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遇贵

风牧原听得雷神娓娓道来，才知竟有这许多往事。迷惑震惊之余，眼下同时想起拓拔灵青和那林中怪人来。依雷神所言，拓拔青瑶出走时已有二十余岁，若是那之后远嫁他人，再怀上身孕，依年龄来看，拓拔青瑶十有八九便是她的女儿了。而且她所携佩剑，正是拓拔灵青随身之物。

        而那林中怪人，犹记得拓拔灵青当时曾呼道“木云宗真气”，若那怪人是木云宗余孽，以他功力之深厚，必是长老级别之人。如此一来，范围缩小，只要详细打探，便极容易知道他的身份。

        风牧原双拳紧握，只恨自己功力不足，法术低微，恨不得立即去找出那人，为青姐报仇。

        一念及此，知道面前此人极可能是青姐的亲生舅舅，更是唯一能帮助自己为青姐报仇之人，便再不隐瞒，将所遇之事和盘托出。但见雷神时而皱眉，时而惊怒，及说至林中怪人之时，忍不住讶然出声，又听得拓拔灵青舍身救他，又是不住地摇头叹息。风牧原看在眼中，只觉这雷神坦荡磊落，竟生出莫名亲近之感。

        他心中憋闷，此刻终于能够说与旁人，心中竟有说不出的畅快淋漓。但他谨记拓拔灵青之语，仍作有一分保留，未将怀中秘籍之事告知雷神，对化去拓跋玉儿剑气之事，也只言是得造化丹真气所助。及至风牧原将所有事情讲述完毕，雷神仍是双眉紧锁，显然内心仍有惊涛骇浪。

        良久，但见雷神长叹一声，道：“小兄弟，你可知道，这豁出性命来救你的女子，极有可能是老夫血脉相连的至亲？”

        风牧原听得雷神语中悲痛，似是掩埋着无限哀伤，心下也不禁一阵难过，口中苦涩道：“在下自然明白。”其实在他的心中，青姐又何尝不是他唯一的至亲之人？

        拓跋玉儿在旁边听得清楚，心道原来这小贼身世如此凄惨，却果真不是什么大无相寺传人。但她心生同情，对他的敌意已是消弱许多。此刻眼见他伤心难过，心中竟不知怎的也多了一丝苦楚来。

        她自己贵为雷神独女，自小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周遭多的是阿谀奉承、极尽讨好之辈，如此长到十五岁，连敢与她迎面顶撞之人也未曾见着一个。她也从未曾想过这世间还有如此诸多悲痛凄惨之事，还有人会食不果腹，还有人会豁出性命去救一个毫不相干之人。虽仍懵懵懂懂，很多道理未曾想明，但不免大受震撼。

        风牧原道：“青姐临终嘱托，便是去长青谷找那位‘苍梧老人’，来救她的师尊。不知雷神，可知这师尊是否就是那位青瑶前辈？”

        雷神摇头道：“那‘碎玉剑法’乃是奕剑大师凌宇虚所创，早已天下皆知。加上又有‘横天盾’这类法宝，所以断然不是青瑶，但既有此线索，便有极大可能寻着我那妹妹，”却又叹息了一声，“只可惜啊，只可惜啊。”

        风牧原听他语调悲凉，知是因为拓拔灵青之死，让这老人已不知该用什么面目去见拓拔青瑶。若是久未曾见的亲人，却带来另一位亲人逝去的消息，真不知该是该欢喜还是悲痛？

        雷神突然连声叹道：“好！好！好！”风牧原正难过不已，却见雷神长身而起，看着他道：“我那未曾谋面的外甥女既然如此看重你，并不惜舍身来救，我这做舅舅的，又岂能不遂她的遗愿？”

        他转身踱步，缓慢道：“小兄弟，你体内造化丹气仍窜流全身，不能为己所用，这几日便在我雷府好好调养。好在真气初成，并不刚烈，老夫毕生所习乃雷火真气，若以此为引，可将这丹气逐步导入正轨。不需几日，定能助你融汇这真气，”他顿了顿道，“待你将这造化丹气完全吸收之时，便是老夫与你同去那长青谷之日！”

