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锅肉

方灼华买了一堆东西，带着裴薇吃了碗六块钱的砂锅米线，母女俩才晃晃悠悠从公路大道转向乡间小径，偶尔看到一群放羊的老伯老婶，走了二十来分钟，家里的二层小楼勉强映入眼帘。

        回到家，裴薇都不需要哄，自顾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方灼华放完东西，一扭头，唇线微抿，上前抱起裴薇，把她送进房间的小床上，掖掖被褥。

        走进自家小院，方灼华长长地舒了口气，选了个阳光正好的位置，摆弄起新手机。

        小镇的全名叫彩云，占地面积不算大。方灼华观察了近半个月，再结合原身的记忆，小镇在二十多年前很是繁华，以煤矿业带动全镇产业，教育、医疗、交通十分方便。镇上的家庭基本都是城镇户口，尤其是双职工家庭生活更为优渥。

        如果那时候家里有位挖煤的父亲，这家人的生活完全就是小康。

        后来煤矿倒闭了，工人们要么买断工龄要么继续拿着一两千的工资混日子，绝大部分人选择离开这个落寞的山镇，似乎再无人记得它曾经的辉煌。

        所以镇上仅有的两家手机店，最贵的手机都不超过三千快，太贵了根本没人买，卖不出去等新一批手机更新换代，那贵手机就亏在老板自己手里了。

        方灼华摸摸旧手机，显然是个用了好几年的旧型号，卡得要死，原身应该是舍不得换，正好今天有了个好理由换掉这些陈旧的过去。

        新的开始，就从现在展望吧。

        方灼华本想着凭借自己摸爬滚打七八年的厨艺，学着美食文里的大女主们，在山镇上开个小店，做个馆子，可一琢磨吧，镇上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根本看不着，全是一群抠搜的老大爷老大妈，谁会掏钱出来吃饭？

        开店不是个办法，快餐似乎也行不通，镇上已经有四家早点摊，两家快餐摊，最近又赶上市里下达指令给小镇修路，街上所有小摊小贩全部一窝蜂挤在农贸市场，抬头不见低头见。

        果然只有自家腊肠生意垄断得好。

        但方灼华主攻川菜、粤菜，还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腊肠的制作。虽说脑子里有现成的配方，可味道，总觉得还是差了点。

        没关系，比起得过且过，方灼华更喜欢挑战自己，那就慢慢改良，争取靠腊肠发家致富，最好能创出属于自己的品牌。

        画大饼总是轻松的，可方灼华现在的手，好像也没法一蹴而就，还需要再等半个月，手指拆线才能研究新配方。

        方灼华有了短期目标和长远规划，心里痒酥酥的，收起手机，开始捡菜摘菜，准备晚上做点好吃的炫技。

        下午四点多，裴薇睡醒了，在床上玩崭新的芭比娃娃，是妈妈今个儿买的。

        还有几本小画册，上面是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公主一开始不是公主，她被可恶的后妈欺负，两个姐姐对她也不好，但她依旧保持善良的本性，才有仙女帮她参加王子的舞会，南瓜车好漂亮，裙子也好漂亮，裴薇超想拥有！

        只可惜午夜钟声敲响，一只水晶鞋遗留在石阶上……

        “啪——”

        惊声宛若可怕的午夜钟声，瞬间将裴薇拉回现实，她立马竖起小耳朵，似乎是爸爸回来了。

        “你又买新手机了？”

        语气很不好，裴薇无法抵御八卦的欲望，急忙穿上鞋子，风风火火冲出房门，站在二楼的小阳台上，小手紧紧握着扶手，内心慌得一批。

        要是爸爸妈妈吵架，她会不会变成和灰姑娘一样的可怜虫？再有个后妈……不不不，裴薇连连甩起小脑袋。

        楼下客厅，方灼华亲手把手机递给裴远，波澜不惊地说：“怎么？难不成我还要等你买新手机了，才能用你淘汰下来的旧手机？”

        裴远脸色顿时青了，全然没有面对顾客时的亲切，仿佛他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敌人乃至深仇大恨之人。

