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个疯子

露西尔知道幽灵对于绘画也有不小的掌握，但不知道他居然会画的这么好。

        浓烈的色彩氛围以及细节处微妙的冷暖对比都显示出了作者是一个富有才华的人。即使一些细节的塑造和技巧都比不上大多数拥有真才实学的专业画家，一些小细节甚至生疏的稚拙单论画技甚至连从记事起都开始画画的露西尔都比不上，但是他拥有绝妙的想法。

        他的构图和一些处理手法都运用的十分精妙，画中的露西尔苍白的皮肤周围背景也有一些淡淡的光晕感，与周围浓烈的色彩对比起来显得她艳丽的脸增添了一些圣洁，并没有画的十分具体的眼睛就像朦胧的女神一般注视着这个世界。身上尊贵的首饰即使只用笔触摆了几个色块也显示着她的华贵，手上带着大大地金红相间的戒指就像曾经那些老贵族们的画像一样昭示着主人的权利。

        这幅并不大的半身画像只用了四天时间都完成了，露西尔并没有像她的其它藏品般将它收进柜子而是将它用金色的相框裱起挂在房间中最显眼的地方，只要看到这幅画像她的心里就像融化在蜜糖中。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为幽灵作画的请求被他毫不犹豫的禁止了，这让她想起了那天幽灵将全部都捧向克里斯汀直白的告白，他的话如同一条荆棘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想要愤怒的破坏这一切。嫉妒和怒火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她的灵魂，她人皮下的野兽随时都想要冲破这层薄薄的枷锁，托马斯劝她不要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她的理智死守着最后的锁链才得以让她维持正常的样子。

        我应该找出他的秘密，把他关在笼子里的，但是他有自己的爱人，可是那个该死的克莉丝汀并不喜欢他，那个女孩已经和那个夏尼子爵在一起了。他该有多伤心啊，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会为自己的感情而流泪吗？但是我想得到他，甚至他全部的眼泪都应该属于我

        露西尔察觉出来自己对那个神秘但完美的老师拥有着异乎寻常的占有欲，这种感情以前只发生在她真正喜欢的情人身上，并且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你必须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夏尼子爵敲开了露西尔的房门，急切地对她说。

        夏尼子爵觉得自己最近快要疯了，他青梅竹马的爱人被一个幽灵纠缠着迷惑着，那个幽灵明显不安好心，但是他的克莉丝汀就是听不进去他的一句话。

        露西尔并不想说些什么，察觉到自己心思的她仿佛已经失去和人交流的能力一般提不出与任何人开口的兴趣，她侧身躲开夏尼子爵的胳膊就要走开。

        “那个骗子，他在伤害克里斯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你也是，我还记得你刚来巴黎时是多么光彩照人。”夏尼子爵拉住了她的胳膊，牵制住她的行动将她拉近了阴影了。“你们都被他的花言巧语所引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活在黑屋子的鬼魂一样。”他形状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担忧与真诚。

        “放开我。”露西尔大力的挣脱了夏尼子爵拉着她胳膊的手恶狠狠地说“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的贬低，这就是你的绅士风度。”

        “又是这样，无可救药的人。”夏尼子爵美丽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挣扎“你和克里斯汀对他的维护都一模一样，那个叫埃里克的男人就是这样将你们牢牢掌握在掌心。”他的话里满满的疲惫无力。

        “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埃里克露西尔将这个第一次听到的名字在心里反复咀嚼。听到她的提问夏尼子爵完全愤怒了起来，因为在克里斯汀那里他得到的也是这个反应，他的心里对那个叫埃里克的男人的目的的臆想更加坚定了。

        “克里斯汀亲口说的。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才能叫醒你们这些被迷惑的羔羊。一个男人用如此浪漫的方式吸引一个女孩，他肯定心怀不轨。”

        “他为克里斯汀做了什么？”露西尔问“算了，我不想听。”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她又迅速摇头，用双手堵住自己耳朵想要逃离这个让她难受的地方。

        “请你跟我走，我让你们看清楚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他是如何引诱另一个少女的。”夏尼子爵拉着露西尔的胳膊疾步前行，在他的心里，那个剧院魅影就是一个不怀好意的色鬼，他用手段迷惑住了这座剧院最漂亮的两个女伶。露西尔和克莉丝汀一样都是被他花言巧语所欺骗的可怜女孩。

        露西尔一副拒绝的样子，但是她的挣扎的力气却小的和猫一样。她猜出来了夏尼子爵要干什么，她的内心也十分好奇魅影在克莉丝汀面前的样子。

        但是万一老师发现了呢？

        那就把错全推给这个鲁莽的男孩吧，我只是一个被劫持的柔弱女孩，她心里这样想。

        露西尔摇着头被夏尼子爵拽着走“你快放开我，我求你，我不能违背他的命令，我不想惹他生气。”她平时高傲艳丽的脸上现在布满了惊恐，仿佛真的在为即将所做的事而恐惧一样。“请你不要再污蔑他了，他是个好人，没有人比他正直善良了。”

