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半小时的时间，扣除冲野洋子用灵幻新隆的模样从医院大摇大摆出来的路上所用，剩下的其实很短。影山茂夫把公立高中的寥寥几道作业做完一半，抬起头，正赶上阿银与冲野洋子分离开的瞬间。

        女生和银色的人形一起朝着他再度露出一个笑：“冲野洋子。它的名字是阿银。”

        “……影山茂夫。”他小声地说，分别向冲野洋子和阿银微微点头。“见到你们很高兴。”

        电视上，名取周一的记者会采访已经播送完毕，娱乐节目重复的是《绫小路铃音坠楼始末！三度调查～》。

        名字起得一本正经，内容却是找来一群包括（不靠谱的）精神科医师啦、除妖师啦、通灵者啦、猫咪心理学家啦、侦探啦、漫画家啦在内的一类人物，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对坠楼事件进行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脑补的活动。

        ——可能，前两次调查节目的警方与事务所采访（“无可奉告！”）和法律与社会学角度解说，已经用尽了电视台的所有逻辑。

        “这样也太为难漫画家了吧，这些人怎么做事的？！”

        灵幻新隆一拍大腿，“放着我这样的除灵大师不请，被硬架上去录节目丧失了赶稿时间的漫画家该怎么想！”

        ——不不不，完全没有。人家超兴奋地在参观现场哦。

        冲野洋子看着屏幕上被带有“本人希望”四字的椭圆马赛克挡住、只能隐约看见黑色长发的漫画家。

        平丸一也。这个名字伴随着他声嘶力竭张牙舞爪的哭嚎：“因为跳了楼就不用被催稿了——啊——说不定铃音酱就是兼职漫画作者——真身其实是至今仍未公布的梦野咲［哔——］……”和随后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拖了下去的编辑的双手，给电视机前的无数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刚刚想说的是梦野咲子？那么有名的少女漫画作者，没可能的。”灵幻新隆随口说着。

        冲野洋子、阿银和写完作业开始整理书包的影山茂夫齐刷刷地转头，三双眼睛紧盯着他看。

        “啊，那个——少女漫画对于某些恶灵是有奇效的，咳咳。”灵幻新隆清清嗓子，双臂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十指交叉，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茂夫，现在跟你讲解还为时尚早，你要好好修炼，争取早日感受到那种特殊的粉红色气场啊！”

        “嗯嗯。”影山茂夫听话地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真的信了吗？应该，不至于吧？

        冲野洋子和在灵幻新隆头顶练习跳马的阿银对视。

        “那么，灵幻，假如让你去电视上说的话，你认为造成绫小路铃音坠楼的事件究竟有没有超自然力量的参与？”

        “喂喂，你之前对我的称呼至少还带着‘先生’。”

        虽然说是“骗子先生”。

        “因为我认真地思考过了。”冲野洋子交叠双手，侧身微笑道：“你开了这家灵幻事务所，而我是另一领域的事务所的签约成员，你这家事务所的规模有些小，姑且就算成是平等的好了；我们各自的工作之间，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有合作，并不需要我来讨好你；是我提出给你付钱达成交易，怎么看，作为顾客，我都有这样的自由吧？”

        “嗵。”灵幻新隆毫无形象地向后一仰，躺倒在了沙发上，伸出一只手摊在空中：“盛惠20000日元。”

        影山茂夫茫然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诶？”

        阿银闪避着他的眼神，在空中扭来扭去，干脆直接躲到了灵幻新隆身后——当然，灵幻新隆毫无反应。

        “在这里呆了这么短的时间，冲野同学就有了相当大的进步。假以时日，肯定能从我这里学到不少东西。”灵幻新隆一本正经地说着，晃了晃手指。“区区学费，算不了什么。”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冲野洋子当然不打算乖乖掏钱。她也掏不出来。

        “这种简单的问题完全没有必要问我，是不是，茂夫？”

        “但是，师傅，从电视里这点线索来看，我觉得完全判断不了啊。”影山茂夫举手，“师傅是根据什么觉得这个问题简单的呢？”

        灵幻新隆闭上眼睛，用食指在太阳穴附近轻轻地比划了几个圈。

        “是经验啦，经验——！”

        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步从电视屏幕内外说出了完全相同的句子，显得格外振聋发聩。

        冲野洋子猛地睁大了双眼。

        镜头切换。眉毛高高弯起，几缕碎发翘在额前，两撇胡子上移，舌头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一张带着自信满满的笑，却怎么看怎么显得贱兮兮的中年男人的脸，在电视屏幕上，被放大了。

        ［毛利小五郎：前任刑警◇现·神之调查侦探～］

        大言不惭的字幕出现在画面下方。

        ——新一还没有变成柯南，毛利大叔他现在有什么实绩吗？还真是电视台一惯的浮夸作风。

        吐槽归吐槽，冲野洋子的视线紧紧盯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甚至忘了自己本来想趁热打铁追问下去看看灵幻还能扯出什么样的答案。