        他垂眼死死盯着新手机，一股怒火涌上手腕，真想狠狠砸出去！

        可他没有，毕竟都是血汗钱，“我们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你还买那么贵的手机？一千多的不能用？非要买2999？你们女人真是……不懂瞎买，这都是智商税！”

        “那我用你的旧手机就是智障税喽。”方灼华不痛不痒地喝了口温水，“你先别急着生气，我这手机虽然比不上你的苹果，但至少价钱适中。”

        裴远唇线就没松开过，方灼华的每一个字对他的心灵都是沉痛一击。

        方灼华无所谓地耸耸肩，起身准备前往厨房，却听裴远叫道：“你那手？能做饭了？”

        自从方灼华从医院回来，基本就换成了裴远做饭，说实话，他的手艺，真不咋地。炒菜舍不得放油，煮菜只会放盐，似乎只认识酱油这么一个大型调味品。

        “菜我都洗好了。”她连捡菜洗菜都挺过来了，烹饪那更是小灿一碟。

        眼巴巴瞧着方灼华进了厨房，裴远又盯着新手机陷入沉思，其实这手机确实是三千价位里性价比最高的。

        “爸爸，你要玩手机吗？”

        裴薇不知何时立在了裴远身边，两只大眼睛闪闪发光，“我可以看着你玩吗？”

        方灼华右手根本无法施展，虽然只伤到了小拇指，但包扎的时候是把一个巴掌都缠上了纱布，所以看上去真的像个纱布球。

        倒也无妨，用左手只是会慢一些，差了些火候，菜肴口感没那么精致罢了。

        裴薇想吃豆腐和肉肉，方灼华打算弄川菜代表麻婆豆腐和回锅肉，又考虑到小孩子吃不了辣，索性把麻婆豆腐换成粤菜黄金豆腐。

        起锅烧油，方灼华左手拿筷子，不太灵巧，将抹了一层淀粉又裹上黄灿灿鸡蛋液的豆腐片放置锅中煎炸，不用太大火候，趁这会儿功夫还能调一碗灵魂料汁。

        方灼华一边调料一边瞅着热锅，豆腐周围密集的小泡带出一股香气，她又连忙给豆腐翻面。

        已经好久没自己备菜了，方灼华有些许生疏，往常都是直接烹饪，分工明确。现下手还不方便，切豆腐已是极限，一旁的肉还没动。

        “裴远！来切肉！”

        裴远正拿着新手机玩游戏，耳朵跟堵了塞子一般，还是裴薇的小耳朵灵动，“爸爸，妈妈叫你。”

        依旧没反应。

        裴薇皱皱眉，扯了扯，爸爸太投入了，她只好跪到沙发上，揪起爸爸的耳朵，大喊一声：“爸爸——妈妈叫——”

        “我擦……”裴远一怒，不难烦地扭头，看到自家姑娘圆溜溜的大眼睛，气不知怎地又给憋了回去，“我知道了，一会儿的，玩完这局的。”

        可方灼华等不了，敢情只有他裴远的时间是时间。

        “裴远！”

        声线一下子拉得老进，裴远恍惚地抬头，竟瞧见方灼华拎着菜刀冲了出来，脑子里顷刻间呈现出半个月前她的牛逼行为，双手不知不觉就蔫了。

        “干……干嘛？我现在就去切，别冲动！”

        方灼华很平静的立住，她刚才尝试了下切肉片，实在不行，只能出来叫唤，免得男人习惯性失聪，急了些，忘把菜刀放下了。

        不过效果甚好。

        裴远怯怯的将手机扔给裴薇，径自走进去，“切什么？”

        还没走到锅边，裴远已经被香气萦绕，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说：“好香啊。”

        方灼华跟上去，指了指已经煮好的肉块，叮嘱道：“切薄一点儿，还有姜蒜一并切成片。”

