她裙子弄脏的那些人，咒骂那些被自己丈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受尽苦难的可怜人的丑陋与畸形。

        在露西尔没看到的地方魅影摸了摸自己的自己脸上的白瓷面具“那你呢认同她的观点吗？丑陋不该存在于世？”他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夫人瞬间充满了厌恶，他开始想要知道露西尔的想法，她也如她的母亲一样这样地想着吗？

        “她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我不能理解她那偏激的大脑。”露西尔叹了一口气“她对我们造成了很多伤害，她曾今因为托马斯弄脏了她最喜欢的丝绸裙子上而把我的弟弟从旋转楼梯上推了下去，我可怜的托马斯从此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丑陋的疤痕。”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比我更耀眼，但她是个肤浅的人，她那双蓝宝石般的双眼只能看到表面的东西，不明白熠熠生辉的灵魂是多么令人着迷，看不懂那些过人的才华是多么的美妙。”她着迷的注视着幽灵，眼睛描摹着他的白瓷面具下金色的瞳孔仿佛真的看到最美的东西般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魅影别过脸，戴着面具隐匿在黑暗处的脸看不出他的神情，只有紧紧握着画笔微微发抖的手展露了他内心的一角。他突然想起露西尔刚来这里的时候那两个新来的经理对于聘用她的渴望。铺天盖地的宣传和层层叠叠的包装将她装扮得是那么的明艳光鲜却虚伪无趣。

        而如今的她全心全意的依赖着自己，接受自己这个老师的教导，变成了一株阴影里亭亭玉立的花朵，美丽且孤独。拒绝所有富商贵族和青年才俊们追求的她，整个巴黎最孤寂美丽的花朵只会因他这个老师而哭泣欢喜。在得意的同时他又带着一些胆怯，他知道自己在露西尔面前营造的是一副多么伟岸的形象，他害怕在某天这幅假面被戳破后看到他丑陋阴暗的露西尔会对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魅影知道自己并不如在露西尔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边强大完美，面对克里斯汀他会想要接近、想要占有。而在露西尔面前他只想站在高处被她仰望，被她崇拜，这让他能获得强大的满足感。他现在甚至有些害怕被她知道自己在克里斯汀面前偶尔的脆弱与失控，他只想成为她坚固的神像坚硬高大。

        露西尔很快将自己打扮好，她穿着华贵的红黑长裙，戴着最贵重的宝石首饰，像一个从古堡中走出的贵族一样出现在魅影面前。

        不出意外地露西尔从魅影的眼睛里看到了赞许，完全不含任何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凝视的欲望，就像打量着一件美丽工艺品的眼神，完全不带欲望与其他心思的欣赏。这让露西尔的心有些不好受，她疯狂地想让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充满欲望，而不是现在，甚至有些

        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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