        在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时候，她就和黑衣人擦肩而过；那之后，她又因为齐木楠雄的要求，偶然碰上了命案和与命案分不开的工藤新一；但那种心情，是和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上的毛利小五郎侃侃而谈、不时出丑、摸着脑袋大笑的感觉不一样的。

        是因为狭路相逢的恐惧、和变身为齐木楠雄时所受到的他的能力的影响吗？或者是因为不能直接确认和酒厂相关的黑衣人，和还显得有些青涩的工藤新一，与她认知里的有一定差距？

        总而言之，此时此地，冲野洋子真切地，从毛利小五郎浮夸的话语中找到了一点久违的，可以称之为是“温暖”的东西。

        那是她曾经在很多个明亮的午后和静谧的深夜，隔着一层屏幕，度过的光阴——

        它们会一一重演吗，会被她在一定程度上改写吗？

        冲野洋子不知道。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

        毛利小五郎的推理真的很不靠谱。

        要比灵幻新隆乱扯的谎更漏洞百出，也说不定。

        “冲野……学姐，你在笑？”

        冲野洋子那张在镜头底下也毫无死角的脸带着由衷的笑容，转向满脸写着“怎么办没有get到笑点我应该跟着笑吗好紧张”、却没什么表情波动的影山茂夫，让后者的耳朵开始泛红。

        这时候真该拍张照的。

        像无数个平凡的时刻一样逝去的，尚未开始注重表情管理的少女，真实而动人的美好瞬间。

        托着下巴，灵幻新隆支起二郎腿，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这位看起来大有前途的特殊委托人减免点费用。

        ——她在笑吗？冲野洋子毫无自觉，不过她想，既然灵幻新隆这个看起来很乖、至少是很好骗的小徒弟这样说了，自己就应该是在笑吧。

        “啊，是吗？”冲野洋子笑着，抬手，又无力地放下，“那可能是因为电视里这个人‘推理’得太好笑了吧。

        “他居然，居然说和名取周一一起救下了绫小路铃音的那个人，不是铃木财团最新研发的仿真机器人、就是某国秘密派遣潜入米花市的生物改造技术应用试验者，所以才会隐瞒身份！”

        “很好笑……吗？”

        “不不不，只是这个人长得恰好合我的笑点而已！”

        毛利大叔这次的推理，居然有些接近事实。

        不过正常人的思路恐怕应该都是：看起来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得到的事情——有神秘的特殊力量参与——那样的话无论如何都会留下一点痕迹，总有不怕死只要流量的小报和小电视台曝光——结论：是神奇的巧合事件，吧？

        像毛利小五郎那样，拿名取周一的发言和对另一名未成年人身份的隐瞒做证据，未免也太瞧不起霓虹自成体系的艺能界了。

        电视节目主持人（mc）显然也不可能认真对待，照例是一顿用力过猛的大夸特夸，显得很认真地问几个浅显的问题，得到解答后，不理会毛利小五郎满满的意犹未尽的解说欲望，便径直走向下一位嘉宾，怀里抱着一只猫头上顶着一只猫的著名“猫咪心理学家”。

        镜头转移前，毛利小五郎的最后一个表情还是开心地张着大嘴。

        见状，冲野洋子收回目光。

        她偶尔想一想尚未发生的剧情的时候，倒也想过如果毛利小五郎未来成为她的粉丝，会不会很奇怪——冲野洋子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她先在电视上见到毛利小五郎，而不是毛利小五郎先见到她。

        ——等等。冲野洋子会在剧情初期找上名气还不怎么大的毛利小五郎求助，她对毛利小五郎好感度的合理来源就是这里吗？

        不过她肯定不会有原著里那个男朋友，剧情该怎么圆呢……

        “我的看法呢，就和刚才那个人不一样了。虽然说我们依靠的都是经验，准确的经验和敷衍的经验之间的差距，有时可是会比有经验和无经验之间的差距还大的哦！知道了吗，茂夫？”

        “是，师傅！”

        ——真是绝对正确的发言啊，灵幻。冲野洋子微微摇头，这家伙还是在转移话题了事。

        “用不着这么拖拖拉拉，不知道的话，干脆让我来告诉你好了。”

        “你？”

        “是啊。师傅没有看出来吗？”影山茂夫挠了挠耳边的头发，“虽然我功夫不到家看不透究竟发生了什么，冲野学姐身上残留的恶灵气息和现场摄像机捕捉到的部分痕迹一致，我倒还是知道的。”

        “笨、笨蛋茂夫！”灵幻新隆一拍沙发扶手，“好好地回答我考验你的问题啊！”

        “原来如此，师傅。我的回答还过得去吗？”

        冲野洋子一时之间没心思理会被灵幻新隆绕开的陷阱：“茂夫——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你说，我的身上有残留的恶灵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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