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为身边人带来厄运”，从来不是个可信的属性。正常人都会一笑了之。只是，在演艺界这样的，成员互为对手、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隐性竞争的圈子里，它难免会被放大。

        冲野洋子不特别在意被周围人排斥这件事。

        ——从头至尾，她自己并没犯过什么错，对吗？

        就像冲野洋子对灵幻新隆狡辩的那样，她还远没到需要哄着她们、在意她们的看法的层级。

        但当“为身边的人带来厄运”的经历可能会牵扯到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则”时，则又另当别论。

        闻言，影山茂夫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感觉是很特别的，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恶灵本体不在附近出现也能远程操纵灵力。师傅了解吗？”

        “所以说啊，我们除灵这一行里，经历就是宝贵的财富。”

        灵幻新隆缓缓站起来，一手搭在影山茂夫的肩上，摊开另一只手，支出了个风骚的造型：“冲野同学，如果你放弃达成交易的话，我们就要准备送客咯。”

        这家伙，分明就是见着她需要从影山茂夫那里获得更多消息，趁机开口要价。

        “茂夫，”冲野洋子微笑着，忽略了灵幻新隆得意的眼神，“我可以单独聘请你吗？正好，也给你一个没有‘师傅’照看，验证一下自己个人能力的机会。”

        “单独聘请我……？”

        锅盖头少年的头发晃了一下。

        “冲野同学，你也太不讲究了。”灵幻新隆的姿势骤然变化，把影山茂夫紧紧护在身后。

        “之前关于我的称呼问题，我就想说了，这不是什么顾客和卖家的关系问题，是社会人，社会人的基本礼节的问题！想要挖墙脚的话至少也换个场合吧？

        “虽然我可以理解你想要省钱的心情，但是很抱歉，你似乎误解了我们之间的分工。”

        灵幻新隆眨眨眼，“我的事务所可不是压榨劳动力的存在哦。退一步讲，哪怕是你们那种事务所，私自接外面的工作也是不被允许的吧？”

        强调自己为员工着想、不压榨劳动力的公司，永远都只是在努力不“过分”压榨劳动力而已，不然剩余价值不复存在雇佣关系也就失去意义——话说回来，这两人算不算雇佣关系？可能只是单纯的诈骗者与被害人的关系？

        ——影山茂夫说的，又一定就是真话吗？一切都这么巧合得正正好好，难保就不是一个圈套。

        甩甩头，冲野洋子将脑中跑得越来越远的习惯性被害思维甩开，伸手拉住了阿银闪耀的手。

        这样，画面两边二对二，看上去也算平衡。

        “我明白了。”

        冲野洋子平静地说，随之站起，小幅度地鞠了一躬，道：“那么，请允许我出钱请您的事务所帮忙解决困扰我的问题，灵幻先生。”

        她的表情和语调让灵幻新隆干笑了两声：

        “嗯…叫我灵幻就好，真的。

        “那么，冲野同学，要选择试用的a套餐、认真的b套餐，还是全力的c套餐呢？”

        一小时后。

        “……就是这么一回事。谢谢你，香耶。”

        冲野洋子笑着，对公寓门外拎着平底锅的见吉香耶说：“虽然这个组合看起来有点不靠谱，但他们并不是坏人。是因为选择了c套餐，过来踩点……啊不是，现场侦查的人。”

        见吉香耶放下了平底锅，舒出一口气：“听见你这里有动静门还开着，我都快被吓死了。”

        “我最近养成的习惯，条件允许的话，和别人同处一室时刻开着门。”

        “喔喔喔！出现了！小洋子超有自觉的艺能界对策～”

        “……那种东西是什么啊，不存在的。”

        冲野洋子尴尬地抬头望了望头顶飘的阿银。它平摊身体，四肢晃悠悠地垂下，飘啊飘的，活像一盏不老实的金属吊灯。

        影山茂夫小声地从后面问：“那个，请问我可以说话了吗？”