        夏尼子爵恨铁不成钢的停下脚步瞪视着她，“希望这句话你一会儿还能继续坚持，他就是一个脚踩两条船的无耻之徒。”说完他将露西尔拖进一个没有上锁的房间，这是克里斯汀的卧室。

        受不了露西尔的挣扎，夏尼子爵用窗帘的绑带绑住了她的双手后，又拿随手取到的干净毛巾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为那个无耻之徒辩解的嘴巴，把她拉到幕布后面死死的摁着她。感受到露西尔不再挣扎夏尼子爵才卸去了力道。

        过了很久直到露西尔的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克里斯汀才逆着光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将房门反锁。

        “音乐天使，我知道你在注视着我，请赐予我你的荣光。”她张开嘴巴对着空气祈求着。“我知道你在我身边，请对我进行指导。”

        “令人喜爱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隐藏于黑暗之中。”低沉的男声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传来。“镜子里看着你的脸，我就在里面。”躲在幕布里的两个人都紧张的放缓了呼吸静静的看着失神的克里斯汀。

        “音乐天使，请指导我，来到我的面前不要再躲藏，请您来到我身边吧。”

        “我是你的音乐天使，来吧，我的孩子。”

        突然，高大的穿衣镜在暗处两人震惊的注视下缓缓打开，里面站立着一个逆着光的穿着斗篷的身影。克里斯汀脸上露出了梦一般的神色，走向那个高大的身影。察觉到露西尔的再次挣扎，夏尼子爵用全身的力气来压制她。

        露西尔疯狂的挣扎着，她的力气与刚被拽过来的半推半就比起来要大很多，她急切的想要起身追向那个逆着光的身影。知道镜子完全不懂夏尼子爵才放开了她

        “看到了吧，他就是这样引诱一名无知的少女，你得和我一起走，我们去找到那个男人的藏身之处解救被迷惑的克里斯汀。”夏尼子爵脸上带着正义即将降临的兴奋，地走向镜子发现上面有一个两只宽的缝隙，轻轻一推就露出了里面深邃的小道。

        露西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地先他一步跨入了这个小道，避开了夏尼子爵想要解开她束缚的手，此时她吐出的嘴里还塞着的毛巾就这个形象向远处的影子追去，她大力的用手腕去摩擦绳子将自己手腕磨得鲜血淋漓。

        “第三次了，为了揭开他的真面目我偷偷的藏在角落里听他的秘密。”夏尼子爵脚步透着欢快。露西尔将警告的眼神看向子爵示意他闭嘴。

        这条小道通往地下，其中有无数条错综复杂的岔路露西尔与夏尼子爵只能一条一条的寻找，错路连着错路多数时间他们都在不停的原地打转。只有远方若隐若现的歌声给他们些许的引导。

        高跟鞋磨破了露西尔的脚跟，她脖子处紧紧扣着的高领使她呼吸困难，这都不敌远处歌声中的深情与甜蜜对她的伤害，长时间的兜圈与寻找让他们体力不支，夏尼子爵想要回去叫更多帮手的提议也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们就这样一直寻找着，露西尔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着彻骨的寒意，她紧紧咬着自己的槽牙才能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平静。

        这段路就像是地狱里折磨人的刑罚一样找不到终点回不到起点。

        在几个小时的寻找下两个人来到一个地下河面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男人凄厉的惨叫。反手解掉已经将她手腕磨得深可见骨的绳索解开，在夏尼子爵惊讶的眼神中露西尔扯掉了多余的裙摆没有任何犹豫地跳入了这森冷的河水。

        “你疯了？该死。”夏尼子爵惊讶的喊出声，接着无可奈何地跟着她跳入水中。

        露西尔能给确定刚才那声惨叫是从魅影的嘴里发出的，她沉默而强大的老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发出如此破碎的声音？无数想法从她的脑中划过。她只觉得无可抑制的恐惧比冰冷的湖水更加彻骨。

        她的导师，她想独占的宝物在她不敢去触碰的时候将秘密捧向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事才能让她一向优雅的老师如此不顾礼仪。她此时只是疯了般的想要见到那个身影。

        她不能忽视刚才他们歌声中炽热的爱意，那想要将自己一切都奉献给对方的强烈情绪她不能装作听不到。但是她更担心他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她已经忘记了托马斯对她的劝阻，就像以前那么多次一样，那只野兽嘶吼着从她的人皮下钻了出来，带着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长时间不停歇的寻找没有水和食物的补充使她有些体力不支。

        终于，在她即将晕眩沉入湖底的时候她到达的岸边，这是一个梦幻的地方，舞台剧般美妙的装潢各种各样的道具与摆设，精妙的结构。而就在这舞台中央，一个捂着自己脸的男人跪在地上将手伸向面前站着的亭亭玉立的美丽女人。

        他是如此的卑微可悲但是露西尔却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狗一样跪在女人面前摇尾乞怜的男人，这个完全没有尊严的男人就是她那个一向神秘优雅的老师。

        "克莉丝汀，在这怪物面具后面的男人，着令人恐惧的男人，看起来像个野兽，却悄悄地仰望美女，悄悄地"埃里克的表情就像一只被主人嫌弃的流浪狗，他试图将手伸向面前他的女神，但是克莉丝汀只是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