        锅里小葱爆香以后，方灼华早已让炸至两面金黄的豆腐回锅，倒入料汁勾芡，这会儿已然香气扑鼻，可以出锅装盘。

        方灼华改不掉的一个臭毛病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证保证精致装盘，今天她还专门去买厨房纸，奈何没有，她只好用湿纸巾代替，擦一擦盘子边缘的料汁。

        最后撒上葱花，黄金豆腐大功告成。

        “哎哟，还擦一擦？”裴远乐了一声，“别到时候中看不中吃。”

        自顾眼球上翻，方灼华根本不想接茬，端锅去洗。

        接下来就是川菜代表回锅肉登场，最让方灼华遗憾的是大中午去买肉，好肉都卖没了，想买的二刀肉没有，五花肉更是早已售罄，只能买到一点前腿肉。

        方灼华早早把肉煮好，煮的时候冷水下锅，肉质会更加紧实。

        油热了，方灼华先舀了一勺豆瓣酱进去，豆瓣酱是当地小摊贩自家做的，再加几个干辣椒几粒花椒、八角、香叶，小火提炼制成红油倒出。

        “你干嘛又倒出来？不是该放肉了吗？”裴远竟然还没滚。

        方灼华终于有些小情绪了，又往锅里倒油，冷冷地说：“你做还是我做？”

        裴远杵在门口，活像个吃瓜群众，还是那种巴不得你出丑的，“以前没见你做菜那么上心呀，不会要毒死我吧？”

        “……”

        方灼华直接无语，抓起姜片蒜片入锅，左手拿锅铲翻炒爆香，再加肉煸炒几下，会发现肉片微微发卷，只可惜这个没有，因为裴远切得实在太太太厚了！这厚度，做梅菜扣肉都嫌厚！

        男人果然听不懂话……还贼下头！

        深吸了口气，方灼华又往里加了一小勺豆瓣，一勺老干妈，糖也来些，鸡精少许，将事先切好的蒜苗头部倒进去，炒香，开始生抽老抽调色，才把蒜苗尾部放入，最后把一开始炼制的红油倒入，大火翻几下，回锅肉出炉。

        汤菜的话很简单，方灼华做的是白菜豆腐汤，用的猪油，煮出来很鲜美，但猪油不能放太多，不然会夺走了白菜的鲜甜。

        忙活了小一个点，饭菜上桌，赖永琴刚刚好回来了。

        一进门就瞧见裴薇在玩一个崭新的大手机，也不知妇女们对这些事咋有那么敏锐的洞察力，赖永琴发大嗓门开问：

        “薇薇，这手机谁的？”

        裴薇小身板一抖，新手机差点没拿稳，“这是妈妈新买的。”

        妈妈买的！那就是讨骂！赖永琴旋即盯上端着白菜豆腐汤出来的方灼华，凶神恶煞道，“小蓝施！你钱多么？家都被你败完了。”

        这回裴远可没让他妈少说两句了，直接坐下等着饭来张口。

        方灼华可不会像原身一样服务周到，放下汤，她就当着赖永琴的面，踹给裴远凳子上一脚，“盛饭去！”

        裴远刚想反驳，又听方灼华温声说：

        “我有要事和妈商量。”

        “贱皮子，老娘的儿子……”

        话才说了一半，方灼华从兜里掏出一小红本，看上去像是……

        工资本？

        赖永琴迟疑一瞬，方才那个怒火中烧的感觉，蹭一下被堵住了。

        她音量霎时小了些，“什么意思？”

        “妈，这是你的东西，当然要您亲自保管。”

        赖永琴很是狐疑，直到把工资本拽回手中，她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方灼华：“妈，工资本里的钱我和裴远一分没动，您放心，裴远和我的治疗费用，全都是这几年攒下的积蓄，您和爸爸的工资本，我们不可能动，也绝不会动。”

        事实上，原身还真动过赖永琴的钱，幸好动的不多，方灼华又给补上了。

        是有点哑口无言，赖永琴紧紧捏着工资本，不动声色的揣进裤兜，若无其事的落座。

        刚有的火气都没浇灭了，想找事也找不到了，她沉默几秒，嗖一下抬眸，大吼：

        “小兔崽子，喊你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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