        “哦哦！”见吉香耶爽朗地笑着，挥了挥手中的平底锅，“那我就先回去啦，洋子！说起来，我正在给他们做晚上的便当，你要是不担心热量超标的话，要不要给你带一份？”

        香耶的手艺，就是很普通的，不那么熟练的家常水平。会试着在鸡蛋卷上用番茄酱画出笑脸结果画成小丑、把香肠章鱼炸成棕黑八角、用海苔丝拼加油的字样拼得让人看了就泄气，仅此而已。

        笑着接受了见吉香耶的好意，冲野洋子掩上门，回头，望向影山茂夫和大咧咧地坐着看报纸的灵幻新隆：

        “怎么样？关于你之前说的镜子，有什么发现，茂夫？”

        “我已经把藏在镜子周围的小股恶灵清除了。”

        ——还在上国中的木讷少年，用有点怯怯的语气，讲着不得了的话。

        “它们看起来并没有自我意识，但全都按照一定的同样规律行动，我觉得可能是有什么控制了它们、然后通过它们，再次控制冲野学姐身边的恶灵气息。这样一来，就很难追查到最初的源头……”

        影山茂夫说着，朝灵幻新隆的方向看去。

        灵幻新隆“刷拉”合上报纸，点点头，露出一个在影山茂夫看来或许是“我的徒弟做得不错很上道”、在冲野洋子眼中却是“我骗来的大腿做得不错很给力”的笑容，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的想法是，让师傅你跟着冲野学姐，等到下一次恶灵气息或者小股恶灵出现时，通过观察它们的出现方式，寻找真正的恶灵所在。”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什么？为什么不是茂夫你啊？”

        “不可能的吧？为什么还要有这样的附加服务！”

        影山茂夫的锅盖头又晃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虽然明天是休息日，但我是国中生啊，晚上还是要回家的。出力99的c套餐，师傅你好不容易接到一单，就多花点功夫吧。”

        在他说到“出力99”的时候，灵幻新隆就开始拼命使眼色。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没看懂，影山茂夫继续面不改色地说出了灵幻事务所生意不那么好的实话……

        ——不，说不定这孩子是个天然黑？

        冲野洋子想。

        这样一来，如果要按影山茂夫的想法，她还需要尽快接触别人、从而实现“为别人带来厄运”的过程。

        从过往经历看，恶灵气息的影响并没有规律。虽说不是她自己的错，但对无辜者的连累，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干脆，去给齐木楠雄送点咖啡果冻？或者把东方仗助用兑支票的理由叫来？他们两个都有修复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下一秒，公寓门就被“嘭”地推开。

        见吉香耶一边说话一边胡乱拉着包链，发出“蹭蹭蹭”的噪音：“不好了洋子！真城好像出了点状况，抱歉，答应你的便当还没做完。”

        拉链一次次地被狠狠扯下，然而像是卡住了什么，无论如何都合不拢。

        “明天是截稿日，明明一切都很顺利的……直到刚刚高木说，真城他，又晕倒了。”

        泪水，从见吉香耶眼角溢出。

        沉默。

        沉默。然后冲野洋子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听见自己在用干涩的声音说：“什么？！我跟你一起去吧，香耶，你冷静一点，不会有事的……”

        然后是脚步声，焦急的、快速的、四个人的脚步声，一路上似乎说了几句什么，又似乎没说。

        他们跑到亚城木梦叶租用的工作室的时候，正赶上救护车到来。

        看着担架抬进来、倒在地上紧闭双眼的人被放上去，听着见吉香耶努力忍住的哭声，冲野洋子如梦初醒。

        灵幻新隆拍拍她的肩，“你还好吧？”

        ——原来是这样的。

        所谓不会伤害到自己、不是自己的错的厄运，原来，其实是这样一种可怕的东西。

        “还好。”

        冲野洋子点点头，扯出一个微笑。

        标准，完美得无可挑剔，而又满含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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