        克莉丝汀的脸上也有着悲悯的神色，但是更多的还是害怕，为刚才埃里克被掀起面具后的尖叫与狂怒而害怕，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但是那个面具就像潘多拉宝盒一样打开就不能再关闭。她试探性地伸手，沉默地将手上的面具还给面前可怜兮兮的男人。

        埃里克颤抖着手接回了自己的面具，这个面具就是他的自尊，只有带着面具的他才是一个完整的人。没有面具他就会变成那个可怜的怪物，被所有人都讨厌恐惧的野兽，即使连善良的克莉丝汀都不敢直视他扭曲畸形的脸。

        暗处的露西尔停下了想要爬上案的冲动，面前的场景如同冰水一般破灭了她心中的火，她想要就这样悄悄地离开，她知道他的老师是多么的骄傲，被自己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绝对会从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如同真正的幽灵一般消失。

        对于他扭曲的脸露西尔虽然被震撼了一下，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在她曾在大脑中猜想过埃里克的长相，也偷偷地画出来过，有俊美非凡的也有比他真正尊荣更扭曲丑陋的。

        “丑陋的怪物，扭曲的灵魂，你将她骗进你的地下室。”就在露西尔想要潜入水中悄悄离去的时候，夏尼子爵身手矫健的在露西尔失神的空档爬上了岸。

        他看到了克里斯汀对于这个丑陋男人的恐惧。“现在该由我来揭露你的诱骗行径，解救被你欺骗的女孩。”说完他还绅士地弯下腰将手递给露西尔，露西尔脸色冰冷的躲开了他的手，自己使劲爬上了岸。

        “为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露西尔，你又一次违背了我的命令。”看到来人是谁的埃里克连忙转身戴上面具后向露西尔怒吼。克莉丝汀也疑惑地看向两人又看了看埃里克她从来不知道埃里克居然和露西尔这个高傲美颜的红伶相识。

        “你欺骗了她们的心，你这个贪心的恶魔。”夏尼子爵以守护者的姿态挡在露西尔的面前隔绝了埃里克愤怒的视线。

        “是他，他用绳子强硬的将我绑架过来，他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疯话，然后把我带进克里斯汀的卧室偷听你们的谈话，我只是挣脱不开他的束缚。”露西尔恐惧的声音从夏尼子爵身后传出，她撞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夏尼子爵举起自己的双手让埃里克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鲜血，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避免埃里克可能会到来的责难。

        露西尔只觉得自己现在慌张无比，不行，他万一不相信自己怎么办？被看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会远离自己的，她的大脑疯狂地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事情就解决了，杀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子爵，杀了那个克莉丝汀，他们伤害了他，他们伤害了你的东西，那是你的东西''露西尔缓缓地摸向了袖子里的匕首，子爵和她在克莉丝汀房间里偷听的时候她已经把匕首从大腿的袜圈上转移到了袖子里。

        夏尼子爵疑惑地将目光转向露西尔无声地质问为什么她要这么说。然而回答他的只是突然传来的剧烈疼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扎进他腹部的黑色匕首，清澈的眼睛里全是不解，之后无力的倒向了冰冷的地下湖中，鲜血如水花一样在水里绽放。

        “不。”克里斯汀发出了尖锐的惨叫，她跑向湖边看着里面翻涌的血花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巴。

        “快点停手。”埃里克的怒吼响起，克里斯汀没来得及惊呼就被站在旁边手上还沾着血的露西尔直直地推入了水中。

        “你在干什么？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这个作恶多端的恶魔。”克里斯汀还在水中挣扎着，慢了一步没拉上克莉丝汀衣角的埃里克，连忙脱去外衣犹如一个真正的王子一般想要去救他的公主。

        很不对劲，这会的露西尔很不对劲，这不像是他记忆里那个乖顺柔弱的女孩。

        “那个女人让你软弱，那个愚蠢的男人看到了你最脆弱的丑态，他们应该去死，我不能任由他们伤害你。”露西尔的力气大得像一个疯狂的母牛一般以快要将他腰部勒断的力气抱着埃里克阻止他下去救人。

        “快放开我，趁一切还可以挽回的时候。”埃里克面露痛苦与急切，他来不及多想露西尔的反常，他满眼都是在水里挣扎的克莉丝汀，哦～克莉丝汀，该死的露西尔，他急的眼泪都快从那双金色的大眼睛里掉下来了。

        “就几分钟，就几分钟，你就可以脱离痛苦变的和以前一样强大自信。”露西尔低低地呓语，埃里克被她的疯话所震惊，但是此时只想把克莉丝汀救上来。

        “让我为你背负这些罪恶，这些小小的遗憾你只需要稍微地难过几天就好了。”埃里克不明白他一直乖顺从不让他失望的学生为什么会突然毫无缘由的变成这个样子，心急的他从旁边摸下一个沉重的烛台凶狠地砸向她暴露在自己面前的后脑，

        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露西尔才放手晕厥过去。

        她只感觉鲜血黏住了自己的眼睛，重击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恍惚间她看到了满脸担心她的弟弟

        “滚开，托马斯”

        她无力的说着，然后跌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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