        风牧原闻言一怔，顿时又惊又喜，连忙俯身拜谢：“多谢雷神！”

        “既是自家人，便无需如此客气，”雷神略一挥手，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小兄弟，你天资极高，又勤恳踏实，若能助你修炼功法，成为一代豪杰，那也算终了我那侄女的遗愿了。”

        他旋即转过身，面向墙上那巨大的地图，语调苍凉平缓：“你们且下去罢，让我独自静一静。”

        风牧原知他是心中哀伤，便转身拜别，和拓跋玉儿一同关上殿门，不远处已有仆人等候，欲将风牧原领去房间。

        拓跋玉儿疾走几步，正赶上风牧原，道：“小子！你等一等！”

        风牧原此刻耳中犹自回荡雷神话语，只觉得心中狂跳，若有雷神帮助，他体内的造化丹气能尽数融汇，那自己真气便能更上层楼，离为青姐报仇便更进一步。心中所思，竟没有听见拓跋玉儿的话。拓跋玉儿见他充耳不闻，心中气极，探手便朝他肩膀抓去。

        风牧原恍然警觉，侧身一扭，却仍被抓个正着，只听拓跋玉儿气鼓鼓道：“本姑娘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

        风牧原大感意外，见这少女凶神恶煞，只好赔笑道：“小弟刚才心绪不宁，没有听见，拓拔郡主勿怪。”眼见她仍是睁眼圆瞪，怒视自己，便赶紧岔开话题：“也不知雷总管有否将火云宗的事情禀告雷神？”

        拓跋玉儿“哼”了一声，道：“你不会动动脑子么！在咱们进去之前，他们就已经告诉我爹啦！”风牧原“哦”了一声，又道：“也不知道雷神会如何防范呢？”

        拓跋玉儿似是颇为不屑，又道：“咱们进去时，雷总管他们不就是出去做事了么！雁荡山那边属于雷泽分堂，火云宗长老如此大摇大摆进来杀人，当然要去请那里的分堂堂主来问问话啦！”

        眼见风牧原正笑吟吟地瞧着自己，心中一荡，脸上没来由一红，啐道：“你这小贼！看什么看！今天上午的帐本姑娘还没找你算呢！”

        风牧原却不以为意，笑道：“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小子，怎么没见人影了呢？”

        拓跋玉儿眼见他笑意蔓延，似是有一股奇怪的魔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心头竟莫名的一阵紧张，口中直道：“兴许被他爹叫去问话了吧！你这小子是否讨打，快转过脸去，难道还想再吃鞭子！哼！”随即踏步而去，将风牧原甩在后面，却感觉脸颊越来越烫。

        风牧原没想到自己几句话便将这郡主逗得脸红起来，心中也是好笑，暗想：这刁蛮郡主也不过如此。他心中畅快，丝毫不觉疲累，进入房中之后，便又开始研习那密卷来。他心知这些密卷乃是青姐心血得来，必定不能落入旁人之手，因此便打定主意，先将上面字句全部背诵，再找个地方将其好好藏匿起来。

        他天性聪慧，过不多久便已背的七七八八，只觉得另一部《苍炎逐日卷》，语句极是晦涩难懂，但细思其意，竟隐约觉得比《化生秘录》还要高深奥妙，心下凛然，因此更加全力记诵。

        过不多久，只觉腹中饥饿如火，虽早在洗浴之前便已吃过小食，奈何年轻量大，不过一会儿肚子便又敲锣打鼓。出门找人问明了膳房所在，便一路摸将过去。

        此时并非用饭时辰，膳房人员寥寥，不过是几个择菜洗菜的女从。风牧原找了些吃食，准备带回房去。忽然看见旁边远处，竟有一个巨大的池塘。心下顿时冒出一个念头来：若是将秘籍藏在此处池底，岂非既安全又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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